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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草上飛

來到黑珍珠家門外,曹雲飛伸手輕輕敲了敲門,他現在的心情十分激動。

兒子,對一個四十出頭的單身漢來說,這是既陌生又期盼的稱謂。

過了一會兒,院子裏傳來腳步聲,黑珍珠在門內問道:“誰呀?”

曹雲飛壓低嗓音說道:“是我。”

都這麽晚了,聽到男人的聲音,黑珍珠自然不能随便開門,說道:“你是誰?”

“我是你飛哥,快開門!”曹雲飛不耐煩的說道。

院門吱呀一聲打開,黑珍珠驚喜的說道:“飛哥,真的是你呀,你怎麽來了?”

曹雲飛邁步走進去,回手把院門門闩插上,看了看黑珍珠憔悴的面容,說道:“這麽多年沒見,你過的咋樣?”

黑珍珠輕嘆了一口氣:“湊合活着呗……”

目送着曹雲飛進了老三條胡同,谷小麥知道,自己是時候撤了,繼續待在這恐怕是兇多吉少。

這家夥也留了心眼,事先已經踩好了盤子,街邊一家餐館有後門,只需要一分鐘時間,就能從前門跑到後門。

他看準時機忽然沖進餐館,在客人們驚訝的目光中,徑直跑進後廚,順手抄起鍋鏟在屋外把房門別上。

谷小麥轉身一跑,駱駝就知道上當了,他把手指含在嘴裏,打了一個聲音尖利的唿哨。

一名隊員快步走了過來,神色緊張的看着四周,說道:“駱駝,咋了?”

“谷小麥跑了。”駱駝悶聲說道。

那名隊員伸手掏出槍:“我去接應隊長!”

“好!”駱駝把手伸進懷裏,他身上也暗藏着短槍。

随同曹雲飛來堰津的一共四個人,駱駝負責看着谷小麥,其他三個人拉開距離在暗中尾随,這樣做的好處是能夠互相接應。

聽到了駱駝的唿哨聲,院子裏的曹雲飛停住了腳步,他心裏很清楚,外面肯定是出了狀況。

黑珍珠看出了異常,緊張的說道:“飛哥,是不是出事了?”

曹雲飛點了點頭,從帶來的糕點盒裏,抽出一支柯爾特手槍,咔噠一聲頂上子彈。

胡同內傳來雜亂的腳步聲,黑珍珠和一個土匪相好這麽多年,她也具備這麽方面的經驗,說道:“飛哥,快,從後窗走!”

曹雲飛知道,這種情況下,後窗也不可能安全,他目視着黑珍珠,說道:“月娥,你跟我說實話,兒子真是我的嗎?”

黑珍珠莫名其妙:“你胡說啥呢?”

沒必要繼續問了,曹雲飛心裏全明白了,自己中了敵人的圈套,黑珍珠根本就沒寫過那樣的信給自己。

他掏出一卷大額鈔票,塞到黑珍珠手裏,說道:“照顧好自己,我走了!”

說着話,他後退兩步,雙手猛然扒住牆頭,身體用力往上一蹿,像貍貓一樣靈活的爬上了屋頂。

“他在房頂!快追!”有人在胡同裏大喊道。

黑珍珠快步回到屋子裏,聽着頭頂瓦片被踩碎的聲音,在心裏默默的禱告着,期盼着曹雲飛能逃過一劫。

人的名字能起錯,綽號絕對不會起錯。

草上飛這個綽號,指的就是曹雲飛飛檐走壁的功夫,他在屋頂閃展騰挪蹿房越脊,簡直如履平地一般的輕松自如。

“砰!”

“砰!”

“砰!”

“砰!”

街上傳來了槍聲,這是駱駝他們在掩護曹雲飛。

“砰!”

曹雲飛回手開了一槍,緊追不舍的特務悶哼了一聲,一個倒栽蔥從屋頂掉了下去。

槍聲一響,行人很快跑的一幹二淨,家家戶戶關門閉戶,沿街的買賣店鋪也緊忙着提前打烊。

坐在車裏的馮青山驚嘆道:“這個草上飛還真有兩下子,這麽多人竟然抓不到他……”

姜新禹知道,行動隊已經堵住了所有出口,曹雲飛本事再大,他也只能在老三條胡同範圍內轉悠。

若不是有夜幕掩護,加上駱駝他們吸引了一部分特務,曹雲飛也早就被生擒活捉了,他畢竟是人,而不是神。

“砰!”

