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章 帝王【二十二】
第四百三十章 帝王【二十二】
黃昏十分,太後身邊的趙傳匆匆來報,道是太後今晚在‘承乾宮’設下宴席,說是為了安慰陳文倩,他聽後,不禁煩躁的緊起了劍眉,陳文倩一向識大體,但是這次卻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令他的心頭沒來由的一陣厭煩,他從來都不喜歡跟女人玩這種躲迷藏的游戲.......
他撐着額頭,将手中的朱批放下,擡眼望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傳,白玉扳指輕敲了幾下禦案,而後伸手揮了一下,示意他退下,随後懶散的道:“朕……晚膳時去.......”
趙傳擡首,卻沒敢說什麽,只能應了一聲,随即退出了大殿,但他剛離開,王安憶就行色匆匆的走進來,在他耳邊小聲道:“皇上,剛才華瓊來報,說是貴妃娘娘這幾日心緒不寧,整夜站在殿外張望‘關雎宮’,并且一直不停的繡着絲帕,身體也比前些日子虛弱了......”
他擰眉,等着王安憶繼續說下去,但王安憶卻停頓了半晌後,才又道:“皇上,您已有數月都不曾去探望貴妃娘娘了,今日又是下雨,若是娘娘還是徹夜守在屋外,奴才怕娘娘的病會更重......”
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雙眸,心頭的升起了煩躁更甚,他的心已經被南宮嫣攪得無法安定,但陳文倩與瑤月卻還要來煩他。
王安憶見他不說話,不覺擔心的低喚了一聲:“皇上,今夜是否宿在‘承乾宮’?”
睜開眼,帶着幾分不耐煩的起身,大步走向窗前,在冷風細雨淅瀝的吹拂在他的發絲上時,他負手握拳,而後冷聲道:“你現在去‘關雎宮’傳話給宸妃,就道朕今夜宿在陳充容那裏,讓她注意身子,早些休息.......”
而後想了想,在明知是不可能的情況下,卻依舊自嘲的加了一句,道:“今夜,讓她別等朕了.......”
王安憶低首,有些不自然的點了一下,而後輕聲道:“奴才遵命,奴才這就去傳話.......”
說着,便低首小心退出了大殿.......
晚膳時,王安憶再次進殿,但卻并非是請他速去‘承乾宮’,而是陳遲求見,他再次擰起劍眉,卻聽王安憶道:“皇上,看來陳太傅一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否則為何會在皇上決定夜宿‘承乾宮’之時連夜前來求見?”
他微怔,但随即明白了王安憶的意思,薄唇不禁抿起了一抹笑意,伸手把玩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冷清道:“沒想到朕的相父還真是深知朕心.......”
說着,瞥了一眼有些愣怔的王安憶,輕笑道:“再隔半個時辰,你去‘承乾宮’告之陳充容,就說相父求見朕,現于禦書房’議事,今夜,朕就不去她那裏了......”
王安憶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忙笑道:“奴才知道了,還請皇上移駕‘禦書房’......”
他點首,起身踏出大殿.......
陳遲是一個狡猾的老狐貍,他太善于草木皆兵,但卻又用兵不精,如同一盤棋局剛剛開始,他便已經開始篩選好壞,卻常常又因為棄子太快而輸得徹底。
就如同陳文倩這枚棋子,他知道陳文倩雖然聰慧有餘,但容貌平平,所以,早早的将她放棄,但他卻問也不問,布局之時,這枚棋子是否會比他之前壓的賭注對敵人更具有誘惑力......
他不否認,在南宮嫣沒有出現之時,他曾認為陳文倩是這個天下間唯一一個配得上站在他身邊的女子,他也曾想過,假若他日當真能陳氏一足滅頂,那麽陳文倩必然可代姐榮登後位,畢竟,以她的聰慧與對自己的真心,就算自己對她毫無半點感情可言,她也會将他的後宮打理得讓他毫無顧慮.......
想到此處,他心頭不禁冷笑,卻是負手上了車辇,駛向‘禦書房’而去.......
是夜,屋外依舊冷風斜雨,沙沙的飄落在每一個角落,他站在‘禦書房’的窗前,望着窗外黑漆的夜色,莫名的就想起了她,不遠處的走廊中,鑼鼓聲敲起,即時三更.......
“皇上,太傅大人已經出了‘玄武門’,華瓊彙報說,皇貴妃換了便衣一直送出宮門外,半柱香前才回‘鳳栖宮’,看來,之前的消息是皇貴妃派人洩露......”王安憶手中拿着明黃披風,不急不慢的說道,而後将披風放在他的肩頭上,又道:“皇上,夜深了,回宮休息吧.......”
休息.......
他的眸光一暗,休息,回哪裏休息?自己的‘長生殿’還是她的‘關雎宮’?
閉上雙眼,輕嘆息,負手道:“你今日去‘關雎宮’,宸妃可有說什麽?”
他總是對她抱着一絲希望,也總是對自己這段理不清的感情殘留着期望,只是,他究竟在期望什麽,他自己都不清楚.......
王安憶緊張的望了他一眼,而後低下首,小心翼翼的道:“回皇上,宸妃娘娘......娘娘她什麽都沒說.......”
砰——
他一拳擊在禦案上,吓得王安憶後退了兩步,他睜開雙眸,帶着心頭的抽痛,眸光泛冷的凝視着窗外,緊抿薄唇,握掌成拳,道:“你跟着車辇回‘吣心宮’.......”
