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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6章 咎由自取

姜新禹的話音剛落,李锴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說道:“姜隊長,念在當年的情分上,求求您救我一命。”

看着腳下這個搖尾乞憐的家夥,姜新禹心裏沒有半分憐憫,說道:“沒那麽嚴重,最多也就是關幾年……”

李锴苦着臉說道:“您就別給我吃寬心丸了,其實,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麽了?”

“月底之前,所有人都會被秘密處死……姜隊長,我又不是共黨分子,您可不能見死不救啊。”

姜新禹心想,可能是看守故意吓唬李锴,于是說道:“別聽他們胡扯,沒有的事兒,明天提審的時候,你只要據實交待就行了。”

李锴默然片刻,說道:“我承認,當年在偵緝隊的時候,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對您是有點不太尊重,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別記恨我了……”

姜新禹覺得有些好笑,蹲下身說道:“李锴,不管怎麽說,你也做過特務工作,真話假話還聽不出來?”

“那位站長親口說的話,還能有假嗎?”

“站長?”

“就是和你一起去過八號碼頭的那個人。”

“他跟你說,月底要秘密處死所有人?”

“那倒沒有,他不可能當着我的面兒說這種話,當時,我尿急憋不住了,心想在那邊解決一下算了,反正牢房裏就我一個人。”李锴回手指了一下。

他指的位置恰好凹進去一塊,從牢房外面看進來,那裏是視線上的盲區,不知道內情的人,還以為牢房裏沒有關押犯人。

姜新禹點燃一支香煙,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李锴說道:“我剛解開褲子,就聽見外面有人說話,哦,就是你們那個站長,他對另一個人說,月底之前,所有犯人一個不留,全部秘密處死,這件事就由你負責。那個人說,要是家屬鬧起來怎麽辦?站長說,讓警察局跟家屬解釋,就說另一個我們從來沒見過這些人,他們既然心向共黨,肯定是跑去共區了。”

姜新禹心裏暗暗吃驚,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說道:“你怎麽能斷定,說話的人就一定是站長?可能是看守和你開玩笑也說不定。”

李锴苦笑道:“看守長着一張撲克臉,怎麽可能和我開玩笑,那位站長是南方口音,我聽一遍就記住了。”

“另一個人是誰?”

“我當時貼牆站着,一動都不敢動,心想這要是讓他們看見我,還不立刻就把我崩了……姜隊長,這事兒您不知道啊?”

姜新禹不置可否,盯着李锴看了一會兒,說道:“想要活命,就要學會把嘴閉嚴了,懂嗎?”

李锴連連點頭:“我懂我懂。姜隊長,您得替我說句話,判個三年五載我都認了,別上來槍斃就成。”

姜新禹安慰着說道:“不管怎麽說,咱們也共事一場,放心,沒事。”

“有您這句話,我心裏就踏實多了。”李锴心裏如釋重負。

他屬于那種性格毛躁的人,要不然就應該明白一個道理,無意中聽到這樣的秘密,保密局怎麽可能容他活下去。

…………

下午兩點鐘。

此時的陽光充沛,是一天裏最暖和的時候。

姜新禹站在窗前,不時的看一眼大門方向,他派麻克明去皿煮路抓趙三,按說也該回來了。

十幾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開進院子裏,緩緩停在樓門口。

車門打開,在特務的催促聲中,一個三十多歲、面相兇狠的男子邁步下了車。

姜新禹立刻快步下樓,來到那個人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你就是趙三?”

麻克明在一旁說道:“沒錯,他就是趙三。”

“過程順利嗎?”

“我們到他家的時候,這小子正在呼呼睡大覺,估計可能是自己知道犯了事兒,抓他的時候也沒反抗。”

姜新禹點了點頭:“先關起來,明天一早提審。哦,對了,別把他和那些正直犯關在一起,他們的性質不一樣。”

“明白。”麻克明把趙三帶進了牢房。

不和正直犯關在一起,就只能和李锴關在一起。

這倆人都是金老虎的手下,雖說平時沒什麽來往,但是也混了一個臉熟,李锴驚訝的說道:“趙三,你咋進來了?”

等到看守走遠了,趙三說道:“金爺讓我給你捎句話。”

“啥話?”