槍聲響過,大沽支隊一名隊員中槍倒地。

“砰!”

“砰!”

互相對射中,行動隊一名特務也中了槍。

馮青山眉頭緊鎖,抻着脖子看着房頂人影亂蹿,說道:“這麽下去傷亡太大了……應該請求增援,最好從警察局調人過來,他們的長程槍效果更好。”

姜新禹笑了笑:“我看不必吧?四組人抓一個人,要是還需要支援,是不是顯得我們保密局太沒用了。”

馮青山點了點頭:“說的也是啊……”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曹雲飛也不是沒機會逃走,如果保密局繼續增援,那可真就一點機會也沒了。

姜新禹之所以不同意增援,表面是為了保密局的面子,實際上是在給曹雲飛創造機會,哪怕這種機會非常渺茫。

沈之鋒一點都不着急,只是時不時的看表,似乎在等什麽人一樣。

遠處車燈一閃,一輛威利斯吉普車疾馳而至,從車上跳下來一名準尉軍官,他快步來到轎車車窗旁,恭敬的說道:“請問,哪位是沈副處長?”

沈之鋒推門下了車:“我就是。”

準尉雙腳一并,敬了一個正式的軍禮:“卑職奉命……”

“好了好了,時間緊迫,馬上開始吧。”

“目标是哪個?”

“白舉民,你配合他,指給他看,哪個是曹雲飛。”

白舉民答應着,開門下了車。

準尉回到吉普車旁,伸手從後車座拽下來一個長方形木匣子,打開木匣子,裏面赫然是一支李恩菲爾德狙擊步槍。

這種槍在中國也被稱為英七七,是從李恩菲爾德步槍改裝而成,是目前公認最好的狙擊步槍。

車裏的馮青山冷哼了一聲:“這個沈之鋒,鬼心眼是真多,誰也沒告訴,不聲不響借來一個狙擊手。”

姜新禹的心沉了下去,房頂沒有任何掩體,最适合狙擊手射擊。

街邊有一棟三層居民樓,準尉拎着步槍沿着外樓梯來到二樓,白舉民也跟了上去,他手裏拿着一部望遠鏡。

準尉半蹲在二樓走廊,這裏居高臨下視野開闊,能夠俯瞰老三條胡同全貌。

在白舉民的指點下,狙擊步槍槍口緩慢的尋找目标……

第1048章 一條計策反複用(感謝書友“古越謠歌”打賞10000大洋!)

“砰!”

準尉扣動扳機,子彈呼嘯着射出槍膛,在黑夜中劃出一道白線,準确無誤命中奔跑中的曹雲飛。

曹雲飛身子一晃,随即消失在準尉視線中。

準尉驚訝的噫了一聲,重新将槍托頂在肩窩上,再次利用瞄準鏡搜索目标,卻怎麽也找不到曹雲飛的影子。

白舉民在一旁問道:“打中了沒有?”

“應該是打中了……”準尉喃喃着說道。

“砰!”

“砰!”

發現樓上有狙擊手,一名大沽支隊隊員朝這邊開了兩槍。

子彈射在水泥牆上,碎石屑四處迸濺。

駱駝躲在牆角,喘息了一會兒,對不遠處的隊員說道:“你倆從東邊上,我從西邊上,吸引敵人的火力……”

正在此時,屋頂忽然傳來一長一短兩聲唿哨,這是曹雲飛發出的暗號,意思是命令他們撤退。

駱駝默然片刻,對另外兩人一擺手:“撤!”

“駱駝,你瘋了,隊長還沒出來……”

“隊長肯定負傷了。”

“不行,不能扔下隊長不管!”

“這是命令!”

“去你嗎的命令!”

一名隊員紅了眼,不管不顧的沖了出去,單手持槍連續扣動扳機,對着藏在掩體後面的特務連開了三槍。

“砰!”

樓上的狙擊手開了一槍,那名隊員胸口中槍,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幾下氣絕身亡。

另一名隊員還要往外沖,被駱駝喝止:“我們都死了,誰回去給政委送信,快撤!”

駱駝在大沽支隊是班長,加上有曹雲飛的命令,那名隊員不敢抗命,兩人鑽進附近的巷子邊打邊撤。

只要能抓到曹雲飛,逃走一兩個小喽啰,在沈之鋒看來,根本不算什麽大事,行動隊的特務并沒有分兵去追。

此刻,曹雲飛坐在煙囪後面喘息着,他左腿中了一槍,若不是沈之鋒要留活口,狙擊手剛才那一槍就已經要了他的命。

彈夾裏還剩最後兩顆子彈,曹雲飛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之所以讓部下撤退,是因為他知道自己跑不了了。

麻克明在暗處大聲說道:“他沒子彈了,大家一起上!”

