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八章 帝王【二十】
第四百二十八章 帝王【二十】
夜深,他坐在床前望着她小心翼翼的為自己包紮傷口,但是無論她怎麽樣的小心,他都能感覺出她的心不在焉,似乎,每一次她與他在一起時,都會如此。
紗布包紮好後,她擡首輕聲問他是否疼痛,他沉默不語,而她,則是再次低首,輕撫着他的傷處,眸光若有所思……?
他從來都不懂她的心,她也從來都不曾告之他,她內心真正的想法,她給他的從來都只是善意的謊言,而他,卻像是在這段相處的日子裏已經習慣了她的謊言……?
“好了……”在紗布系成結之時,她輕抿了一下紅唇,那神色,像是不知該如何跟他開口一般。
他依舊不語,看了一眼手上包紮精巧的紗布,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灑落的細雨,突然想起,今日匆匆前來看她,卻忘記了這外面早已下雨之事,還濕了滿身……?
“皇上,您的衣裳濕透了,臣妾……”她輕柔的聲音帶着幾分不知所措,長睫煽動着望着他的背影,而後素手不自然的扯了一下絲帕,抿唇又道:“臣妾讓王公公送一身衣袍來……”?
送衣袍……
他的劍眉擰起,随即閉上雙眸,南宮嫣,他冷的不是身體,是心……
可是,她終究不會明白,她防他就像防賊一樣,仿佛他随時都會害了她一般。
耳邊,傳來她小步走向門口的聲音,而他,卻不去阻止……?
他知道,她必然是去殿外詢問今日發生了何事,因為以她的性子,絕對不會像其他女人一樣,只要有他的寵幸即可,他漸漸感覺到,她其實跟他極為相似,她走的每一步棋都極為巧妙,極為精明,就如同上一次砒霜之毒一般,她以拜見皇貴妃為名,但卻又以路過順道看看陳文倩與蘇宛如為誘餌,順理成章的讓衆人以為蘇宛如投毒害她,像這樣精心的棋局,并非一般女子所能想到的……?
想到這裏,他不禁緩緩睜開雙眼,她太過于聰慧,而這一次布下這套棋局,原因必然還是因為瑤月,又是瑤月……
他的拳頭握緊,他曾想過她對瑤月的好會勝過對他的,但是他卻從來都沒有想過,她竟然會以傷害自己為代價去為瑤月開山劈路……?
門,吱呀的一聲響起,他握緊的拳頭強硬的被自己松開,微轉首,他看到她捧着自己的錦袍走進寝殿,但卻在擡首看他之時,面色帶着窘迫。
心,一動,他轉身望着她面上泛起的微紅,頃刻間明白了她的窘迫為何,但是,他卻興起了挑逗她的心……
她是一個會羞澀的女子,即便她平日裏的所為極為大膽,但是在面對男女之間的情事與面對他時,她都會生澀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從來都不曾拒絕過他,但是卻也不是全然的接受,因為每一次,她都是生硬的面對自己,默然的承受……?
不知道為什麽,曾經一直都很欣賞她的冷靜與淡然,可是卻是在愈發喜歡她的時候,卻愈是希望她有德妃的修為,她是他的妻,她沒有必要在面對他時如此的遮掩,甚至他能從她的眼中看出,她從來都不希望自己寵幸她,陪着她……?
“為朕換衣……”因為不喜歡她表現得對自己那麽陌生,于是他冷硬的命令,在這後宮中,也許也就只有她會在面對他時,表現得那樣不情願,但是卻又礙于不敢得罪他,而順從他的意……?
一個女人,能有趣到什麽程度,能讓他覺得新奇到什麽程度……
在初見到她時到現在,他終于感受到了這種有趣與新奇,他看着她伸出素手,有些微顫的緩緩解去他身上的衣帶,卻又在脫去衣袍之時,抿了抿唇,面色嫣紅的道:“皇上,臣妾愚鈍,還是請王公公進來為皇上更換衣裳……”
說着,她再不看他一眼,別扭的轉身向門外走去……?
