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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最終較量

第三百三十三章 最終較量

散發着陳舊書鄉氣味的‘漢禦書閣’內,空氣中凝結着絲絲冷意,沐遙躊躇與滿眼懼意的神态讓軒轅亦辰原本的溫柔與寵溺煞時凝結成冰,他低首望着沐遙緊揪着自己長袖子的素手微微的輕顫,呼吸頓時凝重起來......

站在一旁的王公公感覺氣氛不對,偷偷的瞥了一眼眼前的兩位主子,這才發現龍顏甚怒,心一驚,卻不知道究竟發生何事,再一看宸妃娘娘,那臉色更為蒼白,仿佛在害怕着什麽一般。

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停止,就連一點風聲的靜止下來,許久,在空氣即将壓抑得人喘息不過之時,才聽到軒轅亦辰清冷淡漠的聲音,道:“愛妃懷了朕的龍嗣,不開心麽?”

沐遙的呼吸一窒,擡首望進軒轅亦辰那雙深邃的瞳孔,心突然像是被緊揪起一般,痛得難以呼吸,清澈的眸中,那道清淺的傷痕那樣明顯的流露在外,抿上唇,她閉起雙眼,素手環住帝王的身子,将頭緊靠在他的懷中,氣息虛弱的輕呢:“臣妾……開心!”

委屈的言語,輕柔的聲音,讓站在一旁的王公公聽得都有些心碎了,王公公低下首,而後不着痕跡的向書院的門外退去,少許,将門輕掩。

書閣內,周遭一片寂靜,沐遙緊摟着軒轅亦辰的身子,将頭埋在他的胸膛之上,清淺呼吸,半晌,她才将心頭的那份酸澀與恐懼平息下來,但是卻難以接受自己竟然懷有皇嗣一事。

思緒流轉,回想起前一月前那略顯苦澀的藥膳,心頭一動,那股被人玩弄的痛恨便不受控制的在血骨中的肆虐......

深吸一口起氣,頓覺周身泛涼,微微退開這個自己連日來已經眷戀到無法離開的懷抱,低着首望着帝王的胸前,有些呆愣的松開手,輕撫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但僅僅只是觸碰一下,她的手就像被灼傷一般,那裏竟然有了自己百般想算計的人的孩子......

諷刺,可笑,悲哀......

沐遙再次閉上雙眼,努力平息着自己胸口的澀意,睜開雙眸,卻見軒轅亦辰的大手已經撫上她的小腹,溫柔的摩挲着。

擡眼望向他,卻正好軒轅亦辰四目相接,他那雙深如夜色的眸子仿佛可以将她的靈魂吸進去一般,讓她移不開眼......

“沐遙.....”軒轅亦辰輕喚着她的名字,而後傾身上前在她的眉宇間留下一吻,輕聲道,“以後別讓朕生氣.......”

沐遙愣怔,剛想反駁什麽,身子卻再次被他擁進懷中,只聽他輕呢道:“朕要做父親了......”

……

回到‘吣心宮’,王公公便迫不及待的将雲瀾帶來,一見沐遙倚靠在床榻上小寝,便領着雲瀾輕聲進殿,小聲道:“娘娘,皇上讓奴才将雲瀾姑姑帶來伺候您了......”

自晌午在‘漢禦書閣’之後,皇上便讓他将宸妃娘娘的貼身丫鬟調進‘吣心宮’,便于照料,于是王公公在領旨之後就迫不及待雲瀾帶到了‘養生殿’。

雲瀾一見沐遙,哪還顧及什麽禮儀,趕忙跪在沐遙的床前,握住沐遙手,焦急而又慌張的道:“小姐,奴婢聽說您.......”

雲瀾的話在沐遙反握住她的手時突然停住,而後竟嗚咽起來。

王公公見狀,也只當她們是主仆情深,也不做打擾,只道了一聲告退,便匆匆離去,并将殿門關上。

雲瀾見王公公離開,在也難以壓抑心頭的澀意,眼淚直湧而出,抽泣道:“小姐,您吩咐的事奴婢已經全都辦好了,三日前蘇尚書也已經被陳太傅撤職查辦,想來,就算其無罪,太傅大人也必然不會輕易放過他......”

沐遙的心頭終是松了一口氣,雖然那日在‘未央殿’內聽到了軒轅亦辰與陳遲的對話,但是心頭依舊難以放下,她輕笑着執起絲帕,擦拭着雲瀾哭花的臉,柔聲道:“別哭了,你家小姐不是好好的在這嗎?”

雲瀾哭聲停止,但卻仍然嗚咽,素手拿起絲帕胡亂的擦拭着自己的臉,而後才哽咽道:“小姐,奴婢聽說您懷了皇嗣,并且已經月餘時,魂都吓掉了,那幾日小姐明明每日都有喝藥膳,又怎會......”