“砰!”

曹雲飛擡手就是一槍,大笑道:“老子的子彈多的是,不怕死的就上來試試!”

麻克明是在聲東擊西,一名特務悄悄繞到曹雲飛身後,猛然飛起一腳,嘴裏喝道:“下去吧你!”

曹雲飛猝不及防,順着脊瓦滾了下去,重重摔在胡同裏,手槍也脫手甩出老遠。

特務們一擁而上,五六支槍口對準了曹雲飛。

“別動!”

“別動!”

“把手舉起來!”

聽到槍聲停止,姜新禹從車裏下來,一名特務跑了過來,躬身說道:“隊長,人抓到了!”

姜新禹點了點頭:“馬上帶回站裏。”

沈之鋒也下了車,吩咐道:“連同那個黑珍珠都帶回去,哦,還有她的兒子。”

“是!”特務退了下去。

馮青山在一旁說道:“沈副處長,抓那個女人沒什麽必要吧?”

沈之鋒說道:“黑珍珠不僅與曹雲飛來往密切,而且知情不報,起碼犯有窩藏罪,況且,說不定,她還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

保密局堰津站。

站長室。

喬慕才非常高興,成功抓到曹雲飛,如果能趁勢瓦解大沽支隊,等于除去了堰津周邊的一大隐患。

沈之鋒說道:“站長,我建議,連夜審訊曹雲飛,大沽支隊和堰津地下組織來往密切,只要撬開他的嘴,或許能有更多收獲。”

馮青山在一旁說道:“恐怕是不太可能,這個人是出了名硬漢,聽說有一次中了槍,在沒有麻藥的情況下,他讓醫護兵把子彈從肉裏挖出來。”

喬慕才眉毛一挑:“要是這麽說,走吧,我也去會一會這位關公附體的硬漢!”

馮青山也打算跟去,喬慕才想了想,說道:“時間不早了,你和姜隊長早點回去歇着吧,明天一早來站裏,就知道審訊結果了。”

沈之鋒随聲附和:“站長說的對,今晚是例行審訊,确實沒必要所有人都跟着熬夜。”

馮青山和姜新禹對視一眼,都明白不讓他們參加審訊,肯定是沈之鋒的意思,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審訊內容。

…………

審訊室內。

曹雲飛坐在椅子上,腿傷只是簡單包紮了一下,殷紅的血跡透過繃帶滲出來,好在子彈形成了穿透傷,傷勢并不算十分嚴重。

喬慕才背着手走了進來,站在曹雲飛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微笑着說道:“我還以為,大名鼎鼎的草上飛長着三頭六臂,原來跟我們普通人都一樣。”

說着話,他邁步繞到桌子後面就坐,今晚的審訊主要還是看沈之鋒,他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

沈之鋒走了過來:“曹雲飛,廢話就不多說了,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

曹雲飛打斷了他的話頭:“不用說了,落在你們手裏,要殺要剮給個痛快吧!”

沈之鋒冷笑道:“想死很容易,一顆子彈的事,不過,你死了倒也沒什麽,兒子那麽小,将來誰來照顧他?”

曹雲飛怒極反笑:“還來這套?老子今晚陰溝裏翻了船,就是上了你們的惡當,還他嗎的想騙我!”

“騙你?這話從何說起?哦,你是不是以為,曹平安不是你兒子?”

“啥曹平安?”

“你和黑珍珠的兒子啊。”

“拿老子當猴耍呢?”

沈之鋒搖了搖頭:“看起來,這裏面有點誤會……不過,我可以告訴你的是,平安确實是你兒子,我們只是跟蹤了谷小麥,這才派人到老三條胡同抓你。”

曹雲飛肚子裏沒那麽多的彎彎繞,被沈之鋒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唬的半晌沒說出話來,一時之間難辨真僞。

谷小麥逃走的時候,他還在黑珍珠家裏,并不知道外面究竟發生了什麽,還以為是駱駝他們發現了異常情況。

沈之鋒說道:“怎麽,你認為我在說謊?這樣吧,我讓黑珍珠親口來告訴你。”

他這是一條計策反複用,對付別人或許沒用,對付曹雲飛這種性格粗犷耿直的漢子,反而是能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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