“金爺說……锴哥,你到門口看看,外面有沒有人。”

金老虎特意安排人進來,肯定是傳達非常重要的話,當然要提防在萬一的情況下,有人在暗地裏偷聽。

李锴沒有絲毫懷疑,起身來到門前,隔着厚厚的鐵栅欄門,側耳聽着外面的動靜。

趙三從腰裏抽出一根鐵絲,悄無聲息的跟了過來,趁着李锴全無防備,猛然用鐵絲勒住了他的脖子。

趙三幹這種事得心應手,而且他的手勁兒很大,李锴猝不及防之下,一點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手刨腳蹬掙紮了幾分鐘,李锴眼白上翻,舌頭吐出老長,小便失禁導致褲子濕了一大片。

又過了幾分鐘,确定李锴停止了呼吸,趙三把兩人的腰帶接在一起,挽了一個豬蹄扣系在房梁上。

他踩着桌子,把李锴的屍體挂上去,制造了一個自殺現場。

…………

兩個小時之後。

會議室內。

喬慕才沉聲說道:“我不在站裏這段時間,站務工作由馮處長代責,希望各部門團結協作,全力配合馮處長的工作。”

馮青山說道:“站長,我建議您,這次去南京多帶些人手,要提防何雲健那些老部下劫車搶人!”

喬慕才點了點頭:“你提醒的很有必要,我這次派憲兵押解,何雲健的那些部下要是敢來=胡來,正好給他們來個一勺燴!”

稍微停頓了一下,他轉臉對姜新禹說道:“趙三怎麽說?”

姜新禹說道:“哦,趙三交待說,李锴情緒很差,一直在說活着沒勁的話,後來,趙三靠在床上打了一個盹兒,再睜開眼睛時,就看見李锴上吊自殺了。”

喬慕才沉思了片刻,緩緩說道:“究竟悲觀厭世,還是畏罪自殺?看起來,這又是一起無頭公案。”

沈之鋒忍不住說道:“站長,趙三的話漏洞百出,一個剛進來的犯人,怎麽可能說睡着就睡着了?另外,李锴脖子上的勒痕,更像是鐵絲列出的痕跡,趙三有謀殺嫌疑,還有……”

喬慕才擺了擺手:“好了好了,李锴的死活不重要,對他來說,本就是要随時做好當替死鬼的準備。”

“這麽說,您也看出來了不對……”

“金老虎這個人,看着文質彬彬,實際上,人如其名,那可是一只吃人的餓虎,李锴跟了這樣的主子,算是及咎由自取。”

對李锴的死,喬慕才多少猜到了,十有八九是金老虎派人殺人滅口。

不過,他并不打算追究,死了一個小喽啰而已,只要何雲健沒出事,這種幫派內的小事并不重要。

第1017章 無言感激(感謝書友“古越謠歌”打賞支持30000大洋!)

入夜。

運河北街7號。

書房內,姜新禹看了一遍剛剛收到的電文:百合,明日午時,9號首長将在遠香茶樓與你見面,接頭方式不變,特定代號:大公報美金公債舞弊案……

他把電臺裝回皮箱內,塞進書櫃夾層,然後拿出火柴把電文點燃,心裏終于是松了口氣。

最近一段時間,保密局頻繁出動電訊偵測車,好在姜新禹利用職權之便,掌握了偵測車的時間和路線。

發報與組織聯系之前,電訊偵測車并不在有效範圍內。

這也是姜新禹潛伏保密局高層的價值所在,如果換做是普通職務,根本不可能了解的這麽詳細。

篤篤!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姜新禹站起身,走過去把門劃打開,看了一眼神色緊張的童潼,說道:“我以為你睡了呢。”

童潼進了書房,回手把房門關上:“你鬼鬼祟祟躲在書房裏,我睡得着嗎?剛剛我一直在盯着街上,幫你把風呢。”

站在二樓陽臺,只要視力沒問題,就能夠俯瞰半條巷子的情況。

姜新禹說道:“下次別這樣了,萬一讓特務看見,反而會惹來懷疑。”

童潼愕然:“懷疑啥?”

“夏天倒也沒什麽,現在是寒冬臘月,大晚上的站在陽臺上,換成是你,是不是也會産生懷疑——這個人到底在幹嘛?”姜新禹耐心的解釋着。

童潼愣了半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懊惱的說道:“我又是好心辦壞事……你看看,在外面待了半個鐘頭,差點兒沒把我凍成冰棍。”

說着話,童潼把冰涼的手塞到姜新禹手裏。

姜新禹心裏有些感動,不管童潼的出發點是什麽,她對自己的感情半分也不摻假,這一點毋容置疑。

童潼問道:“聯系上了嗎?啥時候和上級見面?”

