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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限已至

第三百三十六章 大限已至

日落黃昏,天色灰蒙,月升西處。

‘養生殿’內,諾大的百花争豔翡翠屏風後,水霧袅袅,冷香四溢,偶聽得兩聲水聲嘩動,引人暇思......

偌大的浴筒內,沐遙閉着雙眸,神情疲倦,而身後站着那名禦前侍女則是小心翼翼的用白玉勺子舀起灑滿冷梅花的熱水,輕巧的傾斜倒在沐遙的身上,而後用梳子輕輕梳理着沐遙披散的烏發,而後以一根玉簪挽起,這才低首道:“娘娘,奴婢扶起您起來更衣......”

禦前侍女的聲音有些微顫,她從來都不曾服侍過皇上以外的人,更別說是這位身懷皇嗣,嬌貴到幾乎碰不得的宸妃娘娘,因而,她捧着衣裳的手都不覺有些顫抖。

沐遙不語,依舊閉着雙眸,輕動了動素手,示意禦前侍女出去。

但那名侍女哪裏敢離去,她有些為難的望着沐遙輕顫的長睫,不禁道:“娘娘,太醫說您有孕在身,不能長浸在熱水中,若是……若是皇上知道娘娘現在還沒更衣,奴婢……奴婢......”

沐遙的秀眉輕動了一下,而後只聽殿門吱呀一聲,一道修長的身影跨入殿內,那名侍女一驚,忙制止來人,但在繞過屏風之時卻吓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出來......

軒轅亦辰一身黑色繡龍長袍站在殿前,冷清的眉眼掃了一跪在地上的禦前侍女,上前兩步将她手中的托盤拿走,而後便走向屏風後,啪的一聲放在了桌臺之上,深沉如夜的眸子緊緊瑣住明沐遙浸在水中,只露出白皙雙肩的身子,而後只聽水嘩的一聲,沐遙的整個身子便被軒轅亦辰抱起,而後便被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被棉被裹住......

沐遙幽幽的睜開眼,望着軒轅亦辰高大的背影以及那身黑色長袍,心揪的一疼,垂下眼睑,想說什麽,卻被門口王公公的那聲尖銳聲音打斷:“皇上,轎辇已經備好......”

沐遙的心一動,眸光随即黯然,而後緩緩的閉上,似睡熟一般,或許,當真是累了,閉上眼不多便真的睡熟,就連站在床邊的人什麽時候離開,也不得而知......

二更天,沐遙感到周身一股寒意,輕動着長睫悠然轉醒,微微的睜開眼,卻見雲瀾一身碧綠長裙蹲坐在狐裘地毯上,正在點燃了一柱檀香。

沐遙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輕起身,此時才發覺自己竟身無片縷,有些嘆息的抓緊棉被擋在胸前,輕喚了雲瀾,道:“去拿我的衣裳來......”

雲瀾一怔,擡首望向已經坐在床上的沐遙,忙拿起一旁折疊好的衣裳走上前,為沐遙披上,有些責怪的道:“小姐醒了怎麽也不叫奴婢?”

而後将沐遙的衣裳一件件小心的穿起,系上絲帶,拿了一塊枕墊放在床頭,這才又道:“皇上自小姐入睡後在這裏坐了一個時辰,而後便吩咐奴婢進來照顧小姐......”

沐遙點了點首,許是因為今日在‘漢禦書閣’有些累了,所以她感覺身上竟沒有絲毫力氣,但在想到今日沐浴之時的情景時,不禁輕柔的問道:“皇上去‘承乾宮’了?”

她記得今晨他說得那番話......

雲瀾的臉色頓時有些泛白,而後才點了點頭,輕聲道:“皇上已經在‘承乾宮’歇下了,據說……據說皇上還點了明晚的牌子,是……是裴禦女的......”

剛過日落之時,宮內就紛亂傳聞,皇上剛進‘承乾宮’的門,就命令王公公讓‘月華宮’的小主準備明日侍寝事宜,并且……後來還點了花美人的......

沐遙垂下長睫,嘴角卻抿起了一抹笑意,冰涼的素手握住雲瀾的手,柔柔的道:“我有些累了,先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有些吃力的躺下,望着明黃色的帳頂,少許,又閉上的雙眼,眉宇輕擰着沉睡......

