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中二病的野犬38
大家早就習慣了太宰治神秘兮兮的做派, 連番追問下只得到了一個意味不明的回答。“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不過如果有昨天拍賣場裏的監控,就能确認我的猜想究竟是否正确了呢。”太宰用雙手支撐着下巴,有些遺憾地感嘆。
一經太宰的提醒, 國木田突然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他橫眉豎目地扭頭看向光宙,“昨天分配給你負責的任務應該是電子監控和情報溝通吧?——你這家夥,可是擅自就脫離了崗位,背離了偵探社的職責!”
社內的後輩居然是足以在橫濱內引起風雲湧動的人物, 到現在為止國木田都無法對這個爆炸消息消化良好。更可況,在他的面前, 港口黑手黨居然還派人明目張膽地企圖挖走偵探社的社員!
簡直是荒謬至極。
黑暗帝王對着這個蹬鼻子上臉的人類發送了“王之鄙視”的眼神。
“區區文豪狂熱愛好者研究協會之職責, 即便本殿下已經将意識實體投入廣袤無垠的宇宙中, 也能同時随時監視此彈丸之地。”
“……”這個奇怪的研究協會還沒有下線?!
“……總之, 大概就是優其實截取了監控設備的片段的意思吧?”敦臉上是尴尬的笑。這一刻他突然有些能夠理解和太宰先生搭檔的國木田先生的煩惱和難處了, 在工作中有個讓人難以理解的搭檔或者夥伴, 有的時候真的是一場可怕的災難。
“……”國木田有些無法冷靜,“等等?!你這混蛋既然有視頻監控, 為何到現在才拿出來?”
“截取?如此低端的詞彙簡直不足以進入黑暗帝王的字典。”
光宙打了一個響指, 無數細如蚊蚋的銀色光點從屋頂上緩緩落下,仿佛奪目的星子從天幕中剝落, 旋轉着晶瑩的陽光,像是在光中跳動的浮塵。衆人呆呆地看着,敦嘴裏不自覺道,“好……好美!”
太宰饒有興味地伸出指尖輕點空中的小精靈, “這是什麽?”
“之前打敗了愚蠢的無眉怪人的「魔法迷魂幻象」的進階魔法助手——”那些碎星似乎都要落在那雙閃閃發亮的黑瞳中,那種光芒就像是裹挾着微不可查的着迷和傲氣,是在談到最開心最在乎的事物時才有的光芒。
太宰愣了一下,這種光他曾在一位故人身上看過,當那位故人談到‘想要成為家’的時候。
“本殿下将其命名為‘萬蠅黑暗堕落微米之眼’,它可以讀取環境信息,并且用記憶複刻魔法記錄下來的。昨日,吾早已将他們分散在場館內任意一處角落。”
“……”真是讓人不适的名字。
黑發少年輕輕一揮手,銀色的光塵像是洪流般湧動起來,彙成了立體的建築結構懸浮在會議室內,赫然是昨日的拍賣會。他用兩根手指将拍賣會的後臺場地放大,輕點某處,凝固在空中的時間便流動了起來,無數道忙碌的身影開始凝實成半透明的狀态,栩栩如生地重現起了昨日發生的所有事情。
“簡直就像是自己身臨其境一樣,太可怕了。”
“……”亂步擡手摸了摸虛拟的成像,瞪大的眼睛裏閃爍着稚童般天真又真誠的贊嘆。他看着自己的指尖毫無例外地穿過了正在張嘴說話的拍賣會員工。
“唔,這簡直是作為唯一名偵探必須攜帶的裝備啊!擁有了這個,我就根本不需要頂着太陽乘坐那些愚蠢的火車出門了!輕輕松松破解所有的疑難案件!”
“上次芥川攻社的時候還沒有注意到,這簡直太厲害了……作為能夠讀取環境信息的鏡頭,體積應該是在微米級別,數量衆多,一般根本不會引起注意。完全是獨立于公共監控設施存在于這個城市裏的‘神之眼’!”
在請教了控制這個虛拟視頻投影的使用方法後,太宰很快就掌握了轉換區域、暫停、快進等方法,握着調控板玩得不亦樂乎,還高呼着,“這不是把潤一郎君安裝在了全市的監控系統上的感覺嘛!”
另一旁的谷崎一臉黑線。
在國木田忍不住劈手把調控板奪過來之前,太宰終于想起了正事,把視頻定位到了特定時間和位置。
——正是當時他偷窺到的聚集了拍賣會保安隊和工作者的大型房間。
鏡頭不斷拉進,無數半凝實的人影從他們身邊走過,最後停在了最內部被保護得無比嚴密的密碼門前。
在太宰按下暫停的時候,裏面正好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壓低的帽檐讓所有人無法看清他的面龐。
“是他嗎?那個犯人。”國木田走進了被太宰鎖定的嫌疑人,超近的距離讓他足以看清這人手裏捧着的一沓資料,“穿着拍賣會的工作服,隐匿嗎?這些紙張會不會就是拍賣所保管的重要資料,也就是犯人不惜制造騷亂想要奪取的文件?”