姜新禹說道:“童潼,這些情況涉及組織機密,我不能告訴你,另外,我還是那句話,盡量少參與這種事,因為……”

“因為很危險!”童潼接口說道。

見姜新禹松開手,童潼趕忙又抓回了他的手,佯嗔道:“幫我暖暖手怎麽了,看把你吓的,好像我在勾引你一樣……”

童潼的手很小,握在手裏柔弱無骨。

姜新禹看了她一會兒,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童潼撅着嘴說道:“至于嘛,長籲短嘆的……我就那麽讓你讨厭嗎?”

姜新禹低着頭:“沒有,我只是覺得,欠了你很多的債,以後怕是沒機會還了。”

“啥債?哦,你是說,給你和榕榕買衣服買鞋子的錢?我有讓你還過嗎?小心眼!”童潼白了他一眼,不以為然的說道。

說完這句話,童潼也反應過來,姜新禹指的是感情債,自己的理解南轅北轍,兩人一時之間相對無言。

過了一會兒,童潼噗呲一笑,說道:“好了,別自責了,反正我也早就想好了,以後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

見姜新禹一臉驚愕的表情,童潼戲谑的說道:“怎麽,有債主成天跟着你,你怕了嗎?”

…………

此時。

保密局堰津站。

電訊室燈光明亮,沈之鋒從門口路過時,略微思索了下,推門走了進去。

電訊室組長趕忙站起身:“沈副處長。”

自從張尼娜調回南京,電訊科科長職位一直空缺,喬慕才重掌堰津站大權,如此重要的部門,自然不能落到外人手裏。

以前是周俊臣代責,喬慕才以情報處電訊科本是一體為由,在電訊科長沒有委派下來之前,把電訊科交由情報處負責。

具體工作并沒有細分,原則上,作為情報處的正副處長,馮青山和沈之鋒都有權過問。

沈之鋒四處看了看,邁步來到監測設備前,說道:“有異常嗎?”

組長躬身說道:“監測到一組可疑的電臺信號。”

“敵臺?”

“應該是,技術人員正在甄別篩查。”

“目标鎖定了嗎?”

“發報人非常有經驗,在我們行将鎖定位置時,他就會在有效時間內停止發報。”

“這麽說,是敵臺無疑了……”

“初步判斷,應該是。”

“偵測車派出去了嗎?”

“派出去了,剛剛用步話機聯絡過,他們暫時還沒發現目标。”

“截獲的電文,要抓緊時間破譯。”

“是。”

從站裏出來,沈之鋒開車返回家中。

“文繡,看我買什麽回來了。”沈之鋒把半只燒雞放在餐桌上。

房門一響,徐文繡從衛生間慢吞吞走出來,說道:“之鋒,你還沒吃晚飯嗎?”

“沒有。”

“我今天身體不舒服,下午睡了一覺,還沒來得及做飯……”

“怎麽了?”沈之鋒關切的問道。

徐文繡坐在椅子上,說道:“不知道怎麽了,就是覺得困,一挨到床眼睛就睜不開了。”

沈之鋒想了想:“這樣吧,明天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你明天不用上班嗎?”

“我們中午去。”

“哦……”

沈之鋒去廚房轉了一圈,然後又回到客廳,說道:“鍋裏還有剩飯,一會兒熱一熱,加上半只燒雞,足夠我們兩個人吃了。”

徐文繡神情恹恹的看了一眼燒雞:“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聞着味兒就飽了。”

“這是街口劉記燒雞,以前你最喜歡吃了……”

“現在不想吃。”

“是不是女人懷了孩子,口味也跟着變了?”

“可能是吧……”

兩人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分析了半天也沒能得出結論,最後更加的篤定,明天一定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吃飯的時候,沈之鋒說道:“文繡,我聽站長說,等過了春節,你可能也要去擡彎了。”

徐文繡嘆了口氣:“唉,看來還是躲不過去……對了,之鋒,我聽說,正府關押了好多正直犯,是真的嗎?”

沈之鋒目光一閃:“你聽誰說的?”

“今天路過警察局,有人在門口舉着橫幅,說是正府亂抓人,要是不給一個說法兒,他們要去南京請願呢。”

“別相信這些傳言,哪來的正直犯,只不過一些親共人士偷偷去了共區,家屬找不到人,就四處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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