雲瀾見沐遙似乎已經無欲無求的神色,心頭一陣緊揪,眼眶頓時紅了起來,她将沐遙的被子掖好,卻不禁難過的道:“小姐,雲瀾雖然是瑤月姐姐的人,但是......”

雲瀾的鼻音不禁有些濃重,她眸中升起了一團霧氣,吸了吸鼻子道:“小姐,其實雲瀾看得出來,皇上他很反常,就連王公公都說,如果小姐對皇上好一點,或許......”

或許皇上就不會去其他宮殿了。

曾經,瑤月姐姐就是如此,她懂得一個女人該有的自私,但卻又溫柔如水,她一直将帝王的懷抱當作生命寄托的唯一,仿佛如果失去帝王的愛與眷戀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氣一般,所以帝王寵她,憐她,整日陪着她,如果小姐也可以這麽做的話,或許……或許皇上也就不會去其他宮殿了。

沐遙聽着雲瀾的話,而後竟輕笑出聲,仿佛聽到了莫大的笑話一般,她依舊閉着眼,卻悠悠的道:“雲瀾,你待會去将那把鳳雕象牙梳送去冷宮給瑤月,告訴她,不過十日,她便可重回到軒轅亦辰的身邊,不過......”

沐遙突然睜開雙眼,沒有絲毫波動,但卻滿是空洞的道:“讓她記住,她必須将我存在的秘密永遠掩藏在心底,并且……要她每年在南宮嫣的忌日時,行三拜就叩大禮......”

雲瀾一驚,慌張的握住沐遙的手,道:“小姐,不要,小姐您在說什麽呀,倘若,倘若真的不行的話,小姐跟雲瀾一起逃出宮去就好了,雲瀾一定會好好照顧小姐,一直到小皇子出生,然後隐居起來,沒人會知道我們的......”

逃……

沐遙的長睫輕顫了一下,眸光流轉,有些失神的望着指腹上那三條依舊存在的劃痕,輕柔的呢喃道:“隐居山野,不問世事……”

很美麗的幻想,曾經的她,也同樣生活在世界的最黑暗處,在每一個夜晚中在沒有生息的陵墓中穿梭,累積着那些價值不菲的古董玉器,然後讓他們在黑市中流通,那時的她,仿佛永遠都只能潛藏在黑暗中......

“是啊,小姐,我們逃走吧,等奴婢将上官忠的事情辦妥,等小姐拿到要拿的東西,我們就逃出皇宮,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住下,奴婢十歲就上山學武了,什麽都會,什麽苦都吃過,奴婢一定會将小姐照顧得很好......”雲瀾握着沐遙的手,帶着激動的道。

“雲瀾,倘若我們跨出了這一步,這一生就只能生活在暗夜裏,永遠都不能與世人相容......”沐遙輕柔的說,神情愈加暗淡,“就像那些價值不菲的珠寶,倘若是從死人的墓xue中偷出來的,即使再華美,也永遠都只是在當鋪與販子手中不停的轉讓,永遠都不可能放進最高檔的珠寶行中......”

雲瀾的手一顫,神色有些震驚,或許是沒有想到沐遙竟會這麽說一般,她擡睫望這沐遙哀傷卻又淡漠的神情,心頭當真感覺扯痛難當,眼角濕潤的液體不覺滴落在長袖上,素卻卻更加抓緊沐遙的泛涼的手。

“小姐,您說什麽奴婢都會聽您的,奴婢願與你共進退......”雲瀾顫着聲音道,她仰起頭吸了吸鼻子,突然笑了起來,道,“小姐,您知道嗎,奴婢在知道孫氏幾百餘口全被抄斬的時候都沒有掉過眼淚,因為那個時候,奴婢心中只有複仇這兩字......”

沐遙輕笑,卻是疲倦的閉上了眼,啓唇輕說了一句什麽,而後緩緩的睡去......

