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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先皇後秘史

第二百四十章 先皇後秘史

藏風樓,是茗塵谷供奉歷代谷主靈位的地方,是除了谷主之外再不允人踏足的地方,是茗塵谷千百年來的一處禁地。

然而此刻,漓陌一襲白衣勝雪,縱然目帶隐恨與不甘,卻仍只是側開了身子,讓若瑤進去。

到了如今,在茗塵谷,離風門主就是所有的規矩。

門在若瑤身後緩緩合上,她一個人走過空寂無聲的前殿,沿着狹長幽深的樓道逐級而上,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陪伴着她。

他站在藏風樓的最頂層。

若瑤透過他淡墨青衫的背影,看向他對面那幅與真人一般大小的卷軸。

美人如花隔雲端,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那是畫中的題字。

那女子隔了漫長的年月遙遙看來,盛顏仙姿,韶雅無雙,明明是似曾相識的容顏,卻偏偏給人絕然不同的感覺,即便看見的只是畫中人,可若瑤已經明白,當日肅妃口中所說的“雲泥之別”所出為何。

最初的震動之後,疑惑卻又開始一點一滴的蔓延。

藏風樓裏為什麽會有這樣一幅酷似先皇後的畫像,是的,只是酷似,畫中人,并不是她。

那幅卷軸,即便是得到了最小心的保存,卻終究抵不過時間,紙張的邊緣,微微泛黃,而從筆力勾勒處,亦是一眼便能看出,這幅畫已經放置了漫長的年月。

落款處,寥寥寫着兩個字——玄寂。

若瑤一怔,随即明白這幅畫多半是茗塵谷的前任谷主,也是離風的授業恩師玄寂所為。

“這是先師畢生最愛的女子,挽月。”

離風沒有轉身,面對卷軸,靜靜開了口。

“先師繪制這幅畫的時候,已過不惑之年,而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年方韶華。他們之間,相差的不止是身份、地位,還有五年的光陰。”

在離風清淡平靜的講述中,若瑤的眼前,仿佛緩緩的展開的一幅長長的畫卷。

她十四歲那年,他十十九歲,他們初相識。

她是官宦顯貴之家的千金小姐,更是未來的皇後,身子自小積弱。

他是年輕有為名聲遠揚的茗塵谷谷主,點頭答應救治,不是因為她父母親族奉上的那數不勝數的稀世珍寶,只是因為,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美麗眼眸。

日日年年的朝夕相對,讓他幾乎忘了,他與她之間,那相差了五年的鴻溝,忘了她的身份,忘了她注定入宮為後的宿命。

滿心滿眼,只見得到她如海棠花一樣嬌美的容顏,和盈盈雙目中,纏綿依戀的情意。

直到那一道聖旨終于降下,直到她流着眼淚死死握住他握劍的手,直到她不惜以死相逼。

他頹然的松手,其實一早就已經明白,抗旨逃婚,這樣會置整個家族于大禍的事情,善良如她,是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的。

啞聲開口,你放心,我什麽都不會做,等你明天入宮,我便離開……

她在他的懷裏哭得累了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他卻一夜未眠,守着她直到天明。

手指在她左臂上緩慢而無意識的游移,他知道在那單薄的绫紗之下,有一個梅花形狀的印記,那是每一個逐星宮門嫡女都有的胎記,從她降生之日起,就昭示了她一生的宿命。

不是沒有動過念頭毀了這個胎記的,就像是,不是沒有動過念頭,就這樣不管不顧的帶走她一樣。

然而,他到底還是做不到,怎麽忍心,傷害她一絲一毫,怎麽忍心,讓她的餘生都在無盡的痛苦和愧疚中度過,若要負,那便負他吧。

天微微明的時候,她仍在熟睡,而他強迫自己離開,其實并沒有走遠。

隐身在暗處,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看那頂世間最尊貴的花轎,漸行漸遠,終于消失在他的視線內,終于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從此,從此便是,美人如花隔挽月。

他回到了茗塵谷,她是母儀天下的皇後。

新皇後極受聖寵,天下皆知,因為體弱的緣故,她的性情總是清淡,于是皇上便遍尋天下奇珍異寶,只為搏紅顏一笑。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沒有說話,想起了她從前總是如海棠花一樣嬌美的笑靥。

那樣的女子,這世間又有哪一個男子會不動心。

入宮不過一年的時間,先皇後便誕下了皇脈,雖然只是一名公主,但皇上仍然龍顏大悅,大赦天下為公主積福。

相傳,公主降生的時候,身上帶有月牙胎記,皇上愛若珍寶,摒棄了‘雲’字這一歷代公主的慣例封號,特賜名“宸瑤公主”,極盡的恩寵。

他只是苦澀的笑,提筆,極其緩慢的在紙上一筆一畫的勾勒出她的名字——美人如花隔挽月,夢魂不到關山難。長相思,摧心肝。

“茗塵谷有一個世代不變的規矩,若要出師,必先弑師,這,你是知道的。”

離風慢慢轉過身來,看着若瑤靜靜開口。

若瑤輕輕點了下頭。

“只是,還有一點你并不知道,那便是,出師的弟子必須傾盡全力,去完成先師交代的遺願,不惜以生命為代價。”

若瑤略微怔住,而他的視線緩緩移向窗外的蒼茫天際,聲音帶了些淡漠與遙遠再度響起——

“我十三歲那年,親手将‘沉水龍雀’刺進先師的心口,劍很快,他看着我緩緩微笑,要我發誓這一生都無條件的去保全善待身上帶有月牙胎記的女子。我那時候并不知道原因,只是點頭應承,直到後來我整理先師遺物時,看見他的手記和這幅畫卷了才明白。”

若瑤自然明白他絕不會無緣無故的和自己說這些,她也明白這絕不是單純的追思傾訴,其實心底隐隐約的有着某個預感的,在他說到挽月左臂處的梅花胎記時,在他說到他對玄寂的應承時,可是仍然,下意識的不願接受。

他不說話了,只是靜靜看着若瑤。

若瑤深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裏卻仍是有着不可抑制的輕顫:“挽月和我,是什麽關系?”

他看她良久,話語中帶着幾不可察的嘆息,靜靜響起——

“她是先皇後,也是,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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