而他,又怎麽可能在此刻放過她,她為了別人可以傷害自己,可以完全的将他對她的寵愛與憐惜抛之腦後,是否該得到一切懲罰?
他拉住她的手,在她驚愕之時将她扯進懷中,低首尋找她的唇,而她卻是微顫道:“皇上,臣妾受傷了,恐不能服侍皇上,還請皇上移駕別宮……”?
眸光一冷,一絲隐匿的怒火常上心頭,她竟要他到別的女人那裏……
拳頭一握,将她的整個身子扣緊在懷中,而後猛的吻上了她的唇,接着,在她惶恐掙紮時,扯下了她腰間的絲帶……?
“不要……”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顫抖,似乎是剛才的驚恐還未緩過去一般,眸光中帶着點點的晶亮,楚楚可憐的看着他,那神色,像是在哀求他,他從來都不曾見過這樣柔弱的她,那樣的嬌柔無力,像是輕輕一捏,就會粉碎的玉瓷一般,可是,那樣哀求的眼神卻令他更為瘋狂的要了她……?
他知道,她身上帶着傷,但是自己的孟浪卻無法克制,就像第一次一般,他失去了節制,看着她在他身下欲哭無淚的承受着,自己的心也跟着疼,但是,無論怎麽樣都無法停止,所有的心思就只剩下想要她,狠狠的要她……?
夜,深沉,她在自己的癫狂中,累極沉睡,而他,則是百般愛憐的吻着她的睡顏,輕撫着她的面容,将她的身子抱在懷中疼惜,她并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在遇到她之前,他或許也沒有想過,竟然有一日,會有這樣一個女子教會他何為沉溺,何為淪陷,何為溫柔……
“皇上,奴才有事禀報……”寝殿門外,王安憶的聲音突然傳來,他撫着南宮嫣面容的手不禁一滞,而後劍眉緊擰的擡首望向寝殿大門,王安憶向來守禮,不會不識趣的在此刻打擾他,所以必然是有什麽急事,眸光收回,落在南宮嫣微顫的長睫,知道她已經被吵醒,但他卻不識破,将被子掖好後,低首吻了吻她的面容,而後在她耳邊輕呢道:“瑤兒,別背叛朕,否則……朕不知道會做出什麽事來……”
而後在看到她秀眉一動時,為她将傷口包紮好,起身下床……?
大殿門口,王安憶在見到他踏出寝殿時,跪地叩首道:“皇上,宮內傳言皇貴妃在‘鳳栖宮’中攉掌充容娘娘,并要與其斷絕姐妹情誼……”?
他劍眉一擰,瞥了一眼跪拜在地上的王安憶,有些不勝其煩的甩袖負手,又是皇貴妃,皇貴妃本還未除禁足,但是現在竟然又給他鬧出這樣的笑話,倘若沒有陳文倩,皇貴妃恐怕早就在這後宮中被碾成了傀儡,而現在她竟然自找死路……?
陳遲本是個狡猾的狐貍,但是沒想到生了兩個女兒竟是天壤之別,他握起拳頭,不禁冷笑一聲,如今出了這等事,陳文倩必然委屈了,而且今日她還為皇貴妃擋了他的奏本,薄唇微抿,帶着幾許煩躁,他大步走進了黑漆的夜色中……?
天空中的細雨,依舊淅瀝的下得沒有止盡,他上了車辇,打算前往‘鸾舞宮’與太後商議皇貴妃禁足私自離開‘鳳栖宮’與攉掌陳文倩一事,但是卻沒有想到,車行半路,卻見細雨中一身潮濕的華瓊攔住了車辇,見到他便道:“皇上,冷國主夜會宸妃娘娘于‘子雲亭’……”?