……

“霜裹寒叢,霧壓蒼松。隆冬時,雪舞長空......”遙遠的天際,低沉而又熟悉的聲音悠悠傳來。

沐遙的秀眉輕動,有些困倦的睜眼望向‘長生殿’內,想看清究竟是誰在她的寝殿中念詞。

可是雙眸一睜,心頭卻咯噔一下,只見一名身着黑色繡龍長袍的男子正站在大殿的中央,修長的手指執着一本書冊,口中念念有詞,而他的身旁,一名美豔如花的鳳袍女子正嬌柔的依偎在他身邊,櫻唇含笑。

誰……

沐遙想喊出聲,但卻發現自己竟除了能睜開眼之外,周身根本就不動,她望着眼前的那抹身影,想閉上眼掙紮,但卻始終無果,只能再次睜開眼望着眼前的兩個人,但是那男子的容貌卻模糊得無法分辨,惟獨那身形與衣狀,竟極似軒轅亦辰今日穿的那身黑色繡龍長袍......

“皇上,臣妾今日讓挽月煮了一碗您最愛吃的‘梅花百寶粥’,等會臣妾侍奉皇上用膳......”,鳳袍女子嬌媚的容顏閃着點點嬌羞,作勢依偎在帝王的懷中。

“哦?”男子的聲音帶着幾分寵溺的笑意,有些呢喃的道,“朕說為何今日沒有看見那個丫頭......”

說着,一把将懷中的女子摟住,薄唇親在了她的面頰上,惹得女子連連嬌叫。

沐遙的心像是被揪起一般,她不停的在心裏掙紮,他在聽到那一句‘皇上’之時便已知道那男子是定是軒轅承逸,可是為他總是要來這裏折磨她,為什麽她總是看見他.......

“清婉今日當真很美……”帝王調笑着,修長的手在她美麗的面容上流連,而後大手一挑,那名女子的長袍便應聲褪下,抛落地上,那長袍上的鳳紋圖騰在燭火的照應下刺痛了挽月眼。

蕭清婉……

軒轅承逸的皇後,最心愛的女人......

沐遙感覺自己的呼吸就快停止了,她緊揪着床單,額頭摻出了絲絲薄汗,連同着心也更着疼痛起來,為什麽會痛……

為什麽看到軒轅承逸吻那個女人她心的竟會痛???

“你殺了朕最愛的女人......”那日的夢魇中,帝王冷酷的言語突然從時空的另一頭穿透而來,毫無準備卻又犀利的刺進了她的心裏,蕭清婉……軒轅承逸最愛的女人......

沐遙喘息着,她的拳頭已經握得酸痛,她想阻止他們,讓他們不要在自己面前如此親熱,可是,她睜大着眼睛看着,突然間看清的軒轅承逸那張俊美的容顏,以及那雙深沉如夜的眸子.......

“皇上......”蕭清婉喘息着,嬌柔的身子的依偎在帝王的懷中,上衣幾乎已經被全部褪去,只剩一件繡着牡丹的紅色抹胸,白皙柔嫩的雙臂緊緊環住帝王的腰身,膚色潮紅。

軒轅承逸的雙眸深如夜色,面無表情的望着自己懷中已經嬌喘連連的女子,薄唇抿起,俊美的容顏上閃過一絲幾乎不可見的陰霾,而後,身後的門聲開啓,吱呀一聲,一名穿着素潔長裙的女子端着青玉瓷碗站在殿前,清秀的容顏半低着,一步一步的走向殿內,仿佛有着高傲不屈的氣質,而後,清冷的聲音徐徐的道:“皇後娘娘,您要的粥,奴婢端來了.....”

沉迷在帝王挑逗下的蕭清婉一驚,而後驚叫一聲,雙目圓瞪的望着眼前突然冒的小宮女,臉色頓時氣惱得泛紅,青蔥的玉手緊揪着帝王的長袖,惱然道:“挽月,本宮可有喚你進來?”

挽月微微擡首,瞥了一眼兩個衣裳不整的二人,清澈冷清的雙眸沒有一絲情緒,像是要在此聽候懲罰一般......

女子擡首的那一剎那,沐遙怔住,身上剩餘的力氣像是瞬間被抽走一般,她喘息着,胸口的窒悶另她無法順利的呼吸,腦海中一片混亂,怎麽會是她……

怎麽會是自己的容貌......

沐遙的眼前一黑,頓時暈厥過去......

遙遠的時空盡頭,無盡黑暗的夢魇中......

