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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中二病的現世29

原本姿态随意放松地後靠着的光宙霍然推開椅子, 靠背木椅在他突然的動作下和地面劇烈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赤司微微垂眼,那個叫做坂本的人就對他影響那麽大嗎?

“哼, 這麽說,你也是那家夥的敵人?”

深濑聽到面前的黑頭發小孩這麽對着他冷冷地問道, 那雙眼睛如同被冷冽漫天大雪覆蓋了的暮色森林, 瑰麗的瞳孔邊緣似乎帶着奇異的射線。

深濑晃了晃神,挑撥的計劃太過于順利反而讓他有些許遲疑。

作為隐匿在這所學校裏的惡魔級別人物, 他并不喜歡抛頭露面, 像這所學校最常見的不良一樣細滑使用暴力解決問題,他更愛成為深淵裏的惡魔,利用人性的弱點,讓他們經歷沉浮和痛苦。

深賴最擅長扮演的就是這類角色,運用言語蠱惑心靈脆弱的後輩們, 在他們心中埋下靠着陰暗情緒滋生發芽的的種子,或許不起眼,但只需要幾天、幾個星期或者幾個月,這些陰暗的種子就會被某些現實裏的黑暗刺激,突破道德脆弱的一角, 然後飲着怨恨嫉妒的血肉破土而出。

但是昨天才随口誘導了一下,今天就立馬叛變, 還隐隐有種取而代之,即将揭竿而起,成為起義軍首領的架勢……這是不是見效過于神速了?這扔下去的不是畏光弱小的種子, 是赤潮啊!

深濑心思電轉,面上卻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不錯,但你确定要在這裏談這些事情嗎?”

他似笑非笑地朝着旁邊表面上都在專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實則偷偷摸摸地注視着這邊的高中生們示意了一下。

“……”渴望尋找對抗搶奪王位的同盟的黑發少年沉吟起來,他必須謹慎地考慮一下。

等赤司再次擡起眼的時候,就看到一臉“任重而道遠”的光宙跟着那位不懷好意的男人離開了。

赤司:“……”就這麽走了?他的存在感居然這麽弱?

“合作嗎?”深濑幽紅寶石般的眸子微微移動,看向和自己并排行走的男孩,他深喑還處于幼稚時期的少年人心理,何況這一位表現得如此明顯,在這個時候擺出任何模樣的高姿态都是不合适的,只有平等的對話才能得到他們全身心的信賴,“既然我們擁有了共同的敵人。”

深濑凝視着光宙的神色,似乎要看清上面的每一絲細微的波動。

果然如他所料,黑發少年露出了義憤填膺的表情,他的目光中仿佛是在注視着一位同仇敵忾的朋友,深受感動地說着,“終于等到你了,盟友。”

忽略心頭掠過的違和感,深濑嘴角微微勾起。

少年握緊了拳頭,紙一樣雪白的手背上甚至能夠看到皮膚下的青筋,他的眉間夾雜着幾抹焦慮和不安,似乎是想起了什麽令他無措的事情,眼底是一片沉浮不定的暗色。

大概是兄弟間的攀比或者家長寵愛分配不均之類的雞毛蒜皮的小問題。深濑漫不經心地想着。

少年的聲線深沉,嗓音似乎纏繞着烽火和硝煙的味道,“我們的國家,擁有這個世界上最廣闊無垠的天空和海洋,包容着奇珍異獸的山川和峽谷,雄偉壯麗的建築奇觀,記錄着豐功偉績的豐碑,它資源豐富,人口密集,在這個紛亂的世界之中,它就如同查理大帝奠定的基石和奧古斯都安放的最後一塊石碑,堅定地屹立在世界的中央。”

深濑:“……”居然是國家大事?

光宙慷慨激昂的講話間隙,抽空瞄了目光微微透出呆滞的男人一眼,他驕傲地翹起尾巴,“你知道的,我們奧古斯都帝國。”

深濑:“……大概。”請恕他孤陋寡聞。

光宙繼續維持着深惡痛絕的表情述說着正常少年根本不會存在的煩惱:“我們帝國的人民安居樂業,幸福地生活着,但是那個家夥卻企圖讓國家動亂,社會不安,人民流離失所,因為他想要搶走我的王位!”

