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中二病的野犬7
“诶?這樣不大好吧, 畢竟是亂步先生的私事啊。說不定會被亂步先生暗暗記恨哦。”甕聲甕氣的聲音從報紙下面傳出來, 舊報紙随着呼吸上下震動。
如果這句話是谷崎或者宮澤說出來的, 國木田可能會重新考慮, 但如果是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可惡的讓人頭疼的搭檔的話……
國木田腦袋裏敏感的神經立馬這不正經的聲音被扯斷,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太宰!”
谷崎看着腳步聲跺得驚天動地離去的國木田先生的背影, 又扭頭看向拿起臉上的報紙的太宰先生。
太宰瞟了一眼這張三天前的舊報紙,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輕笑, 修長如藝術品的手指在臉側輪流敲擊着, 似乎在用這只手彈奏一曲優美複雜的鋼琴曲目。
“啊,有趣的事要來了。”
谷崎聽到太宰的聲音,背後不知為何被一股似從西伯利亞席卷來的寒意所籠罩,他定了定神, 疑惑地問道,“太宰先生,您難道不好奇嗎?亂步先生的朋友。”
“超級好奇的好嗎!”太宰活潑地仰起頭回答, 面上是全然的陽光,“所以啊, 我現在有一個預告哦,你想聽嗎——谷崎君?”
“什麽?”
“明天,我們就能見到亂步先生的新朋友了哦!”
“真的假的!嗚哇!”
“預告?是猜測嗎?亂步先生他……”
宮澤賢治和幾個同樣好奇的偵探所事務員也湊過來, 可惜太宰不打算繼續解答,将手揣進沙色外套的口袋裏面,他從沙發上一躍而起晃晃悠悠地朝着門口溜去。
剛才還鋪在臉上的報紙随風飄落在地面上。
谷崎走過去正要撿起來, 無意識地瞄到了舊報紙第二版右下角最小的篇幅——
正是三天前一場橫濱中華街上海餐館殺人案件的簡要解讀分析。
同日下午。
武裝偵探社每周一次的固定會議,是從創立時就決定好的,規定要求全員參加,就連不被約束的江戶川亂步也不情不願地聽從召集回到了社內。
所有成員都坐在棗紅長桌兩側,或撐着頭或端坐地傾聽着國木田的報告,在簡要講述了最近社內的情況後,國木田推了推眼鏡,突然将矛頭指向了窩在座位上比劃着奇怪手勢的江戶川亂步。
只不過他的話是對着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說的,“社長,除了以上的事情,還有關于亂步先生的一些事情想要向您彙報。”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睜開了微眯的眼睛。
一頭銀發披散在腦後,眼角下有兩道斜向下方的深深紋路,雙手籠在墨綠色的武士服寬大的袖子裏,背後披着寬大的深色羽織,一睜開眼睛,那股淩厲如狼的孤高氣勢就令人不由一震。
正是武裝偵探社的社長——福澤渝吉。
被氣勢所攝的國木田回神,整理了一下思路,“是這樣的,社長。最近幾天,亂步先生一直沒有呆在社內,也沒有處理警方交付給我們這邊的案件委托,已經有好幾位調查員報告他們的進展緩慢,希望能夠得到亂步先生的指點。”
國木田說的已經很委婉了,事實上整一個偵探社裏面擁有像亂步這樣的才能的人幾乎沒有,可以說偵探社解決的和異能力無關的殺人案件裏,有80%都是由亂步一人解決,而其他調查員只能老老實實地取證、問詢,和普通警員并沒有太大區別。
“啊咧?偵探社果然沒有我就不行啊,一群大笨蛋。”亂步高興地拍手。
國木田繼續,語氣中滿是深惡痛絕,“最近聽聞亂步先生交了一位友人,無心推理辦案,整日在外玩耍,導致社內事務堆積,投訴電話突增。”
國木田義正言辭地看向嚴肅的社長,完全沒有注意到旁邊搭檔偷偷摸摸笑到變形的模樣,“我擔心亂步先生識人不清被心懷不軌之人欺騙,希望社長能夠重視此事。以上。”
“亂步?”
社長的聲音聽起來有一種非常冷硬的金屬質感,細聽之下似乎能夠聽見某個充滿硝煙的時代苦修意志的武士們拔刀時刀與刀鞘摩擦發出的铿锵的金戈之聲。
江戶川亂步渾身一僵,“是啦是啦,是朋友啊。”
福澤聞言有些訝異,或者說是非常驚訝。
他從亂步年齡尚幼的時候便與他相識,彼時他就了解到這個少年天才般超乎任何常理的能力和不谙世事的性格。
亂步無法理解世人,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什麽都不明白,傲慢的言行,堪稱無解的推理能力,使他在這個沒有雙親守護的世界裏受到排斥,別提交心的朋友了。沒有誰能夠忍受一個輕而易舉窺破自己所有龌龊和秘密的朋友存在。
即使到後來武裝偵探社成立以後,亂步也一直維持着獨來獨往的作風,從未聽聞過能這麽高調地被他放在嘴邊的“朋友”。
“對方是怎麽樣的人。”
福澤眉間的紋路更深。
“诶?”亂步撐着腦袋,他不情願地嘟嘟囔囔,“才不想說呢——啊!但是社長問的話,沒有辦法……那家夥,是一個和其他人類都不一樣的。”
“人類?”國木田對于亂步這一古怪的措辭而奇怪。
“哦哦哦!我知道!”太宰興沖沖地插話,“心理學有過分析,如果是發自內心的喜歡一個人,在微表情上會有很多不自覺的表現呢,比如說言行舉止都會不由自主地模仿對方。看來亂步先生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的新朋友呢!這是對方的口癖吧?是吧,亂步先生?”