“挽月,你喜歡朕麽?”帝王懶散的笑着,一片海棠花四處紛飛林海中,一抹明黃色龍袍的男子望着低首站在自己面前的素衣女子輕笑着,修長的手指捏起了女子的下鄂,黑色瞳孔中閃爍着一抹深幽的墨藍,而後見挽月無動于衷的神情,哈哈大笑,道,“沒想到一個朕從戰場上抓回來的奴隸竟然這麽有骨氣,哈哈哈......”

女子緩緩的擡首,清澈的雙眸迎向帝王深入夜幕的眸,粉色的唇輕動了一下,而後清淺的笑出聲,白皙的素手握住帝王那只捏着她下鄂的大手,輕柔道:“奴婢只是一個奴隸,奴婢怎麽會不喜歡自己的主子呢?”

男子一怔,周身像緊繃住一般,兩人站在漫天飛舞的海棠花下,像是一對壁人......

“是麽?”帝王的聲音突然低沉得帶着些許沙啞,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讓站在他面前的女子不覺向後退去,但是男子卻一步一步的緊跟,直至女子的背抵在了身後的一顆海棠樹上,發束上的玉簪掉落,一頭青絲長發如瀑布一般披散下來......

“皇後讓奴婢來問,皇上何時駕臨‘鳳栖宮’......”女子的氣息有些不穩,清澈的瞳孔中也摻雜了一絲慌亂,微微的別過臉,不去看帝王那雙突然深沉得似乎可以将她靈魂吸進去的墨藍眸。

男子看着女子逃避的神色突然笑了,那笑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不帶一絲邪魅,他的大手撫上了她的光潔的眉宇,低首在她的眉宇之間留下了一吻,暧昧的聲音在她耳邊低喃道:“朕……今晚就去‘鳳栖宮’看你.......”

女子的身子一顫,驚恐的猛然掙紮脫身,而後頭也不回的向花園深處飛奔而去,只留下空氣中隐約的淡然冷香......

……

再次醒來時,沐遙渾身酸痛,她睜着雙眸望向一片嘈雜的殿內,伸出同樣乏力的手按在自己的額頭上,輕動了一下,只聽雲瀾驚喜的叫道:“娘娘醒了,娘娘醒了......”

而後,殿內頓時安靜下來,無數腳步聲向沐遙這邊湧動,周圍的人看到沐遙睜開雙眼時,無不松了一口氣。

“娘娘,您是否覺得哪裏不舒服?”一名年紀稍長的太醫向前走了兩步,抱拳問道。

沐遙望着他滿鬓斑白的頭發與胡須,有些恍然,艱難的轉頭望向雲瀾那雙哭紅的眼,這才察覺似乎發生了什麽事,她聲音吃力的帶着沙啞,道:“我……怎麽了?”

話一說完,沐遙就感覺自己的頭一陣說不出的暈旋。

“小姐,您昨夜吓死奴婢了,好在了現在沒事了......”說着,雲瀾不禁又掩唇哭了起來,可見沐遙的确把她吓壞了,可是沐遙卻一臉迷惑,而後,只聽那名太醫疑惑的問道:“娘娘,您昨夜,是否是看見了什麽?”

沐遙的心一動,昨夜的那些畫面如同浮光流影一般在她的腦中顯現,她的心頭一窒,莫名的一陣刺痛,使得她難以呼吸,此時,正牽着她手腕上細長紅線的一名太醫突然叫道:“娘娘,不可動氣,不可動氣啊......”

而後衆人都跟着混亂起來。

雲瀾的臉色頓變,她紅着眼抓住沐遙的手道:“小姐,什麽都別想,千萬別想......”

沐遙劇烈的喘息着,她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一層細碎的薄汗,雲瀾顫抖的不停的撫着她的胸口,少許,沐遙才強硬的克制住自己的心痛,緩緩的平靜下來,急促卻又清淺的呼吸着。

衆人擦了一把汗,兩名禦前侍女也幾乎沒有癱軟下去,皇上昨日才下的命令,若是宸妃娘娘有任何差池,他們腦袋不保,她們跟随皇上數年,還從未遇見過皇上如此反常的一面,或許……是因為娘娘腹中的第一皇嗣吧。

“娘娘,您的身體十分虛弱,切記不可再動怒,也不可再受任何驚吓!”