社員們繞到了這個一直背對着他們的男人的前面,太宰幹脆直接半跪在地面上,擡眼望向那片被帽檐所籠罩的陰影——什麽也看不見。
那個人非常警覺地戴着口罩。
在口罩和帽檐的夾縫中,只有一雙看不确切的眼睛,散發着幽光。
“嘛,看來只能大範圍地排查了呢!這個犯人穿着拍賣所的制服,想必是襲擊了某位高層員工,奪取了他的身份卡和制服,才堂而皇之地混了進來呢!”
“啧,你這家夥那麽輕快的語氣是怎麽回事啊!”
排查監控的過程十分冗長無趣,虛拟投影監控——被社員們簡化為「萬蠅之眼」的裝置被調到了昨日的淩晨,幾人開始盯着拍賣會數個出入口篩選還沒有變裝的可疑人物。
還沒有過十分鐘,作為其中年齡最小的成員,光宙開始不耐煩了。
他忍不住開口,打斷其他人的工作,振振有詞道“人類們呀,你們是否知道一句名言,那就是‘時間就是生命,浪費時間,等于謀殺自己的生命’。”
包括國木田以內的所有人都是麻木的平靜。
“人類,你們讓本殿下做這種事情就是在謀殺吾!吾,要去和重要的帝國建築師會談了!”
“……”不,你只是在一廂情願地謀殺你自己。
國木田略微一晃神,他竟然不知覺聯想到了幾天前,這家夥也是這麽說的。
而當時,這家夥說的是什麽……黑暗協議的深淵風暴聯盟會議?難道就是去和他的那群武士手下商讨拍賣會的事宜?
或許,這小子其實是個天然,從來都沒有說過謊,也沒有有隐瞞過他們什麽,只不過由于太自我,生活在自己構造的臆想世界中,其他人從來沒有理解過他想要說的話?
開始懷疑自己的認知的國木田忍不住狐疑地問道,努力控制自己臉上的嫌棄。“帝國建築師?你們要談什麽?”
出乎意料,
黑發少年居然真的沒有搪塞他們的意思,只是稍微組織了一下語言,“前幾日,吾等黑暗帝國與另一文豪狂熱組織首領會面,鑒于他們獻上了虔誠的貢品,吾應與了他們合作的請求。”
國木田開始艱難地理解。
“文豪狂熱組織”指的是異能者基團,“黑暗帝國”指的是優和他的手下……
一直沒有插話的太宰突然開口,“啊,優君去見了異能特務科的人嗎?”國木田有些驚異地看了同僚一眼,這家夥是如何麽快速地抓取對方的意思的?
“似乎是這個名字。”光宙有些嫌棄地點頭。
“之前引薦我入社還有勞特務科的種田大叔呢!也不知道那位看起來很頹廢成熟的光頭大叔現在在呢麽樣了。”太宰高興地笑着,“當初真是多虧了他,我才能進武裝偵探社呀。”
國木田撇開太宰,追問道,“你們談了什麽?”
說完後才對自己有些咄咄逼人的口氣感覺到不妥,雖然優是偵探社的人,但同時也是另外一個組織的首領,斷然是不會冒失洩露機密的。
雖然偵探社對他不設防不規避,但也不能以道德綁架的方式要求對方同等對待自己。國木田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
他心中的芥蒂和懊悔無論如何光宙也感受不到。
大概,對于一個不喜歡隐藏實力恨不得把自己的天才時時刻刻昭告天下的中二病來說,炫耀是人生至高的享受。
在金發男人有些驚異的目光下,光宙得意道,“哼,那幫人類用一個不知所謂的開業許可證和一塊貧瘠的土地交換了某些兵器的購買權。嘛,看在他們是這個國家可憐的機關的份上,本殿下雖然看不上那塊市中心的地段,但還是勉為其難地施舍了他們想要的東西。不過,那個莫名其妙的許可證吾拒絕了。”
反正黑暗帝國的人又不依賴于異能。
“現在,是去享受吾之戰利品的時刻了。”
維持着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的潇灑姿勢,光宙擺擺手離開了會議室,捎帶走了被他改裝過的便攜空調和一室的涼氣。
衆人在逐漸燥熱的室內面面相觑,“……”
國木田眨了眨眼,又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虛無缥缈的不确定,“……那小子剛才是說了,‘他拒絕了異能開業許可證’這句話吧?”