“……坂本?”深濑四平八穩的沙啞聲線不知為何透露出一絲遲疑。

光宙贊賞地看了男人一眼,“沒錯!相信你一定是被吾外露的霸氣吸引來的,不然也不會如此懇求本殿下的垂青,我正需要像你這樣的人。”

“……”深濑居然從這個謎一般的目光中讀出了“沒想到你居然看穿了我隐藏的身份”的意味來。

還好深濑先生一向喜怒不形于色,不然被迫讓這麽一堆曲折複雜的皇家秘辛鑽進大腦裏面,正常人絕對無法讓自己的表情維持淡定。

“那你呢?你和他有什麽恩怨?”滔滔不絕的光宙突然停住了,他話鋒一轉,把話頭引導了深濑身上。

深濑當然不可能說出這個由于自己無聊發起的獵物游戲的實情,他遮掩去眸中濃郁得化不開的惡意。

再次擡眸時候蒼白過頭的臉上已經是一片憂傷,寶石般的眼珠上似乎蒙上了一層悲怆的霧氣。

“像坂本這樣的人,他永遠都像是夜空中的月亮,享受着衆人無底線的膜拜,但是像他這樣目空一切的人,是否考慮過不曾仰望星空只專注腳下的平凡人的感受呢。”

他喃喃着,像惡魔的低語。

這一句低語,好似在講訴自己心中的怨恨,卻又像是極力在勾起少年埋藏在心中的不平和怨怼。

光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吾已經明了你的想法,就這麽定了,走。”

說着他信心滿滿地比了個“OK”的手勢,還在他的手臂上輕拍了一下以示安撫,一馬當先地走在了前面,朝着坂本的教室健步如飛地走了過去。

深濑:“……”這家夥真的明白了嗎?

——等等,他還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擅自定了什麽計劃?

欲言又止的深濑在将将走到一年級班級的門口才反應過來,他怎麽能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腳步一頓,深濑無視了光宙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橫移了一步邁入了教室大門外的陰影處,那是一個正好能夠聽見裏面的聲音又位于視線死角的位置。

從教室門口成人高的透明可視窗口往裏面看去,裏面的設施都被破壞得不成樣子。牆紙上被人用鋒利的美工刀劃破,坑坑窪窪的紋路醜陋得堪比月球表面,似乎犯人還嫌不夠混亂,不知道從哪裏借來了一桶油漆,潑得滿牆滿地都是。

只剩下神秘璀璨鋪設着流動畫面的天花板還完好無損,大概是因為犯人努力了一番後依然夠不着,長長的掃把散亂地堆在一邊,只好悻然地放棄。

別說是班級展示被破壞了,就是平常看到這樣的慘狀,正常人都會對罪魁禍首無比厭惡,沒想到那兩人居然能做到這種地步。

仇恨和嫉妒,真是有趣的人性。

深濑食指輕飄飄地拂過自己的嘴唇,冷冷地笑着。

不過……

藏在門外的三年級目光緩緩掃過教室內富麗堂皇堪比皇家酒店的裝飾和設施,雖然已經被人破壞,但是依然能夠看出原本的鋪張華麗。

……這種浮誇到窒息的班級展示怎麽回事?

“好了,大家快動起來!久保田,別照鏡子了,我們重新貼好牆紙!”

“嗯,最起碼要在他來之前,把這些油漆的痕跡遮蓋掉!”

學生都是一副焦慮和緊張的模樣,一位戴着眼鏡的女孩神色緊張地指揮着同班生進行補救措施,好幾個人眼睛時不時神經質地往門口瞟兩眼,似乎是害怕什麽人突然從門口出現。

要不是深濑警覺,可能還被一位只穿着蜜蜂黃黑色胖次的後輩看到了。

真是有幹勁呢,這一群人。深濑的眸色漸漸變深。

“喂,我說,你們這麽拼命做什麽,反正那個家夥也不一定會來。”一個男生小聲抱怨着,但在其他人充滿了怒火的目光中,他的聲音逐漸消失。

“哈?要不是你們兩個人,我們怎麽需要再做一次!?”戴着眼鏡的妹子叉着腰不滿地吼着。

等等?!深濑不敢置信。

他們完全不懷疑坂本作案的可能性嗎?如果那兩人按照他的方案去實施,應該是能夠順理成章地誣陷坂本讓他聲名狼藉才對。

“你們還把自己幹的好事嫁禍給坂本君!簡直——簡直太過分了!”作為班長的藤田惠想起剛才見到這兩個遲到早退的廢物二人組一進門還抱着熱情的笑容,假模假樣地替坂本君說話,實則是在誣陷,想要将坂本君置于無法挽回萬人唾棄的境地,就覺得心裏怒火中燒,但良好的家教和溫柔的性格讓她說不出出格的話,只能擰起眉頭說幾句。

“是啊。”

“太惡心了!”