少許,那名長滿白色胡須的太醫撫着下愕說道:“娘娘昨夜的脈象十分奇特,混亂急促,差點使得龍嗣不保,今日老臣先給娘娘開兩副藥房試試,也許會有好轉......”

而後,他便命人傳來文房四寶,揮揮灑灑寫下一大篇,遞給雲瀾,又囑咐了一些當心之類的話,一柱香之後,這群人才三三兩兩的離開,直至殿內只剩雲瀾一人。

沐遙起身,周身的酸痛另她有些難受,但是意識卻清醒了許多。

雲瀾見沐遙起身,忙來相扶,紅腫的眼中還挂着淚滴,有些惱然的道:“小姐怎麽可以這麽吓奴婢......”

說着,眼睛竟又紅了......

沐遙擰眉,有些氣虛的握住她的手,勉強的笑道:“我……昨夜怎麽了?”

她昨夜什麽了?竟将雲瀾吓成這樣。

雲瀾擦了擦眼淚,卻依舊哭道:“小姐,我們拿到東西之後立刻就離開好不好?我不要小姐再待在這個鬼地方受苦了,再過十日,過了小姐許諾瑤月姐姐的日子我們就離開......”

沐遙的秀眉微攏,執起絲帕輕拭着雲瀾臉上的淚水,帶着哄溺的道:“雲瀾,我昨夜......”

提到昨夜,沐遙的臉色頓時也有些難看,但仍舊笑道:“好雲瀾,不哭了,告訴我,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麽?”

雲瀾抽泣着望着沐遙,哽咽道:“我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奴婢三更天的時候來看小姐睡好沒有,卻見小姐全身都上汗,而後拳頭也握得極緊,我喚了小姐好幾聲,可是小姐卻一點沒有反應,而且全身都在顫抖......而後,而後我就哭着沖出去讓禦前侍女宣太醫了......”

沐遙松了一口氣,心頭有些黯然,輕道:“皇上知道此事麽?”

雲瀾一聽,哭得更兇了,臉色竟帶着幾分憤恨,道:“奴婢讓禦前侍女去‘承乾宮’請皇上,但是沒想到卻被一個會武功太監和一個叫青蘭的宮女攔在殿外,他們說皇上與昭儀娘娘正在下棋,任何人都不得打擾,據說,這是皇上的聖旨......”

沐遙垂下長睫,而後卻輕笑着握住雲瀾的手,不再說話,像是無形的鼓勵着她卻也在鼓勵自己一般……

……

早膳時,在雲瀾的督促下,沐遙吃下了不少膳食,而那些膳食也是雲瀾根據沐遙平日裏的口味特地親自下廚做的,在用完早膳後,雲瀾就勸着沐遙将藥膳喝下,但至始至終寬慰的話只有一句:“小姐,養好了身體我們才好偷溜出宮.......”

于是沐遙輕笑着将那些藥汁全部喝下。

明明知道離開是一個不可能的後果,但是沐遙卻依舊被雲瀾那種向往宮外生活的神色所打動,每一刻都傾聽她對未來的向往:“找一座小樹林,砍伐後做一棟小木屋,屋後要有一條小溪,還有樹林有很多很多的野味,每一天,我都出去打獵,撿樹枝,燒飯,小姐,我以前在山上,就連師傅都誇我的烤的魚很好吃,呵呵......”

樹林、木屋、溪水......

沐遙仔細的聽着,身子半靠在窗沿的軟墊上,不自覺的,嘴角便彌漫出笑意來,她不知道這個小丫頭為什麽可以想象得出這麽美好的場景,而她……閉上眼和睜開眼,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人心的險惡,和墓xue的驚魂......

輕輕的閉上眼,像是不願意再接受雲瀾對于未來的那些空幻的夢想,神思漸漸的飄遠,卻……怎麽也沖不出這彌漫着血腥的皇宮......

……

正午之時,沐遙的氣色好了不少,雲瀾侍奉她沐浴後,便換了一身月牙玄色長裙,将長發簡單挽起,用幾根簡潔的素玉簪子束在發髻之上,又取了幾朵用芙蓉玉雕刻成的海棠花妝飾在發間,又取了一對星月耳墜挂在耳邊。

而後坐在鏡前,拿起一支花筆,點了少許朱砂,輕點了額前......

