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中二病的野犬26
武裝偵探社是一座立于橫濱港灣附近坡路的五層磚砌建築，盡管海風侵襲使得鏽跡爬滿年久電線杆和雨水管, 這座建築物的堅實程度可不是正常人能夠想象的。
即使如今一大面牆體已經因為芥川的異能力坍塌成一片廢墟磚牆, 除四層外其它樓層竟是如鋼鐵巨人般屹立不動, 被驚動的一樓茶樓的侍者和二層事務所文員慢悠悠地走出磚樓, 躲到隔壁暫時避難，
畢竟這種事情隔三差五就要發生一次，他們早已見怪不怪。沒有一顆強勁的心髒還真是無法在這活的長久。
前幾天還是什麽時候，不是還有一頭黑色巨龍在窗外盤旋？
四層外, 如阿鼻地獄深淵裏閻王的使者揚着背後的無盡業火，芥川穩穩從半空中落在了灑滿灰塵土礫的地面上。
芥川毫無感情地掃了一眼在場滿面驚恐和警惕的人, 除了所在角落普通的文員外，擁有戰鬥力的人所剩無幾, 那些不足為懼的蝼蟻可以交給手持槍械的手下爪牙解決。但在異能力者面前，一般槍械幾乎無用。
橫濱的面積不大, 作為盤踞在普通人無法駐足和凝視的另外一端，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是兩大巨頭, 争端和摩擦必不可少，已經他也和這些人有過幾次會面，對于彼此的戰鬥人員都有基于表面的了解。
如今的他, 必須面對着如今一對多的局面。想要完成任務就必須通過這些異能力者的阻撓。不過，這對于有“惡犬”盛名在外的芥川龍之介來說，家常便飯罷了。他何時畏懼過虛假張揚的實力和人數衆多的假象呢。
如今，唯有死亡和弱小能夠讓他駐足。
更何況，太宰先生還在現場, 現在正是他證明自己，已經不再是以前那些無法入眼的可笑蝼蟻的時刻！
這些人的性命，勢在必得！
黑暗叢生的衣擺像惡魔揚起寬幅鐮刀，企圖收割起脆弱人類的生命，黑色的瞳孔裏燃燒起殘忍的火光。
“——[羅生門]！”
黑刃爆射出去，居然直直朝着還沒反應過來的谷崎潤一郎和谷崎直美面門襲去，瞬間将兩個人影切成兩半。
“啊！！！！”
中島撕裂般尖叫起來，恐懼和悲恸幾乎盈滿眼眶。
有人突然在旁邊拍了拍他，白發少年驚恐地扭頭，嘴裏仍然抽搐着如破風箱般生鏽的“嗬嗬嗬嗬”聲。
中島一眼就看見了出現在旁邊的谷崎兄妹蒼白的臉，對方勉強地笑了一下，“別怕，敦，那只是幻象。”
中島愣愣地向剛才兩人被砍死的地方看過去，才發現芥川的黑刃砍在了一片細碎如細雪的光點中，洋洋灑灑的綠光像活力四射的生命力在空氣的波紋中四散開來，兩道殘影在光點的漣漪中消失不見。
“這是……？”
“我的異能力——[細雪]。不是什麽能夠戰鬥的能力。”谷崎簡短地解釋了一句，目光還是死死地粘在屋內唯一的異端上，額角沁出了冷汗。可怕的戰鬥力，如果不是他的反應夠快，恐怕連異能力都來不及開啓。
“有趣，制造幻覺這類的能力嗎？”芥川若有所思。
“可惡！”國木田低罵了一聲後，才沉聲念道，同時将意念注入早已寫好文字的筆記本，“——[獨步吟客]！”
他握住筆記本裏的紙張轉化而成的自動手槍，接連不斷地朝着背對他站立的芥川打過去，子彈卻如泥牛入海，瞬間被芥川背後衣物鼓起的黑獸吞食殆盡，緊接着乒乒乓乓地落在了地面上。
國木田焦慮地吮吸舔舐着牙床，“啧！”
他的異能力說到底只能将不大于筆記本大小的事物具象化出來，雖然用途廣泛，但是在這種激烈的戰鬥中，說到底他的異能在進攻方面局限性很大，目前能夠起到作用的還是體術罷了。
可是在這種殺戮特異強化異能的面前，僅僅靠近身搏鬥的國木田感到十分棘手，在黑獸連番攻擊下幾乎只能有些狼狽的騰轉閃避，一時之間想不出太多應對計策。
相反，以一敵多的芥川龍之介卻沒有分身乏術的感覺，他對于敵人沒有憐憫之心，對于手下沒有過多的同情，也沒有多餘的道德感束縛，動起手來可以說毫無顧忌，極為狠辣，幾乎是招招見血，就像是無心無情的犬畜，一心執行首領的命令。
幾輪異能力戰鬥後，偵探社衆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仿佛剛從遍地荊棘的黑暗森林中勉力踏過。谷崎看着被鮮血染紅袖口的妹妹，整個人突然被一股負向的能量籠罩，原本微微下撇的溫柔眼睛滿載着戾氣。
爆發的谷崎在使用[細雪]和國木田的[獨步吟客]的配合下，穿透了迷惑性的隐形屏幕的子彈成功地突破了芥川掌控的連門鱷的防禦，打傷了芥川的肩膀。
芥川的眼神終于變了。
兇戾。
陰狠。
他像是感覺不到子彈貫穿傷帶來的疼痛似的，輕輕點地閃開了激射過來的子彈和對方的拳腳。