那幾日的藥膳都是王公公親自交到她手上,而她也未曾脫手,小姐又怎會......

沐遙的眸光一冷,擰着秀眉望向雲瀾,氣息有些混亂的道:“你是說整個皇城的人都已知曉了此事?”

雲瀾點首,這才止住淚,抽泣道:“三日前,王公公帶着皇上的聖旨在每個宮殿都宣讀了,而且奴婢還聽說,皇上在朝堂之上也宣布了此事,說若小姐生下的是皇子,便是我天朝的太子。”

說着,雲瀾突然想到了什麽,趕忙起身,又俯在沐遙耳邊,道:“小姐,瑤月姐姐昨夜來找奴婢,她說......”

雲瀾定了定,望了一眼寝殿的大門,而後才又道:“說小姐要找到幾樣東西,其中有一樣藏在一個名叫……叫‘漢禦書閣’的地方,至于玉佩,聽瑤月姐姐說,好象藏在帝王陵墓之中......”

‘漢禦書閣’?

沐遙的心一冷,那不是今日她到過的地方麽?

沐遙的心一下混亂起來,似乎十分煩躁一般,她瞌上雙眼,深吸了幾口氣,這才冷靜的睜開眼,對于瑤月之事只字不提,突然握住雲瀾的手,岔開話題般的将這幾日事情一一分析後,清冷道:“皇上如此大肆張揚我懷嗣一事,無非是想讓這幾日在後宮鬧出醜聞的陳氏緩和一下,而如今淩蔓清又代替皇貴妃執法,徹查‘關雎宮’刺殺一案,皇上可謂是将局勢扭轉的出神入化......”

雲瀾微愣,臉上的淚痕未幹,杏眼圓瞪,像是受了驚吓一般,少許,才有些慌亂的道:“小姐可有對策?”

沐遙微微的搖了搖頭,素手輕捂着翻攪不适的胃,待順過之後才緩緩的道:“依目前的局勢看,南宮氏還算安穩,蘇氏必然敗落,但就算蘇忠被流放查處,也未必能動搖蘇宛如在宮中的地位,這些年,賢妃的溫柔娴熟早已深入人心,就算陳遲從中做梗,也未必能将這顆毒刺拔去......”

雲瀾點首,但卻遲疑道:“小姐,既然昭儀娘娘已知曉賢妃便是......那麽她必然會動手,到時候就算賢妃娘娘的地位在穩固,朝臣對她的印象也必然會大打折扣。”

沐遙輕笑,望着一眼輕風浮動的羅紗錦帳,若有所思的道:“雲瀾,我們目前還不能冒這個險,倘若只是一味的想要剝去蘇宛如的妃位,必然會引起懷疑,而這事,讓陳文倩去做,是在合适不過了,但是如此一來,豈不是還漏了一個?”

“漏了一個?”雲瀾歪着腦袋,大眼撲扇,神情疑惑,少許,才如夢初醒般的道,“小姐的意思是‘皇貴妃’?”

她記得小姐當初曾對自己說,要将賢妃以為是皇貴妃将其事嫁禍于她......

沐遙嘆息,有些寵溺的點了一下雲瀾的鼻子,笑道:“雲瀾是越來越聰慧了,不過此事不急,若是急了,便會惹人生疑!”

沐遙伸出手輕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又道:“目前最焦急的,怕就是陳遲了,三日之內,他必然會将蘇忠之事了結,到時候,你派幾個人出去大肆散播謠言,就說蘇忠殘害百姓,罪無可恕,人人得而誅之.....”

雲瀾吓得睜大了眼,有些恍然道:“小姐,如此一來蘇尚書可就走投無路了......”

雖說人争一口氣,佛争一柱香,可如此趕盡殺絕又是何必?

沐遙垂下眼睑,卻不看雲瀾,半晌,她才緩緩擡起頭,望向清風吹拂的窗外,神色淡漠的低呢道:“我就要他走投無路,只能混進宮廷投靠蘇宛如......”

“小姐是說……逼迫蘇忠潛進皇宮找賢妃商量對策,而後再以其罪制約賢妃?”雲瀾目光遲疑望着沐遙,但此計根本無法行通,若是蘇宛如來一個反口,将其父押送刑部的話,不僅不會落得凄慘,且還會美名傳揚,豈不是事得其反?

“錯了......”思緒間,雲瀾只聽沐遙清冷的道,“雲瀾,你必須在蘇忠見到賢妃之前将他擒住,将他身上的所有的東西全部搜走之後,将其滅口.....”

