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夏天的天總是亮得很早,這會才五點多,天就已經大亮了。
薄被裏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在床頭櫃那邊摸索着,在關掉鬧鈴後,溫衡睡眼朦胧地坐了起來。
昨晚,溫衡照例去接周荊年下課,兩人逛了一圈小吃街,回來洗掉身上黏膩,不知不覺就十二點多了。等他忙完沒做完的工作,沾上床已經是淩晨兩點多的事了。
想到還要起床給周荊年做早飯,溫衡也沒工夫坐在床上慢慢悠悠緩睡意了,他虛浮着腳步走進衛生間,朝臉上潑了一把涼水後,草草洗了個漱,就徑直走向廚房。
圍好圍裙,在等平底鍋預熱的時間裏,溫衡熟練地把粥溫上,再從冰箱拿出雞蛋,一部分打散上蒸鍋蒸,一部分直接煎。
荷包蛋要開小火慢慢煎,這樣形狀才能好看,這是溫衡在煎壞N個荷包蛋之後得出的經驗。
溫衡半倚着料理臺,和煎鍋裏的荷包蛋面面相觑着,眼皮緩緩地合了起來。
“要焦啦!”
溫衡猛的驚醒,困意瞬間煙消雲散,他手忙腳亂地把邊緣泛着焦褐色的荷包蛋鏟了出來。
等裝盤好後,溫衡轉身看了過去,募地撞上了周荊笑盈盈的眼,他強壓住眼裏的慌亂,淡淡道:“今天怎麽這麽早?”
“醒早了,就早點過來了,不然我也看不到衡哥做飯啊。”周荊年緩步走上前,等看清溫衡圍裙上的小熊維尼,他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喜,“要我幫忙嘛?”
溫衡順着周荊年的目光看向圍裙,僵着身子微微側開身體,擺手道:“你先去餐桌那邊等着吧,馬上就好了。”
“哦哦,那好的叭。”周荊年不死心地往前探了探,但圍裙早已被溫衡擋了個嚴嚴實實,愣是一個邊角都沒有露出來,他癟了癟嘴,不情不願地轉身出了廚房。
在周荊年走後,溫衡手撐着料理臺,低頭看了眼圍裙,又擡手摸了摸下巴,一臉的生無可戀。
要是早知道年年會早來,怎麽都該花上幾分鐘把胡子刮了啊……
溫衡自顧自懊惱着,全然忘了在坐在用餐區的周荊年看來,廚房可是一覽無餘。
餐桌前,周荊年單手撐着腦袋,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饒有趣味地望着廚房裏神情複雜的溫衡。
“年哥,快別敲了,我書快背不下去了。”被從頭忽略到尾的趙嘉合放下了手裏的本子,看着周荊年哀怨道。
“哦哦,好的好的。”周荊年歉然一笑,讪讪地收回手,“小鬼是不是大大後天考試啊?”
“是大後天。”趙嘉合糾正道。
……
在周荊年和趙嘉合說話的時候,溫衡把早飯端了出來,一個一個擺放好後,他正準備悄無聲息地離開,就被周荊年叫住了。
“衡哥,你圍裙有一點可愛啊。”周荊年帶着笑意的聲音從溫衡身後傳了過來。
“……”溫衡頓住了,呆愣愣地低下頭,小熊維尼圍裙還赫然圍在他的身上,他飛快地把圍裙解開扔到沙發背靠上,“朋友送的。”
“很好看,衡哥朋友很有眼光。”
溫衡敷衍似的點了點頭:“嗯。”
話落,溫衡邁開腿,繼續往卧室的方向走了過去。
周荊年疑惑道:“你不一起吃嘛?”話裏是掩不住的失落。
聞言,溫衡邁向卧室的腳硬生生轉了九十度拐到了衛生間,低聲道:“等等。”
沒過多久,溫衡就從衛生間出來了,帶着剃須膏淡淡的香氣。
溫衡走到周荊年對面,拉開了椅子,問道:“嘉合呢?”
“去上課了啊。”周荊年給他舀好粥,推了過去。
“哦,這樣啊。”溫衡坐了下來。
周荊年舀起一勺粥,随意問道:“衡哥是很喜歡喝粥嘛?”
“不是小周好想喝粥?”溫衡脫口而出。
等話說出口了,溫衡才後知後覺反應出不對勁,他低下頭,神情慌亂地看向粥碗。
周荊年聽完,稍加思索就明白溫衡這是在說自己的微信id,他笑嘻嘻地看着溫衡:“可是小周也不想每天都喝粥啊。”
溫衡擡眼看向周荊年,認真道:“那小周想吃什麽?”
周荊年沒有馬上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手機,一通忙活後,把屏幕轉向溫衡,乖巧道:“小周明天想吃面條!”
溫衡垂眸看向手機屏幕,周荊年的微信id已然從“小周好想喝粥”改成了“小周覺得面條也可以”。
溫衡的目光從屏幕上抽離,定定地看向周荊年,嘴角微微噙着笑,柔聲道:“嗯,明天吃面條。”
平常五六分鐘就能吃完的早飯,因為兩人心照不宣的磨磨叽叽,愣是吃了十多分鐘還沒有完。
溫衡昨晚實在是睡得少,他舀着粥,還沒喝兩口,困意就湧了上來。
喝完碗裏最後一勺粥,周荊年放下碗筷,他一擡眼就看到溫衡在打瞌睡,就像小雞啄米,周荊年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伸出手在溫衡眼前晃了晃,見溫衡毫無反應,他壞笑着拿起手機,調出相機頁面切成自拍模式。
周荊年往旁邊側了側身體,曲着手指比好剪刀手後,他對着鏡頭笑得見牙不見眼,畫面左下角是打着瞌睡,毫不知情的溫衡。
等拍好照片了,周荊年把手機放到一旁,斂起笑意,伸手拍了拍溫衡的手臂,輕聲道:“衡哥,衡哥。”
“啊?”溫衡刷地睜開了眼。
“先把飯吃了,吃完了回去好好睡。”
溫衡點了點頭,解釋道:“嗯,這兩天工作有點多。”
“如果工作多的話,就好好工作,晚上就不要來等我下課了。”周荊年心疼道。
“沒有,工作不多。”溫衡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是我記錯了。”
“那你工作多,沒時間要說啊。”周荊年像是要把溫衡看穿似的眯起了眼。
“嗯,會的。”
“那我先去上課了啊。”周荊年站了起來,邊收碗筷邊說。
“放着吧,回頭我收。”
“那我先走了啊?”周荊年一步三回頭,“走了啊。”
“嗯。”溫衡笑着微微颔首。
不出意外,磨磨蹭蹭的周荊年遲到了。他做了一番思想工作後,忐忑不安地進了門,卻沒在院子裏看見安老師的身影。
“李嫂,安老師呢?”周荊年叫住了忙進忙出的李嫂。
“還沒起呢。”李嫂淡淡掃了周荊年一眼,就自顧自去忙了。
“好的,謝謝你啊。”周荊年看得出來李嫂不太樂意搭理自己,于是也就不再多問讨人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