“你們倆早退不知道,這些設備都是坂本君懇請他的弟弟幫忙弄的,我們全班人都欠了坂本和他弟弟一個大人情,結果你們還做出這種事情,企圖陷害坂本君。”眼鏡妹子補充着。

“這也是我們一下就識破的原因。坂本君如果想要破壞文化祭的展示,又何必讓弟弟花費那麽多精力和時間都幫助我們呢?”她振振有詞。

衆人:“……”完全沒有花費精力和時間,那個孩子呼啦一聲就全部弄好了。

“這些東西也不一定全是贈送給我們的,如果坂本弟弟要回收,然後發現已經被你們損壞了,哼。賠償的事情你們自己看。”

聽到這一句話,兩個人臉上的血色全部消失了,他們絕望地互看了一眼,背後冒起了冷汗,被那個人蠱惑的時候他們簡直和着了魔一樣,一想到能夠把坂本拉下水,完全沒有考慮後果就做了,但是現在被其他人發現了,還要賠償巨款。

這……這可怎麽辦?

廢物二人組頓時慌了:“怎麽辦?我們都沒有錢啊!怎麽可能賠償得了這麽貴重的東西!如果讓我家的老頭子知道這件事情,我的腿肯定會被打斷的!”

“等等,我們是被人指使的,是那個人告訴我們要怎麽做的?”一人在短暫的頹喪過後,恐懼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來。

啧,居然失敗了。

門外的深濑捂住了嘴唇,不過還好,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誰啊。

但是這次破壞自己的計劃的人——

深濑将幽深的目光移向了身邊似乎在盤算着什麽的黑發少年。

而這個時候,走廊的另外一頭走過來了一群人,打頭的正是坂本和8823。

“深濑先生?”

8823一愣,他掃了掃班級的牌號,臉色瞬間變得嚴峻,他對着一旁面露疑惑的坂本語速極快地解釋着深濑的身份。

“從不願意畢業的學長嗎?在下明白了。”坂本淡然地應聲。

“不,你不知道他的危險性。”8823有些焦急,“這個人很恐怖,他鎖定的目标都因為他的游戲,已經完全消失在了學校。他出現在這裏,肯定是有陰謀!坂本!”

還在盤算着的光宙見到坂本,頓時眼前一亮。

光宙一臉高興地推了推深濑:“我有辦法了!這一次,你一定可以得償所願!”

深濑有些愣神。

什麽願望?

光宙啪的一聲推開了班級的大門,在裏面還維持着原本動作的同學們愕然無措的目光中,把想要隐匿在走廊路過人群中的深濑再次拽住,習慣于隐藏自己的深濑享受到了可怕的萬人矚目的感覺。

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極其不詳的預感。

“放手。”

深濑的目光極其危險,另一只手伸向了口袋。

“這一次汝可要好好地代替本殿出戰啊,一定要比那個淚痣眼鏡怪更加引人注目才行!那樣我,啊不,你就贏了!”

“等——”

“汝的願望不就是想要成為像他一樣矚目的月亮嗎?”光宙大聲地呵斥。

這種話如果是在一個偏僻靜谧的一隅,伴着刷刷的樹葉摩擦聲說出,可能會非常勵志又感人,但是在衆目睽睽下,深濑只覺得非常想要把這堆人的眼睛全部挖出來。

“我沒……”

“去!”

伴随着黑發少年無法抵抗的推動,深濑踉跄了一下,被這股力量推到了人群的正中央,瞬間被無數人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起來。

還沒有等他站穩,深濑感覺到自己的校服開始鼓動了起來,就像是無形的風開始從他身體的某一處迸發了出來,然後繞着他的身體旋轉起來,上升的氣流是他的校服開始上下翻飛,規整的發型也不羁地拍打着腦門。

猝不及防的意外讓深濑有些不知所措,他大腦放空的幾秒中事情開始愈演愈烈,強勁的氣流甚至刮破了他的西裝外套和白色襯衫,最後連西裝褲也難逃毒手,冷呼呼的風從千瘡百孔的衣服外呼啦啦地灌了進來。

深濑臉色已經完全扭曲了。

而這時,罪魁禍首還對着他揚唇,露出了充滿了期待的目光,就好像看見了承載了人類希望從地球上冉冉升起的阿波羅號一樣。

他甚至能聽見這個小混蛋銷魂的喃喃自語,“啊,這可是我期待已久的爆衫啊,爆衫過後就能過獲得了傳說中的飛翔之力!真是的,本殿下自己都沒有試過呢,要不是粉毛怪阻止過……”

這之後的話,深濑已經聽不見了,因為他已經被帶到了半空中,無數在操場上擺攤的學生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個在全校面前表演藝術的人。

深濑呆呆地看着越來越小的學校和越來越模糊的人物面部,整個世界視野就像是撥開迷霧一樣逐漸清晰地在他的面前呈現出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舉成名的深濑終于被解救了下來,被放下來之後的男人面色平靜,還帶着心如死灰般的灰敗。

這一年後,“深濑先生”就在縣立學文高中順利畢業,從此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感悟了人生的真谛,決定前往廣闊的大海中勇往直前地探索,也有人說他是沒有臉見人了,所以離開了這所學校。

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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