“呃……小姐,您的意思是?”雲瀾更為錯愕,不知自家小姐究竟想要什麽。

沐遙默然一笑,眼中升起幾許冷意,一只素手撫上自己的小腹,抿唇道:“雲瀾,我現在說的話你必須一一記住,不得有任何遺漏,否則……我怕我還來不及送你去宮外,就會身受陷重圍。”

而後絲毫不耽擱的道:“第一,你去通知李容,必須在蘇忠見到蘇宛如之前将其抓住,把他身上所有的東西呈遞給我,而後滅口,屍首藏在‘鳳栖宮’。第二,你要在陳文倩稽查‘承乾宮’之時,提點李容,讓其順利找出那本撕毀的《聖祖家訓》,以便于陳文倩在太後面前有話說。第三,在蘇宛如入獄之後,找人傳話給她,就說那本書冊是皇貴妃所為,并且她的父親,也被皇貴妃所殺。第四,你将這些事辦完之後,立刻安排一輛馬車,我要造訪一下太傅府......”

雲瀾一一記下,但卻越聽越驚恐,在聽到沐遙最後一句的時候,更是驚詫的張大嘴巴,愣怔的半晌才回神,輕顫着聲音道:“小姐,您……您要造訪太傅府?”

這不是去送命嗎?以陳太傅對小姐的嫉恨,她毫不懷疑陳遲會在見到小姐時,就一刀奪了小姐的命。

然,沐遙卻掀開棉被,緩緩起身,一臉平靜的走向桃木窗前,而後擡首望向清藍的天空,幽幽的道:“終于要結束了......”

而後閉上眼睛,輕柔道:“只要蘇忠的死訊傳出,冷孤雲定會去‘關雎宮’拜訪,雲瀾,你幫我好好招待......”

雲瀾望着沐遙站在陽光下蕭索嬌小的身影,心頭一陣梗塞,但是還是很用力的點了點頭,滿是澀意的道:“小姐放心,奴婢……定不負小姐所望......”

話音剛落,眸中卻升起了霧水,要結束了麽?瑤月姐姐可以重登妃位了麽?可是......為什麽她感覺整個世界都要崩塌了......

……

三更天,沐遙一身素潔長袍,端坐在‘長生殿’內,素手執着磨石,在硯臺內輕輕的磨着。

軒轅亦辰低首批示着奏章,偶爾擡首睇了兩眼沐遙,嘴角總是帶着淡然的微笑,少許,王公公端着兩碗素羹走進來時,他才停下筆,拉過沐遙的手,在掌中揉捏,輕聲道:“沐遙是想在此看住朕,還是真心來陪朕的?”

言語中,戲谑之詞十分明顯,而後移到沐遙身邊,執起一碗素羹,笑道:“來,朕喂你......”

沐遙一陣臉紅,有些不自然的推開軒轅亦辰的手,輕道:“皇上,我自己來……”

而後端起了另一碗羹,輕捏起勺子,舀起一勺,抿了一口。

自那日用膳不适之後,軒轅亦辰發現她食用這種素羹一點都不會吐時,便每日在她陪他熬夜看奏章之時命吩咐禦膳房準備。

軒轅亦辰的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放下手中的碗,清冷的說了一句:“朕不餓了!”

便面無表情的再次拿起奏章,看了起來,不再看沐遙一眼......

沐遙低首,輕輕的放下了手中的羹碗,卻不願意去搭理他,她不明白,為何他可以毫不留情的利用她的同時,又如此愛護她,那些甜言蜜語仿佛清淡的如同飲水一般。

心頭升起絲絲絕望的苦澀,但她的唇角卻抿起了一抹讨好的笑顏,素手伸向軒轅亦辰,拽住他的長袖,搖了搖,在軒轅亦辰一臉嚴肅的望向她時,撒嬌般的低下了頭,有些委屈的道:“辰……我……我餓了.....”

軒轅亦辰執奏章的手一滞,微微擰起劍眉,只因他發現沐遙竟沒有叫他皇上,更沒有稱自己為臣妾,轉首,深沉而灼熱的目光瞥了她一眼,便順着她輕撫小腹的手望去,而後整個身子再次移向沐遙,端起自己的那碗羹,舀起一勺,輕吹至涼後,才遞向沐遙,只是面容清冷,似乎剛才的怒意未消一般。

沐遙吃下,而後學着軒轅亦辰的樣子,淺笑着舀起一勺輕吹了吹,然後遞到軒轅亦辰的唇邊,滿眼期待的望着他。

軒轅亦辰起初愣了一下,眸中閃過一絲複雜,而後才勉強的吃下,他望着沐遙那淺笑的面容以及那雙清澈卻又隐含一絲掩蓋不住淺傷的眸子,竟驀地閉上了眼,仿若多看一眼都受不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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