梳洗完畢,雲瀾望着鏡中的沐遙,笑道:“小姐今日的氣色很好,臉色也紅潤了不少,再不若昨日那般蒼白無力......”

說着,不禁自己打了一個哈欠,有些困倦的眨了眨眼。

沐遙輕笑,今日她的身子的确好了許多,整個人也不若前幾日那麽煩躁不安,她有些諷刺的望了望鏡中的自己,不想一場噩夢竟讓自己的身體好了起來,只是……那心頭沉積的郁結卻越來越凝重......

“雲瀾先下去休息吧……”沐遙起身,望了一眼滿眼疲倦的雲瀾,淺笑道,而後握住她的手道,“要不累壞了的話,誰帶我出宮呢.......”

原本困倦的雲瀾一聽,立刻停下了那不雅的動作,臉上的愁雲與擔憂瞬間消失無蹤,她忙道:“好,奴婢馬上就去休息,晚上再來陪小姐......”

沐遙點首,雲瀾便開心的踏出了‘養生殿’,向禦前侍女的寝宮跑去......

沐遙望着雲瀾的身影,心頭有種說不出的生澀,仿佛都能嘗到那絲絲苦澀一般,她輕擰着秀眉,有些黯然的轉身走進殿內,款步走到窗前,素手撫着桃木花雕,雙眸悠遠的望着花園後的那座古樸的書閣,素手緊了緊。

王公公小步在整個‘吣心宮’中奔走,直到氣喘籲籲之時才跑進‘養生殿’,一見沐遙的身影,幾乎是體力不支的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中的拂塵差點扔在了一旁,斷斷續續的道:“奴才……奴才參見宸妃娘娘......”

而後在沐遙轉身望向他之時,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道:“娘娘,皇上請您前往‘長生殿’......”

沐遙的秀眉輕動,而後若有所思的瞥了殿外幾名急促的跑來跑去的宮女,清淡道:“本宮身體虛弱,有些不方便,皇上有什麽事吩咐本宮,只要請位侍女傳話便可......”

王公公愣住,有些錯愕的擡首望着一抹零落的身影的沐遙,那身月牙長裙的後擺如同雲霧一般拖灑在身後,讓沐遙看起來,像是随時都會飛出窗外,舞亂九天的仙子。

“娘娘,這......”王公公為難的擰起了雙眉,他可不敢回去如此複命,這幾日皇上的性子愈發難以琢磨,令他待在皇上身邊一刻都會覺得想窒息,如今這宸妃娘娘怎麽也如此?

沐遙閉了閉眼,有些無力的道:“公公如此回禀即可,不必為難!”

沐遙深吸了一口氣,垂下長睫,想了想還有十日之久,于是便又道:“本宮稍後前往,你先回吧……”

王公公原本被之前的那句話說得急得喘不過氣,而這次卻又愣怔的沒回過神來,直到聽到沐遙關窗的聲音之時才慌張的道了一聲告退後,匆匆離開......

‘長生殿’中,氣氛凝重詭異,軒轅亦辰面無表情的坐在禦案前,神色懶散的半倚靠在龍椅上,一雙平靜卻冷沉的眸子直視空無一人的殿門,修長的手指撐着額頭,俊美的容顏帶着似笑非笑的邪魅......

殿內,三名禦前侍女低首站立,僵硬的身子也動都不敢動,而另一旁,剛被冊封晉級的禦女風影跪坐在禦案前的軟墊前,青蔥玉手執着磨石,正在硯臺內細心的研磨,但是雙眸卻時不時的瞥向一旁的帝王,神色似欣喜,更似擔憂。

後宮內無人不知,皇上的寝宮從不讓後宮嫔妃進入,更別說是寝殿,如今她卻得以進皇上的寝殿,且還為聖上磨研......

不多時,王公公匆匆跑來,一進‘長生殿’就見到了坐在帝王禦案的風影,他幾乎沒吓得暈厥過去,皇上剛才讓他傳宸妃進寝殿,如今裴禦女竟在這裏,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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