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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

周衍掩上門出了屋子果然瞧見小軒子跪在門前的雪堆裏,只披了件單衣,未穿鞋襪,凍得狠了,臉色發了青,意識也有些不大清楚,瞧見他也沒有行禮。

周衍頓了頓便進了廂房,楊明之似乎還睡着,榻上卷成一個山包,他将自己捂得極為嚴實。周衍走上前扯了他的被子,将他從被窩裏掏出來,看着他迷糊的雙眼道:“這裏冷,招待不周,你且先回你的寝殿,夜裏閑了我去找你喝酒。”

楊明之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伸手就要去抱他,被周衍推着臉搡開了。

伺候楊明之的丫頭也早早便過來了,周衍喊了她進來,伺候楊明之穿衣洗漱,順嘴問了句,“外頭那個怎麽了?”

楊明之方才喜慶的臉頓時冷了下來道:“你見過哪一個在本王子床上睡着了的,他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本王子向來在床上弄得哪個不是要死要活的,他居然睡過去了,呸,這不是打心眼裏瞧不起本王子嗎!”

周衍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沒什麽反應道:“也怪這宮裏沒教好,待會我便讓他下去領罰。”

楊明之這才松了口道:“罰了再給我送回來,床上還蠻好用的。”

周衍掩在睫毛下的眼光微微暗了暗,才道:“成。”

楊明之收拾完了,倆人出了屋子,周衍瞧着還在跪着的小軒子,喊了素香來道:“将他帶下去領罰,罰了再給二王子送過來。”

素香領了命,帶着兩個侍人将小軒子拖了下去,楊明之“哼”了一聲,順帶扭頭瞧了眼周衍住的地方,這時候才驚覺自己住的是廂房,仰着頭就要鬧,被周衍拉着陪着笑扯走了。

宋晚山見人走了,才命素香将人弄到屋子裏,卻是凍得厲害了,整個人都僵住了,屋內的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好将人放在被子裏先暖着,又點了幾個炭盆放在周側。

只是半晌都沒反應,宋晚山着急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卻見張武忽然推門進來了,他身後還跟着一個人,是張文。

宋晚山覺得真是雪中送炭,趕忙迎了上去同張文說了這事,張文手中正提着一包藥道:“王爺都同我說了,他估計凍了心肺得慢慢來,先熬這些藥試試吧。”

宋晚山一愣,接過藥遞給了素香,素香拿下去熬了。

冬眠的宋子華也因為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迅速脫離了夢境,趴在榻上咿咿呀呀地胡喊,張文繞過衆人過去抱他,沒想到那小崽子見到他之後先是高興得手舞足蹈,又在被他抱着的時候忽然哇得一聲哭了出來,撕心裂肺。

宋晚山嘆了口氣,問張武道:“張大夫怎麽進宮了,你們就這樣過來沒事麽?”

張武點了點頭,眉頭蹙了起來道:“皇上病了,宮裏的禦醫我不放心,就找了張文進來,張文是王爺府的,過來住沒有什麽不妥。”

宋晚山這才點了點頭,又有些後知後覺道:“皇上怎麽了?”

張武眉頭皺得更緊道:“不知是受了風寒還是怎麽了,高熱不退,禦醫瞧了好幾天仍不見好,我怕這些禦醫搞鬼,索性就找了張文過來,反正王爺府你同子華走了,他清閑得要發瘋了。”

宋晚山咳了兩聲沒有再說話。

小軒子勉強喝了藥,便被素香帶了下去,說是領罰自然要做個樣子的,宋晚山瞧着他被人攙扶着出去了,心裏頭極不是滋味。

宋子華打從張文來就粘着他不松手,正是學說話的年紀,卻學得個無賴痞子樣,攬着張文的脖子一個勁的要親親。

宋晚山送走了張武,又同張文說了會話,眼看着子華離不開周文,便獨自一個人走了內門去了廂房睡了。

張文在宮裏一待便待到了年夜,賬本那事也擱下了,皇上病着,宋晚山不曉得該同誰商量這事。

張文配了許多藥給皇上,眼看着要好了,卻又不知道為什麽又加重了,張文也鬧不明白其中緣故,眉頭越皺越緊,子華也許是曉得了他不開心,便也不鬧乖乖地跟着他。

周衍打從那日起就再未來過了,宋晚山先前同素香打了招呼,素香便也沒再說過王府裏的消息,宋晚山這陣子便一直都未聽見過周衍的消息。

周衍也因為周衡生病的事困擾不止,只是讓他心煩的事又何止這一件,若被宋晚山真的尋到了穆行契,那麽他的好日子估計也該到頭了。

周衍嘆了口氣,想了想帶了件新做的棉衣,帶着周安去了王妃的屋子。

年夜的晚上,皇上自會宴謝衆臣,周衍帶着王妃進了宮,宮裏頭來來往往的高官貴人,一時熱鬧至極。

張文自然也被請了過去,子華看着他要走,癟着嘴卻不知道該不該哭,瞅了瞅張文又瞅了瞅他爹,委屈至極。

張文捏着他的小臉再三保證他會回來的,這才将人哄好,自己去了。

屋子裏頭又剩下父子倆,喜意遍布的宮裏,在這處卻顯得極為冷清。宋晚山抱着子華走到窗前,推開窗子看那輪明月,抓着他的手道:“來,同你娘打個招呼。”

大抵子華未曾見過他爹爹這般過,于是便乖乖地口齒不清地對着圓月喊了句,“娘。”

周衍便是在這一句“娘”的落音處進了屋的,他帶了些年夜裏的小吃,本來是想給子華的,讓他過過嘴瘾沾沾喜氣。卻一來便聽到這一句,當即冷了臉,将東西往桌上一扔,随手拉了件大氅便又披着出去了。

宋晚山追了幾步,卻沒追上,倆人十多日未見,宋晚山瞧着他越走越遠的背影,心口沒來由得跳了一下。

他掩上門轉過身,瞧見桌上的東西,走前去打開來看,卻發現都熱乎着呢,許是剛一出鍋便被他帶過來了。

宋晚山嘆了口氣,捏了塊糕點送到子華嘴裏,心裏頭也慢慢暖了起來。

而此時因病只露了一面的皇上,正在寝殿裏的榻上同人糾纏着,細密的汗打濕了整個脊背,他弓着腰承受着身後的人的沖撞,微白的腳趾緩緩蜷縮,連眼角都泛了紅,眼神裏卻透出了一股濃濃的不甘和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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