車辇停落,他猛的掀開車簾,眸光泛冷的望着跪拜在雨水中,抱拳低首的華瓊,不敢置信的道:“你說什麽?”?
華瓊怔了一下,卻是将頭低得更低,不敢再說什麽,他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而後猛的一拳擊在紅漆木上,原本包紮好的傷口從紗布上映出了鮮紅的血跡,王安憶心驚的上前想勸慰他,但卻被他揮退,他閉上眼,想平息自己心頭想殺人的沖動,但卻依舊克制不住的怒道:“返回去……”?
華瓊的面色微蒼白,忙又道:“皇上息怒,奴婢雖不知曉冷國主與娘娘的關系為何,但是看當時的情勢,是冷國主強行将娘娘帶到了‘子雲亭’……”
說完,便退下了。
但是,她的話并不能安慰他,他的心滿是怒火與混亂,在車辇回轉之時,全身都開始泛着冷氣……?
冷孤雲,他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碰他的女人,拳頭發出了關節的響動,他閉上眼,抓住坐椅扶手,而後猛的将它掰斷,南宮嫣是他的,任何人都不能碰……?
‘關雎宮’一到,他怒氣沖沖的步下車辇,但卻發現寝殿內原本透亮的燈火已經滅了幾盞,寝殿門上,只映着昏黃的燭火,心一窒,他大步沖上前去,但是在推開門時,卻看到了室內熱氣袅袅環繞,瞬間,他便已經明白寝殿內的女子在作何,于是,他彈指将燭火熄滅,而後猛的關上門,走向屏風後那正在沐浴的女子……?
她在蠟燭熄滅之時,眸中劃過一絲慌張,而後随即從水中伸出白皙的玉臂打算抓起挂在屏風上的衣裳,而他則是在她之前扯下那件薄紗,心頭掀起的憤怒讓胸口不斷起伏,令他想都不想的一把将她從水中拉起,而後緊緊的抱住……?
她的身子在他的懷中微微顫抖,像是一個無助的孩童一般無助的承受着他強硬的擁抱,黑暗中,他看着她緩緩的擡首,像是想看清他的神色,而後小心的喚了一聲:“皇上……”
接着,在他沉默不語時,低聲道:“皇上不是該……”?
“該在‘承乾宮’與朕的充容溫存,是嗎?”他怒氣更甚,但卻只能壓抑的冷聲道,她的話沒說完,但他就知道她一定會認為他是去哄陳文倩了,因為她從來都是如此,她以為他能做到像她一樣無情,她以為他能在與她溫存之後還能再去找另外一個女人……
他的胸口溢滿了疼痛與酸楚,她究竟是怎麽做到的,她究竟是怎麽能把一切都給了他之後,還能表現得如此無所謂……?
她或許是感覺到了他的憤怒,黑暗中,因為無法分辨他的喜怒,竟淺笑道:“今日……王公公的話臣妾聽到了,因而猜想皇上必然是去安慰文倩姐姐了,畢竟此事都因瑤兒而起……”?
“的确是都因你而起……”他毫不避諱的打斷她的話,怒火從胸口充斥而出,這個皇宮裏的哪一件事不是因她而起?為什麽,為什麽她在欺騙了他之後,又要去騙杜洺辰,現在竟然又多了個冷孤雲……?
“皇上……”她的氣息有些不穩,長睫不住的顫動,像是一時間無法接受如此憤怒的他一般,他看着她輕抿着唇,帶着恐懼的道:“皇上是否能回避一下,讓臣妾更衣……”?
他呼吸急促的望着她,此刻才察覺她身無片縷,雪白的肌膚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心一動,而後閉上眼放開了她,将手中的衣裳遞到她面前,随即轉身走出了屏風,但是卻緊緊的握緊了拳頭……?
屏風後,穿衣的聲音沙沙的傳來,帶着一種極為誘惑的冷香氣息,撲到他的周圍,絲絲彌漫在空氣中,他的呼吸有些淩亂,在自己也無法克制這憤怒與內心爆發的蠢動時,他轉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身子,走向了床榻……?
