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中二病的偵探14
太宰治将雙肘支着桌面, 下巴輕輕托在交叉的手背上,膚色被燈光拓印下一圈如玉色的冷白。剛才才借着自殺受傷的由頭問館醫要來的繃帶像野蠻生長的野草, 纏繞在他從禮服裏暴袒露出的手腕、脖頸上。
原本男人噙着的吟吟笑意,如被壓路機攆下的蘆葦,随着這句質疑沉甸甸地隐入了河水。
暴露在燈光下的太宰一手緩緩按向心口, 滿臉悲戚, 面容憔悴。
一位不得不向所有人放下堅硬外殼袒露內心脆弱的男演員形象躍然而出。
“沒錯,看來是瞞不住了。我和那個人……社長, 的确有過不愉快。”
喉嚨裏發出一絲哽咽的泣音。
偵探社成員們借着手部動作遮擋自己嫌棄撇嘴的表情。啊,這假哭, 有點過分了啊。
中原中也更是懶得掩飾, 直接嗤笑出聲,“嘁。”
毫不避諱的神态換來柯南若有所思的打量。這個酒店清潔工中原先生和那位明星是同屬一個社團的, 但是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好?
中也抱着手臂, 他敏銳地瞥了柯南一眼,眼裏仿佛盛放着高傲的尖冰,反射着凜冽的寒光。
柯南頭皮瞬間炸開, 下意識往後一躲。
他沒有感覺到面前此人有針對的意思。
這個人似乎是憑借着直覺而行動的生物。
感受到他的目光而随意掃過來, 但卻又好像巨人看見無需在意的蝼蟻一樣收回。僅僅是這樣輕飄飄的目光, 卻給他帶來了一種本能的危機感。這種壓迫簡直可以與他面對黑衣組織時候感受到的相媲美。
如果是普通的清潔工,真的會有如此氣勢嗎?
柯南凝重地想。
“別說了!太宰先生!”
太宰的動作一頓, 從悲傷掩面的指縫中将眼睛睜開了一縫隙往外看,就見義憤填膺的芥川龍之介站了起來,室內光下更加蒼白無血色的臉緊繃, 聲音有些嘶啞地喊道。
芥川不知道是被碰到了什麽開關,眼神陰沉得可怕,入戲的程度讓中島敦都不得不震驚,“那個男人,那個社長!他是來自地獄的惡魔,罪惡的壓榨者,刻薄的吸血鬼,太宰先生在他的手下和公司簽下了極其不平等的條約!如果違約就要支付巨額的違約金!”
芥川的眼睛赤紅,滿是血絲,“這個擁有了一切卻完全不知道珍惜的男人!年紀輕輕卻不得不被公司壓迫壓榨所有血汗的太宰先生,着實是令人厭惡!”
“……”
你也太真情實感了吧?!
中島敦在腦海裏震驚地咆哮。
高木在愣神的目暮警官旁邊耳語,“警官,我們在這位芥川先生的房間裏搜查到了很多關于太宰先生的周邊。”
“周邊?”
高木為難地解釋,“就是明星的手辦人偶海報等等這類的東西。所以,他應該是太宰先生的狂熱粉絲。”
這句話聲音大了些,大家紛紛以微妙的目光注視芥川。毛利小五郎呆愣的目光從一人身上移到另一人,片刻後露出茅塞頓開醍醐灌頂的表情。“我知道了!兇手就是你!”
他的手指所指方向的盡頭就是芥川龍之介。
毛利小五郎急不可耐地解釋起來。
“沒錯!你的身份是酒店經理,也是最清楚酒店管理過程的人,并且有充分的時間和豐富的渠道接觸下毒藥的酒杯,因為你是經理,所以你非常清楚這些酒杯在被客人飲用後就會立馬送去清洗,讓警方無法查出毒藥的反應從而找到證據!而你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偶像也就是太宰先生!”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很有道理,鼻子簡直要翹到天上去。“因為他被社長的壓榨,所以你才瘋狂地痛恨社長,而這次被害者恰好住在了你任職的酒店,而且你喜愛的偶像也來到了這裏,你為了證明你自己同時報複迫害壓榨偶像的被害者,所以買通了服務生在社長會飲用的酒杯裏下了毒藥!”