說完,他躍出窗外,投身黑漆的夜色中........
穿越過紛亂的海棠花樹林,帶着寒氣的露水沾濕了龍袍,他的腳步突然定住,隔着幾重花園,眯起雙眸,凝視着站在窗前發呆的女子.......
天空中的小雨斷斷續續,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眸光凝視着她的寧靜沉思的面容,幾乎不用想,他都以為她必然在想瑤月,在想着如何幫助瑤月在這水深火熱的深宮裏站穩腳,想着如何讓瑤月踏出冷宮,想着如何将瑤月重新推進他的懷抱.......
想到這裏,他竟覺得自己有些窒息,握緊拳,大步向她的方向走去.......
絲絲冷風吹拂起她鬓邊的長發,背着搖曳的燭火,看不清那雙清澈卻又時時帶着哀愁的眸子潛藏着什麽樣的情緒,他靠近她,聞着空氣中彌漫的冷香,注視着她那雙哀傷的眸子,而後在她似有所覺之時,翻窗摟住她的身子........
她的身子僵硬,眸光帶着錯愕與驚吓後的忐忑,雙手緊緊的抵在他的胸前,少許後,才惶惶的喚了他一聲:“皇上.......”
“恩......”他應聲,而後緩緩的松開她的身子,讓她得以擡首望他,而後在她疑惑擡首之時,猛的吻住她的唇.......
他還是如此渴望她,他的心在這個吻中漸漸迷失沉淪,可是她卻像是被吓壞了一般不住的掙紮,讓他突然從這沉淪中清醒,而後在自己察覺自己的迷失之時,心頭掠過憤怒,令他由得更為孟浪的在她的唇上肆虐........
她的身上極香,有種讓他幾盡毀滅的味道,他糾纏着她,不斷的深入纏綿,讓他不禁在離開她的唇時下滑到她的脖子,在她雪白的肌膚上啃咬,留下一個個觸目驚心的痕跡,而後将她的身子橫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在将她放在大床上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恐懼與緊張,他冷笑,也狠心的去忽略,他知道,自從昨天之後,她應該會很害怕自己,畢竟那樣兇狠,那樣索求無度,就連他自己都感覺害怕,可是他就是想她,就是要她,在每一個見不到她的時刻,他都會惶惶不安,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麽.......
她的手緊揪着被單,無聲的告訴他,她此刻的驚恐,整個身子微微的向床角縮去,紅腫的唇帶着惶恐的道:“皇上……不是該歇在‘承乾宮’嗎?”
他望她,根本無法聽清她說什麽,只是眸光熾熱的望着她的嬌小的身子,伸手撫着她的面容,指頭劃過她粉色的唇,在看到她眸光中一閃而過的狡猾時,不禁冷笑着低沉的道:“瑤兒剛才說什麽......”
她望着他,似乎疑惑他為何如此對待她一般,而後抿了抿唇,輕道:“皇上今日讓王公公告訴臣妾,會宿在充容姐姐的宮殿內......”
好一個一針見血......
他的眸光一暗,而後和衣坐在床沿上,用力壓抑着心頭的澎湃,卻是冷笑着思索她的話,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夜自己非要來這裏不可,如果可以選擇,他甚至希望自己從來都不曾遇見過她,如果是那樣,那麽她就不會如此沉淪,可是........
深吸一口氣,他半依在床前的花雕上,眸光緊鎖着她那張平靜淡然的面容,伸手握住她纖細的手,在自己的掌中揉捏,平靜的道:“朕……不想去.......”
的确是不想去,而且......
他也不想來這裏,只是……他的心總是逼迫着他來.......
她的眸光在聽到他說完話之後,突然安靜下來,沒有了之前的排斥與驚慌,但卻依舊沒有信任與依賴,她粉唇輕抿,像是想抹去他剛才對她殘暴的痕跡,随後,他感覺到了她的手緩緩的反握住自己手,沉默不語.......
他望着她的安靜,心頭的那一處柔軟頓時疼痛,輕嘆息,将她拉進自己的懷中,将下鄂抵在她的額頭上,閉了上雙眼......
其實,他想要的也不過是她真心以待,可是為什麽就是那樣的難........
夜,深沉,他站在昏暗的房間內,望着桌案上那無數片海棠花拼湊成的字跡,胸口滾動的灼燙令他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她不愛他,但是卻偏偏總是喜歡做這些煽情的事,讓他沉迷後又一盆冷水澆醒,讓他在以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之後,卻又告訴他,他其實什麽都沒得到.......
煩躁,在胸口蔓延全身,他伸手撿起了一枚花瓣,卻又在想到她将別人的生命看得都比他重要之時,猛的揮袖将一桌上的花瓣全部打亂,而後回首看了一眼床榻上假裝沉睡的女子,握緊拳頭,躍出了窗外,奔走在細雨淅瀝的黑漆中.......
他知道她已經醒了,他也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會起身跟随他,畢竟她是一個極為聰慧的女子,不可能讓自己所掌握的事情有一絲差錯,所以,他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冷宮的方向,他想要一個見證,想要一個自己一直疑惑的答案,他想知道這個女人是否在看到他與別的女人在一起時,也能那樣的冷靜淡漠........
後來,他去見了瑤月,沉默的讓瑤月緊緊的抱着他,黑暗中,他隔着樹林望着她的一身素潔沾濕了雨水,看着她孤寂的站在樹叢後面凝視着自己的淡漠眼神,心頭冷笑着自己的癡傻,卻還是為她心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