“皇……皇上……”她的恐懼顯得分外明顯,一觸及床榻就緊緊的扯住一旁的棉被,抱在懷中,昏暗的光線下,那雙黑漆的雙眸閃爍着令他心疼卻又隐怒的害怕光芒……?
“愛妃沒有話跟朕說嗎……”他靠近她的鼻息,伸手強硬的握住她纖細卻冰冷的素手,與她十指相扣,咬牙陰冷道:“是否有人曾跟朕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她的身子僵直,雙眸錯愕的望着他,但少許後,眼角竟起了淚光,竟對他輕道:“但凡少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恨不知所蹤,而糾結流離……”
他微怔,不明所以,但她卻帶着哭音的道:“皇上所愛的人不會離開皇上,但瑤兒所愛的人卻随時都可能會離開,難道瑤兒不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争取嗎?瑤兒的心情,皇上了解過嗎……”?
他怔住了,心,在她說完這句話時,不住的顫抖抽痛起來,他看着她眼中的淚水在黑暗中滑落在粉色絲綢的枕巾上,看着她眼中悲哀的傷痕毫無遮掩的袒露在自己面前,這樣的她,他從來都不曾見過……?
他的身子有些僵住,大腦中清晰的思緒漸漸的變得模糊,他不斷的告訴自己,她是在演戲,倘若她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深愛自己,是為了自己才去演繹這場戲,那麽他胸口的疤痕為什麽依舊存在?
她是為了瑤月,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別人,并且……她還與冷孤雲在他離開的片刻裏相會,更是傷了杜王爺的心……?
“瑤兒,你真的是為了我嗎……”她在撒謊……
他強硬的告訴自己,但是她眼中的淚依舊讓他的心痛着,少許,他看着她那雙哭紅的雙眼,道:“可是……為什麽我感受不到……”
為什麽連一點都感覺不到……?
她的身子僵了僵,而後像是想要辯駁什麽一般的開口,但是他卻已經不想再聽,因為他知道,她說的都不是真的,她已經習慣了在他面前說假話,她當初隐瞞了自己與杜王爺的關系,而今竟然還隐瞞了與冷孤雲見面的事,想到冷孤雲,他心頭原本已經壓抑的怒火再一次溢了出來,令他憤然的掀開了她身上的棉被,覆上了她的身子……?
“你是朕的……”他狂亂的吻着她,在她耳邊呢喃,她是他的,無論如何,她只能是他的。
她的神色無助而惶恐,但卻如以前一般,閉上雙眸,默然的承受着他的一切,無論溫柔與粗暴,她總是輕咬着下唇,不出半點聲音,而後在無法承受時,昏然睡去……?
而他,則在她最後清醒的時刻,輕撫着她玉臂上的傷疤,而後滑過她的肌膚指向她的胸口,凝視着她的雙眸,道:“瑤兒,這道傷疤告訴朕,你這裏裝了太多的東西……”
他低首望着她粉色的唇,帶着痛苦的詢問道:“那裏……還有朕的容身之地麽……”?
晨起,他一刻都不想待在她身邊的起身離去,但是,她卻意外固執的扯住了他,這是她第一次在他起身時,表現得那樣留戀,而不是像往常那樣,焦急的請他上早朝,可是,這一次,他卻連片刻都不想停留,因為,這一夜,她都沒有對自己坦誠,她此刻的留戀,恐怕也只是想讓他不要再追究她所做的一切而設下的圈套罷了,他太過熟悉她的伎倆,也太過于心痛她這樣的手段……?
王安憶在聽到聲響時,帶着兩名侍女前來為他更衣,而他,則是在更完朝服後就大步走出寝殿……?
寝殿外,雲瀾與另外兩名宮女跪拜在大殿內,而他,走到雲瀾身邊時,突然想起了南宮嫣昨夜沐浴的不方便,于是便清冷的道:“今晨伺候宸妃到‘溫泉別館’沐浴,不得有誤……”?