“哈,太宰是笨蛋吧?”亂步當然不會直接承認。
“喜歡是一回事,但是對方的來歷背景還是需要提防的吧!”
“不哦,國木田君。”太宰撐着下巴可愛地歪着頭,“亂步先生的異能力‘超推理’在認識朋友的時候就應該使用了吧。對方究竟是什麽身份,什麽來歷,應該早就是一清二楚,根本就不需要我們來操心。”
聽到太宰這番話,福澤緊鎖的眉頭終于松開了一些。
亂步聽到衆人提起他的異能力,頓時得意道,“啊,那是當然,我是誰啊?我可是這個偵探社的秘密武器啊,只要戴上了異能力的開關,也就是社長賜予我的這幅眼鏡,這個人的——”
“亂步。”福澤打斷了他的自賣自誇。
“嗨嗨,”亂步終于露出了符合他二十六歲年齡的像樣的神色,背上的披風無風自動,從口袋裏拿出戴在臉上的眼鏡就像是神奇的開關,無數埋藏在腦海深處的線索化成了數據和啓示從眼鏡前的虛空飛速劃過。
“原來如此!”
亂步高興地說道。
“他是——來自于橫濱外,不,可能是來自更遠的地方的人,說不定是外星球。”
“一個星期前從來到這裏的,是一位曾經統治過上萬人甚至更多人的強大組織的領袖,有尊貴的身份,能夠被尊為‘殿下’,有可能是類似王儲之類的身份,擁有異能力,掌握多種語言,很可能在各個國家都待過不少時間。所以……”
衆人:“……”
等等,等等,他在說什麽?
亂步一回頭,就看到了其他人抽搐的眼角,就連太宰一向平靜的目光都有些呆滞,也不知道他是裝的還是怎麽樣。只剩下社長一個人還保持着面上的鎮定,任誰也看不出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所以那家夥是一個來自外星球還掌握了地球多個國家語言的王子?!”
太扯淡了吧!?
國木田在心裏嘶吼道。
被質疑了亂步抱着手臂不爽道,“你這是在懷疑我的異能力嗎?所以說,你們才是一群笨蛋嘛,我看這個偵探社……”
“外星人!好厲害啊!如果能把我載到外星和上面的美人一起殉情的話,那真是太棒了,亂步先生!您的朋友有興趣加入偵探社嗎?”聽到太宰這一提議,亂步露出了意動的神色。
福澤沉默地凝視着亂步,他從第一次和亂步見面時候就見識到了這個少年可怕的分析能力,當時為了他不被世人迫害才說謊告訴他‘這是一種異能力’,并且企圖把這個不受控的能力封印起來,以至于今天亂步都不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個異能力者,但偵探社裏的諸位其實都知道這個事實,也才是大家如此尊敬亂步的真正原因。
但正是因為他的推理能力堪比真正的異能力,聽到這番不符合常理的分析時大家才會如此震驚。
不管那是因為對方太過于不符合常理才讓亂步的分析産生了誤差,還是因為确有其事,這個人都不是能夠随意擱置的存在了。
“亂步,明天起你需要繼續完成社內的委托。”社長定了定神,嚴肅地吩咐下去,不管大齡兒童發出的抗議的聲音。
福澤繼續道,“不過這次委托你可以和你的朋友一起完成,我想他應該是認路的對吧,正好這次不需要配一位助手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明天能夠在偵探社見到你們。”
亂步微怔,他舉手提問,遮掩不住興奮,“也就是說,我可以邀請他加入偵探社嗎?”
“那要看你們的委托完成情況和明日的會面。”鐵面無私的福澤并沒有因為亂步而開後門的打算。
“喲西!”
散會後,谷崎看着幹勁滿滿握着拳的江戶川亂步,不由感嘆社長可真是社內唯一能夠鎮住亂步先生的人,平日裏亂步先生可是對他們愛搭不理的。
離開前,谷崎擡起的腳停留在半空中。
突然響起了太宰的預告——‘明天就能夠見到亂步先生的朋友’,他只覺得細思恐極,半晌後只好暗自壓住內心的驚訝,推門離開了會議室。
翌日。
陽光正好。
坐在窗邊咕嚕咕嚕吸吮着飲料的太宰感覺到窗外投下了一塊龐大的陰影,微熱的陽光被忽來的陰涼取代,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什麽生物在他面前吐息。
“好煩啊,國木田你快走開啦。”
太宰懶洋洋地将一邊眼睛掀開了一條縫。
“……”
半晌後,太宰雙目都因為震驚而瞪大,手裏的飲料“撲通”一聲摔倒了地面上,瓶蓋分離,褐色的汁液毫無顧忌地流淌了下來。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