得意到哈哈大笑的毛利偵探得到了原黑手黨惡犬陰冷的回視,帶着些許殺意的目光讓柯南又是一凜。
芥川冷冷道,“呵,區區一個無異……普通人,我需要用這麽麻煩的手段嗎?”他的目光裏淬毒了般,閃爍着黑獸的血與光。
中島敦捂臉。
诶……這個時候又想起自己原本的身份了。
目暮警官:“……”
他感覺自己拿起手铐的手蠢蠢欲動,甚至想把這一夥可疑的家夥一網打盡。
高木又在他耳邊說了幾句,目暮抽搐着眼角看向了已經神游天外看起來完全沒有在聽其他人講話的光宙,“這位光宙小少爺,你能把每個房間裏的,呃……警衛設備撤走嗎?它們已經對警員的搜查工作造成了嚴重的阻礙。”
光宙一驚,心裏響起了瘋狂尖嘯的警報聲。
黑暗帝王內心波濤洶湧,“居然膽敢挑釁黑暗帝國勢力範圍內的警衛系統!簡直是恥辱!如果不是因為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太短,沒有來得及把他構想的‘戴森球機械青花魚堡壘’搭建出來,怎麽會淪到人類來挑釁他的威嚴!”
聽得清清楚楚的衆人:“……”
這段心理活動按道理來說……也許不應該在雙引號裏面?
目暮警官感受到了敵意的目光,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下去:“……總之,藏在每個房間天花板上面,已經吐了幾百條鹹魚襲擊我們警員的機器貓,還是麻煩你關一下吧。請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雖然被活蹦亂跳的鹹魚抽打臉部沒有什麽傷害,但那位被咬住鼻子破相的下屬還是挺可憐的。
衆人有些無法做出表情:“……”
這就是傳說中的“戴森球機械青花魚堡壘”守衛系統嗎?
“……哼。”
監控室裏談話仍然在繼續,而沒有警衛系統阻礙的高木很快在每個人房間中搜查出了可疑的物件,包括了一張橫濱海洋大學文學社的合照,中島敦随身行李裏面的錄音筆,以及大量關于演員太宰治的八卦和情報,甚至還有關于推理作家江戶川亂步和織田作之助早年在大學裏的資料。
內容之豐富讓人難以想象,這是出自于一名實習記者之手。
目暮警官很快從這堆資料裏理清楚了其餘幾人之間的關系。
同為橫濱海洋大學文學社前輩的江戶川亂步和織田作之助雖然是同一年畢業,此時的境遇卻大不相同,一個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推理作家,更是因為他的名字與19世紀那位推理的文豪驚人地相似,追崇的讀者更是将此當作了命運的輪回,連報刊和媒體都将其譽為“平成年代的推理之父”。
相反,同齡的織田作之助卻籍籍無名,名下只有幾篇文鄒鄒的青春純愛輕更是無人問津。
這一段和案件毫無關系的資料衆人掃了幾眼就不再關注,反倒是最後的一沓照片和記錄裏已經有了拟好的标題,顯然是蹭最近最出風頭人物的熱度,“成功抓捕怪盜基德的第一美少年戀情曝光,對象居然是他!”
目暮警官默不作聲地把照片從紙下抽出來,定睛一看。
照片裏的主角動作格外親昵,黑發美少年唇似玫瑰,倒映着燈光的金線在瞳孔中穿梭,鼓着臉咀嚼的模樣極其可愛,旁邊靠得極近的橘發青年手裏還夾着一只天婦羅,從拍攝者的角度看過去,抱着手臂的動作和斜斜瞟過去的眼神裏都是無奈的寵溺。
“!”
某位面無表情的不知名服務生屁股底下坐着的凳子腿莫名崩斷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