谷崎只覺得一閃，敵人已經消失，面前變得一片血紅，緊接着是血液離開身體帶來卻無法挽回的冰冷和妹妹直美朦胧遠去的哭泣。
站在倒下的谷崎身後，是芥川沒有表情的臉。
他猛烈地急急喘了幾下，大約是抑制不住咳嗽：“結束了，無用的幻象異能力。”
到最後，沒有辦法支撐的國木田也重傷倒下了。
只剩下了坐在地面上顫抖不已的中島敦，從始至終沒有動過手的太宰和光宙。
芥川只身立于鮮血中，簡直就像是修羅王般可怖，他掃向幾人。太宰先生不能動，人虎要活捉帶回去複命，最後一個障礙就是這個黑頭發異能力不明的小鬼。
不過以他剛才僅是不痛不癢的胡攪蠻纏并沒有攻擊的表象分析，恐怕可歸為非戰鬥型異能力者一類，不堪一擊。
“嘆息吧，這是象征着不詳災難的禍獸給你們帶來的無妄之災！”
芥川背後的黑獸凝成一串深淵黑的荊棘突刺，在黑發少年身上盛開時像是吮吸鮮血而生的彼岸櫻。他根本懶得看敵人倒在地面上的模樣，反而欣喜地望向抱臂上觀滿臉漫不經心的太宰治，企圖從他眼中看到嘉許和異彩。
“我做到了……”太宰先生！
芥川雙手在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握拳，掌心沁出細細的汗珠，和鮮血混雜在一起順着指尖落下。
“吼！”
身後像是從空間開了一個通往詭谲宇宙的黑洞，裏面湧出了無數的恐怖異獸，芥川頓時頭皮發麻，腳尖一點就跳到了屋子另一端的窗沿上，原本應該重傷死去的黑發少年居然蘇醒了過來。
——不，應該說是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
這個少年身上浮起一圈扭曲的黑色霧氣，背後隐隐約約出現了各種異獸的幻象，布滿鱗甲的黑色巨龍環繞在身側，渾身冒火的紅色鮮豔鳥類，龜蛇合體的玄武，威武兇狠的吊睛白虎。
更可怕的是，除了之外，愈來愈多的巨大人類頭顱虛影開始出現在這家夥身邊，或憂郁或堅定或陰森的眼睛在半空中一錯不錯地凝視着芥川，嘴裏似乎還念念有詞，就像是被召喚出來的背後靈巡回展覽演出。
如果在齊木楠雄在場，估計能夠認出這是日本數百年的文豪印在國中國小教科書上的頭像，其中甚至還包括了他們世界的太宰治、芥川龍之介、福澤渝吉等人。
現場鬼畜的演示文稿展示還沒有結束。
自文豪大頭照片後，站在原地的芥川龍之介發現原本正常的港口黑手黨戰鬥記錄像是脫缰了的野馬跑到天際，他還被迫欣賞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反正對于他來說就是宇宙大爆炸，一群怪物圍在一起吃果凍之類的玩意。
眼神冷酷的芥川站在原地，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直到十分鐘後，芥川一轉頭就看見剛才被他殺死的所有武裝偵探社成員都坐在唯一一張完好無損的桌子旁，像期待表演的吃瓜群衆一樣呆呆地看着他。
國木田獨步，谷崎潤一郎，谷崎直美，太宰治，中島敦，光宙優一個都沒有少。
太宰治還剝開一顆瓜子扔進嘴裏。
芥川：“……”
國木田才反應過來，“結束了？”
光宙撥了撥手裏的遙控裝置，屋子四周懸浮着的泰尼魔法投影裝置悄然隐去，他又看了一眼芥川：“可喜可賀，終于走出本殿下設置的魔法迷魂幻象。”
芥川敏銳地察覺到國木田等人身上衣物的破損痕跡和幹涸的血液，“何時開始的？”
谷崎幾人面面相觑，他們幾人是在即将重傷前被光宙拽出了幻象，然後開始各自處理傷口。
他們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投影死得如暴風雨般迅速而猛烈，而某位新人給自己身上加的特效是如此的喪心病狂。
不過這些就不必詳說了。
最後還是國木田冷冷地回答，“和你無關。”
即使他們并沒有受到重傷，也不代表他們需要把自己這邊的底細和盤托出。
芥川回想到自己像傻子一樣被這麽多人和太宰先生一起圍觀着和空氣鬥智鬥勇：“……”
他面無表情地下了最後通牒，“這次就暫且如此，不過港口黑手黨對于人虎是志在必得。”
說完後他陰翳地瞪了光宙一眼，就直接從破碎的窗口離開，背影瞬間消失在了衆人面前。
太宰背靠着辦公桌，啧啧啧地搖頭嘆息，看着自己從前的下屬頗有幾分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
原本他還以為芥川會多說幾句，沒想到他甚至來不及開口向芥川打聽港口黑手黨追捕敦君的原因。
他的計劃又一次被打亂了啦。
嘛，也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