雲瀾先是愣怔,而後忙低首叩拜道:“奴婢遵命……”?
他瞥了一眼雲瀾那張與孫成器有幾分相似的面孔,雙眸微眯,而後大步離開……
‘溫泉別館’是後宮禁地,惟有帝王才能進入沐浴,他今日讓雲瀾帶南宮嫣去,就是想告訴她,他對她是特別的,只是……
他的心,恐怕她永遠都不能明了……?
離開‘關雎宮’時,王安憶上前詢問:“皇上,宸妃娘娘的藥飲……”
他劍眉一動,卻是不動聲色的上了車辇,大手握住紅漆扶手,眸光在車簾垂下之時閉上,冷清道:“補藥……”?
王安憶低首,道了一聲是,随即一甩拂塵,尖聲唱道:“起駕……”?
車辇晃悠的向前行駛,而他的心,卻在漸漸遠離她的宮殿時,漸漸的變冷,他是舍不得離開她的,他自己很清楚這份上瘾的思念有多可怕,可是,她不會在意他這份思念,因為她沒有感情,握拳,心頭顫動着絲絲痛楚,他從來都沒有想到,喜歡上一個人竟然會讓自己這麽痛苦。?
“王安憶……”他撐着泛痛的額頭,帶着幾分疲憊的握緊拳頭,冷道:“下朝後,你去給杜王爺帶句話……”
說着,他擡起頭,薄唇一抿,冷道:“就說,要他遵守那日對朕的承諾,否則,朕不會放過他……”?
王安憶怔住,面色頓時有些難看,但也随即低首,恭敬的道:“奴才領命……”
他在聽到王安憶的這句話時,不禁閉上眼,依靠在椅背上,緊握着拳頭……
……
下朝後,他帶着王安憶到‘禦書房’批閱奏章,但是太後卻突然傳旨來,說要他好好安慰陳文倩一番,他有些煩躁的揮退傳話之人,直接讓王安憶請陳文倩前來‘禦書房’見駕……?
陳文倩聰慧乖巧,但是無論怎樣一個聰慧乖巧的女子,在受了這等委屈後,都不可能當做沒事,所以,适當的安慰她是必然要做的事。?
不達片刻時辰,陳文倩就已經前來,他看了一眼神色緊張的王安憶,示意他去取禦用的藥膏來,而後便對站在一旁,顯得有些不知所措的陳文倩道:“文倩受委屈了,過來,讓朕看看你的傷勢……”
陳文倩聽到他的話,先是一怔,而後眸光流露出了傷懷,随即才小步走到他身邊,跪坐在地毯上……?
她是自己唯一虧欠的女子,他不應當殘忍對待她。
他看着陳文倩帶着哀傷與委屈的面容,嘆息着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輕拉開她的長袖,卻見她突然握住他的手,擡眼,帶着幾許淚光的望着他,輕泣的道:“皇上不怪臣妾無能麽?臣妾知道自己沒用,竟讓皇貴妃遭人非議……”?
輕嘆息,陳文倩就是如此,她永遠都為別人着想,甚至小心翼翼的向他尋求一點點微乎其微的關懷,他望着她握住自己的手,雖然有些不忍,但卻依舊抽離,而後在王安憶遞藥前來時,打開藥蓋,對她輕道:“文倩受苦了,是朕不該如此莽撞……”?
陳文倩呆呆的看着他,神色黯然的不再言語,而王安憶則是不動聲色的退出了‘尚書殿’……?
“傷在哪裏了……”他冷淡的問,而陳文倩則是低着首,面色帶着幾分潮紅,接着,竟背過身子,褪下了肩頭上的衣裳,露出了半個香肩,而那原本該白皙光潔的肌膚,卻是青紫一片……?
