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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送信人

第一百四十二章 送信人

在回東宮的馬車上,子矜一直不停的說着她方才與子佩相處的種種,若瑤有一句沒一句的應着她,并不十分上心。

如此反複,子矜忍不住問:“太子妃,你怎麽了?從長樂宮裏出來就一直是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若瑤忙斂了斂心神,微微一笑:“沒事,只是這麽一番折騰有些累了而已。”

若瑤一面與她說笑,一面暗暗握緊了袖中的白玉蕭,畢竟,這是聯絡亦辰抓出奸細的關鍵。

她突然想起了蓿琏最後同她說的話,心內不由得寒意蔓延。

亦辰在即墨煙雨齋受傷的事情,在整個東宮之中,她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情,卻能肯定絕對不在多數。

除了十二美姬,王總管,她很難再想到其他人。

就連亦辰都察覺不到的心機,單憑只與他們相處過幾個月的自己,又如何能分辯出青紅皂白?

馬車駛至東宮,王安憶親自替若瑤掀開車簾,她看着他低眉順耳的模樣,首先湧上心頭的,竟然是一種本能的抗拒。

但是她不願意透露分毫,好像不經意的某個動作,都會引起其他人的猜忌,她不得不好好掩飾自己。

只是她的心中,卻很清楚,懷疑已如荊棘一般在她血液裏滋長。她無法再全然信任這東宮中的每一個人,包括紫苑霧吟,也包括面前的總管王安憶。

若瑤一直緊緊握着暗藏袖中的那一支白玉蕭,沒有讓任何人知曉。

整個晚膳,她都是心不在焉的,滿腦子都在想着怎麽處理好這些事。

子矜見她這副樣子,還當是白日太累了,催促着服侍她上床睡了。

夜涼如水,若瑤躺在床上,聽着窗外雨打芭蕉,了無睡意。

她将白玉蕭,一直放在手中把玩,思來想去,卻仍是窺不透其中玄機。

可是越普通的物件,就越有掩飾不去的危機感,讓她忍不住要推敲。越是琢磨,就越發擔心,曾經城門下的那個身影,将會是最後一次見到。

她該是信他的,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是怎麽樣的人,其實她再清楚不過,深沉冷斂,心狠無情,他的城府,深不可測。

可是偏偏,他又對她太過獨特。一切的溫情來的太過容易,又太難丢棄。就像那年浴火重生,他對她的搭救完全不需要理由那般。

蓿琏所提供的紙片上的內容,字字句句都讓她心驚,止不住的為他擔心。

行軍調度,起止進程,甚至包括亦辰的起居飲食,都事無巨細,詳加筆墨。

能做到這一步的人,在軍中位份絕不會低。相應的,他要策反,亦是輕而易舉。自古英雄都如此,明槍易躲,而暗箭難防。

亦辰發出的指令她雖未能見到,可也能從這些回複的密函中窺見一二,不外乎就是八個字——裏應外合,借刀殺人!

天幕是一片沉沉的黑,橫豎今夜是不可能成眠的。

索性披衣起身,坐在書桌旁,開始提筆複原紙片內容。

她能想到的,亦辰必然也能想到,思慮只會更加周密。那麽,她需要做的,便是将這紙片上的內容原原本本默出來,連同那支白玉蕭一道,盡快送到他手中。

離風曾贊若瑤博聞強記,但凡看過的東西,雖不至于過目不忘,但總能記上八九不離十,所以他常常讓她幫他謄寫玄寂師父遺留的醫藥典籍以及淩雲訣的相關招數。

也正因如此,她才會懂醫理。雖然不及芊語,但是大概比常人通透些。

那時雖是默記無數,卻也是随性的成分居多,她與離風都并未太當回事,更加沒有像如今這樣,耗盡心力的點滴回想。

越是憂心,就越是慌忙,慌則亂,她不敢保證能夠準确複原全部,卻盡力寫回重要的每一個字。

研墨,展紙,提筆。

不知過了多久,子矜推門進來,見到若瑤伏案的身影,不免有些驚訝:“太子妃,你這麽早起來在寫些什麽?”

說完上前幫她披上慣常穿的披風,雙手觸到她冰冷的身子時,幾乎是驚叫出聲:“太子妃,你到底是什麽時辰起來的?又寫了多長時間?怎麽身子這麽冷?”

若瑤揉着已經酸痛的手腕不以為意:“子矜,幫我把衣服拿過來,我即刻便要出去。”

夜裏默記書寫的時候,若瑤的思緒始終沒有停過,越來越清明。

不是沒有懷疑過這或許是相府的故布疑陣,但蓿琏那樣哀涼的神情卻絕非作僞。

她曾悄悄離開相府,跟随離風走過山川河岳,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在面對這樣的眼神時,她肯定其中的委曲,選擇停止懷疑。

因此,現如今,她所要做的,便是将這些書信,連同那支白玉蕭一道,完好無損的交到亦辰手中!

子矜端了熱水進來,看到若瑤正在收拾案上書信,不由得抱怨道:“太子妃從宮裏回來就變得茶飯不思,今日又醒的這般早,不知道寫了什麽當寶貝一樣收着……”

若瑤看着手中書信,垂眸極緩的笑了下:“的确是個寶貝,所以一定需要我親手交給他!”

她并不敢賭,因為賭注或許是亦辰的性命。因為一旦她輸了,便再沒有翻盤重來的機會,城樓上那最後的一瞥,很可能,便是訣別。

所以,在霧吟紫苑前來與若瑤見禮的時候,在王安憶親自替她打開馬車車簾的時候,她都帶着與平日裏沒有區別的笑容,儀容完美,亦尋不到刻意疏遠的跡象。

馬車徐徐動了,子矜依然不明白:“太子妃,我聽人說你來東宮以後就再也沒有回過相府,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你天還沒亮就想着回去?”

子矜不明白,這些信函物件,早一分到達亦辰的手中,那麽他便會少一分危險。

既然在東宮之內再找不到可以讓她全心信任的人,那麽,她便另尋可靠之人,必然要把這信件,原封不動的交到他手中!

至于這些東西對他來說有沒有利用價值,最終結果是福是禍,她并沒有辦法控制。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趁早讓他知道這一切,在悲劇發生之前盡快阻止。容不得一點點的停滞,也容不得一絲絲的猶豫。

人事已盡,剩下的便只看天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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