“……好像是的。”
又是一陣難言的沉默。
“……”
濃墨重彩的巨幅歐洲油畫被限制在象牙白的畫框中,鋪設着純白餐布的圓形餐桌上餐巾被折疊成頗具有藝術感的船帆模樣,淡黃花束與歐式古典燭臺點綴其中,餐廳裝潢華美,所有空間都被細膩與文藝的氣息所覆蓋。
最西邊的餐位上,一位藍灰色長發披散于正裝後的男子矜持地對着在自己面前坐下的少年舉杯,他的發音中還纏繞着來自于俄羅斯的氣息,淺笑着,“這家Palkin餐廳還算正宗,法式料理和傳統俄羅斯料理精髓的結合,相信優大人會感覺到不虛此行。”男人轉頭用俄語對着一直等待的侍者輕言細語了一番。
侍者見人到齊,輕拍手示意可以準備呈上餐點。
光宙垂眼看着桌面上的餐點,顯然是由對面的人精心準備,皆是這家餐廳最著名的菜色。
幹冰裝飾的紅菜湯像是被一團氤氲的霧氣裹挾着,在仙氣飄飄中翻湧。盛放在雪白圓盤中的鲟龍魚用獨家醬汁調味,點綴在金黃蛋花和翠綠薄荷葉中,旁邊還有鮮嫩的勘察加帝王蟹與生蚝,簡直是視覺與味覺的雙重盛宴。
光宙又看向對面一直維持着貴族面具式笑容的男人。
就在幾天前,黑暗帝國與異能特務科達成了某方面的交易,作為購買異能兵器的補償,政府官員豪爽地答應了秉承審神者意志的刀劍們的要求,将市中心處的大片地皮送給了他們,而這處地産卻正好位于港口黑手黨五座總部大樓的旁邊。
而對面的男人正是經過刀劍們引薦而來的俄國建築師,據說是毛遂自薦找到付喪神,并且表示他期盼得到「深淵販賣者」首領完成搭建基地的差事。
因為對方具有操控土石的異能力,在建造方面可以說是如魚得水,只要給出設計圖,他就可以在最短時間內完成。
注意到光宙的打量目光,這位俄國建築師含笑看了過來,藍色的眸中帶着灰蒙蒙的混沌,像是凝結了被西伯利亞凜冽寒風刮過的白雪,嘴角那絲矜持的弧度一絲一毫都沒有變過,身上穿着的是執事樣式的鉛灰色馬甲搭配白色襯衫,一襲黑褲将腿襯托得格外修長。
就他微微前傾的動作,頗具異國特征近乎銀白色長發從肩膀上面滑落,哪怕是從發絲間漏出了幾條白色繃帶都沒有影響此人舉手投足間優雅的貴族氣息。
高雅的古典音樂如汩汩流水傾瀉在室內,俄國建築師将手中伏特加紅酒放回桌面,他将雙手交叉與膝蓋上,那雙灰藍眸直直地看向光宙,語音語調間是一種特殊的韻律。
“尊敬的優大人,還沒有自我介紹,實在失禮。吾名為伊凡?G,久仰閣下大名,聽聞您有建造府邸的打算,才冒昧前來,不需報酬,只渴望能助閣下一臂之力。”
這位名為“伊凡”的俄國建築師臉上帶着愉悅和甜蜜的笑意,久看下莫名滲人,伊凡盯着陷入沉思的光宙,輕輕地抿了一口伏特加,彎起了眸子。
按道理,一般人面對這種不求回報、毫無邏輯的示好都會有所警覺,尤其是在橫濱,但對于光宙來說……
少年傲慢地瞟了對面一眼,欣然接受般點了點頭,伊凡居然從對方的臉上解讀出了“這是你的榮幸”的詞條,光宙拖長調子的語氣中充滿了理解意味,“本殿下了解汝等人類對于黑暗帝王的崇拜與敬仰,吾準許汝卑微的示好和獻媚。”
伊凡的笑容像是被西伯利亞寒風吹拂過,完完全全凝固在臉上:“……”
維持着臉上的職業假笑,伊凡恭維道,“是的,優大人。”
“今天前來,除了為與敬仰已久的優大人見面,還想了解優大人是否有關于建築的想法呢?如果沒有特殊的意向,可以先參考樣本。”說着,伊凡輕輕将一本厚實的圖冊從桌面上推了過來。
圖冊裏收錄了多種國家的知名建築,風格迥異,其中最多的還是具有俄羅斯民族特點的建築,渾圓飽滿的戰盔式穹頂,巴洛克式風格的壁柱窗框與雕像,金綠、紅黃相間于高聳的鼓座。
翻閱着圖冊的光宙沉思起來,半晌後他才點頭,“汝的風格深得吾心,希望你能将其靈活應用。汝知道纏繞莖植物嗎?”