他的劍眉輕擰,抹了些藥膏塗在她的肩頭上,陳文倩一向極為保守,今日竟會有此舉動,想必又是太後出的主意,如今她已如此暧昧的褪下了衣裳,他若是強行要她穿上,她必然會不堪受辱,于是他耐着性子,将藥膏抹在她肩頭上的傷處,道:“委屈文倩了……”?
“皇上……文倩不覺得委屈,只是皇上那日真的吓壞了文倩,文倩還以為皇上……皇上不再理會了文倩了……”陳文倩的聲音帶着些許輕柔,眸光在說完話之時,悄然的瞥向他,似有所暗示,而他則是收回手,敷衍的問了一句:“文倩覺得還痛嗎……”?
然,剛說完這句話,就感覺到大殿外有股冷香飄來,心一緊,他停下手中的動作……?
陳文倩的面容上帶着幾許嬌羞與笑意,輕搖了搖頭,輕道:“皇上都能親自為文倩上藥,文倩哪還會痛?”?
“哦……”他無意的應了一聲,而後緊擰着劍眉擡首望向大殿的門,卻望進了一雙清澈的瞳孔裏……
是她,呼吸一窒,他的心口驀地一慌,随即低首看了一眼他與陳文倩這暧昧的姿态,竟有種想起身出去向她解釋的沖動,但是,就在這種沖動要化為現實時,他卻又突然想起了昨夜她對自己的隐瞞,于是他強壓下自己的心慌,暧昧不清的道:“文倩倒是會哄朕開心……”?
陳文倩對南宮嫣的存在毫無察覺,在聽到他的話後,竟斂睫羞澀道:“皇上取笑文倩了……”?
他望着南宮嫣漸漸變得哀傷的眸子,說不出心頭是快意多些,還是心疼多些,他想報複她,讓她知道,他除了她之外,還有很多女人等着,期盼着他的寵幸,他并不只有她一個女人,可是,在看到她那受傷的眸光時,竟恨不得立刻将陳文倩轟出去,将她緊緊的擁在懷中安撫,告訴她,他只喜歡她……?
他看到她握緊了拳頭,而後眸光像是逝去的生命一般,一點點的失去了光澤,就像……對他的信任一般,而後,他看到她向後退了一步,心一緊,他失去了冷靜的站起身,但是在剛想追出去,長袖卻被陳文倩拽住……?
“皇上……”陳文倩帶着震驚的望着他,而他,則是在那抹幽香離去之時,心慌得厲害,猛的甩開了陳文倩的手,沖出了尚書房,可是,在追到門口時,卻已不見她的蹤影,她離開得太快,快得讓他幾乎要相信是自己太過思念她而出現的幻覺,于是,他忙問守在門口的王安憶,卻見王安憶吞吐的道:“奴才……奴才沒看見宸妃娘娘……”?
他望着王安憶奇怪的神色,心頭已知她來過,于是毫不理會身後追出來的陳文倩,閉上雙眸,深吸了一口氣,道:“速速起駕‘關雎宮’……”?
……
他一跨進‘關雎宮’大殿,就見雲瀾面容上帶着幾分疑惑的從寝殿內走出,而後在看到他之時,慌忙的跪地叩首,而他,卻是不耐煩的一針見血的詢問:“宸妃在何處?”?
雲瀾見他面色難看,不禁有些吞吐的道:“回禀皇上,娘娘她……娘娘她累了,說要休寝……”?
休寝?
他在離開之時,她就已經醒來,為何又要休寝,于是,他又問道:“你的主子可曾離開過‘關雎宮’?”
雲瀾一怔,而後茫然的道:“娘娘今日曾去‘禦書房’給皇上送早膳,後來不知為何又回來了,而後就……就說要休息,看起來一副累極的神色……”?
他的心,在雲瀾這句話說完之時,被狠狠的敲擊了一下,讓他的腳步幾乎有些不穩,莫名的,他開始後悔自己今日的行為,但是發生了,就是發生了,而她又有什麽資格生他的氣?她背叛他在先,不是麽??