伊凡點頭,面龐上浮現出一絲迷惑,“需要支持物纏繞向上生長,呈現螺旋狀纏繞的植物,像牽牛,茑蘿。優大人,需要在本部裏裝飾纏繞莖植物嗎?”
“吾的意思是,将黑暗帝國的宮殿建成像螺旋上升形的,并且要結合這種巴洛克式建築風格。”光宙關切地看着對面。“聽說你的異能名為「斷崖」,具有操控土石的力量。這對于你來說,一定是輕而易舉的。”
伊凡臉上愉悅的笑容逐漸隐去,他有點無法想象這是一種怎麽樣的風格。
……像巨型彈簧一樣紮根于橫濱市中心的螺旋上天的建築?還要彙聚俄羅斯建築的風格?!
俄羅斯建築師不失委婉地勸道,“優大人,恐怕這片空地不足以承載工程量和面積占地如此廣闊的……建築。”
“無事。”優大人闊氣地揮手,“這種結構最大的優勢就在于他可以攀附在其它的支撐物上面,這片土地雖然毫無可取之處,但好在它旁邊正好有五座還可過眼的大樓。”他翻出一張白紙開始手繪示意圖。
光宙草草幾筆就将鬼才的設計裏的精髓展現得淋漓盡致。
“先像這樣拔地而起,再在半空中橫插一手拐到這五座大樓的區域,然後以無法掙脫的環繞式沿着他們的外表攀援而上,擋住所有人的視線。最後将頂層覆蓋在最頂端,直充雲霄。對角的另一片土地也在我的名下,正是為了這樣黑暗的設計和平衡。你了解嗎?”
“……”這位貴族式的建築師接過設計圖的手微微顫抖。
伊凡冷靜地點頭,将圖稿折疊起來放進西裝口袋,“……請放心,吾一定會盡力。”
用餐到最後,兩人開始享用甜品,伊凡主動将話題引導到其它地方。
男人輕推了一下耳廓,輕聲開口,語氣別有意味,“不知道優大人為什麽要将自己超越時代的作品賣出呢?伊凡我真的很好奇呢。”
“異能不應該是這個世界少數人的特權,作為黑暗帝王的我,無法眼睜睜地視其破壞世界的平衡。改變這個世界,賜予所有人類來自黑暗帝國的光輝,是吾當仍不讓的使命。”光宙深沉地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像是壓抑不住的聲音從喉嚨中吐出,又輕又詭異,像是午夜的幽靈。
注意到對面的視線,伊凡嘴角的笑意幾乎咧到耳邊,“真是神奇呢,優大人,在這個人們掙紮求生的時代,居然有人在考慮着改變整個世界的使命。真不愧是……主人所看中的人。”
“嗯?”
光宙奇怪地看着這個眼中突然爆發出詭異光芒的人類,繃帶怪人三號。
伊凡一改剛才的優雅和貴氣,被捏在手裏的瓷碟都冒出了可疑的裂痕,全身都被一種邪教徒式的癡迷和狂熱籠罩,他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語氣着迷地呢喃着。
“啊~是的,我的主人——費奧爾多大人,他是一位和您志同道合的人,他會為這個無神的世界帶來幸福,洗滌世界上所有的罪孽。”
居然将招攬新人這麽重要的使命交給他伊凡,實在是……太幸福了!
伊凡愉悅的眯起狹長的眼睛。
“看到優大人您,就像看到了主人一樣,都是将自己淩駕于整個世界為幸福世界考慮的人,我忠心地邀請您,與我的主人會面。相信主人的大義一定能夠打動您!成為滌蕩世界罪惡的神祗!”
伊凡按照主人所囑咐的話,一字一句地講給少年聽,對他來說,智謀無雙的主人所說的一切都是聖旨,而他只需要毫無懷疑地執行就可以了。
當他看見對面少年驟然亮起來的黑色貓眼時,他就知道算無遺策的主人又一次成功了。
“成為新世界的神!”
被熱血點燃的光宙激動地站到了凳子上。
“……”猝不及防成為全場矚目焦點的伊凡臉上詭異的笑都僵硬了。
十分鐘後,這場別開生面的會見終于結束,伊凡站起來以手撫胸,微微躬身,“那麽優大人,期待您與主人的下次會面,告辭。”
待伊凡走到光宙的視線之外幾百米處,才慢悠悠地點了點夾在耳朵裏微型耳機監聽器,“主人,您聽見了嗎。”
高樓上的狂風鼓蕩着看不清面目的人影的黑色披風,雪白三耳帽上的絨毛在空中飄動,這個被伊凡叫做“主人”的男人輕輕笑起來。
像不詳的血月般的紅眸在陰影裏熠熠生輝。
“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