心頭一陣收縮,他轉步走到門前,但是伸手撫上挑木門的那一刻,卻又猶豫了,以她的性子,現在看到他會如何?他感覺自己現在前來,她必然在氣頭上,但是倘若此刻見不到她,他的心卻又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反複思緒,他抿了一下薄唇,心一橫,推開了寝殿的大門……?
而他剛關上門,就聽到大殿外王安憶焦躁的聲音:“哎呀,我的姑奶奶,您差點害死我了……小姑奶奶,今日宸妃娘娘去‘禦書房’之時,充容娘娘正好在……宸妃娘娘讓我不得說她今日到訪過‘禦書房’,但是你……哎呀,真是被你害死了,害死了……”?
瞳孔一暗,他拳頭緊握,她當真已經看到了他與陳文倩……那暧昧的場景,那她如此匆匆回宮,必然是誤會了什麽……?
他擡首望着安靜的寝殿,心頭在混亂之餘又多了幾許疑惑,這裏不該這樣安靜,一種不知名的恐懼突然拴住了他,他大步走向床榻,但在掀開芙蓉帳之時,卻見她雙眸輕閉,呼吸均勻,但是額頭上卻布滿了一層薄汗,像是生病了一般,少許後,只見她秀眉輕動,接着便睜開雙眼……?
“醒了……”說不出此刻是害怕還是什麽,他的口氣分外生硬,但卻還是情不自禁的伸手覆上她的額頭,而她,則是在看到他時,眸光帶着迷茫,少許後,才低喚了一聲:“皇上……”
但是這聲音,卻是帶着幾許沙啞,但随後,她竟伸手撫上了他放在她面容上的大手,緊握住……?
他看着她那令人疼惜的模樣,心頭的那股氣頓時煙消雲散,可是,她卻在他想接近她,摟她入懷之時,猛的甩開了他的手……?
他的心一緊,手在落空時,猛然升起怒火,但是她卻在看到他憤怒的眸光時,像是躲閃什麽一般,整個人竟向床角移去,就連衣裳滑落,露出半個酥胸都不知曉,她的眸光凝視着他,帶着警惕的道:“皇上……怎麽來了……”?
她的眸光生疏得令他想殺人,而她肩上松開的包紮絲帶更像是在無情嘲笑他一般,這一刻,他當真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喜歡這樣一個女人,她沒有陳文倩的賢淑,沒有皇貴妃的美貌,沒有德妃的妖嬈,更沒有蘇宛如愛他,可是,為什麽他就是偏偏認定了她,無論如何都只要她……?
恨,在心底瘋長,他猛的握起落在床沿上的明黃包紮絲帶,恨怒交加的望着她,胸膛起伏的道:“原來朕昨夜是自做情了……”?
不僅僅是自作多情,簡直是瘋了……?
她望着他手中的錦綢絲帶,竟然凄楚的笑了起來,而後搖首道:“不……是臣妾自作多情了……”
而後閉上眼,伸手捂住自己的心口,又道:“是臣妾太過癡心妄想……”?
他的面色漸漸泛冷,凝視她悲戚的容顏,她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又想耍他了是不是?他握緊拳頭,在關節上響起之時,怒道:“愛妃後悔了……”
倘若不是他真的好喜歡她,他真想立刻沖上前去掐死她……?
而她,卻依舊搖着頭,眼中的淚水滑落在被褥上,微微抽泣道:“臣妾知道……皇上不是臣妾一個人的,臣妾再不會癡心妄想了,臣妾……以後會乖乖的做皇上的妃子……”?
他的心像是她擰碎了一般,他不想聽她在這裏演戲,他好想殺了她,深吸氣,他沖到了她面前,猛的扣住她捂在胸前的手,在她掙紮之時,擒住她的下巴,雙眸赤紅的道:“惹完就走,你當朕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