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餐很是豐盛，除了包子、小花卷等主食，還有各種自家腌制的小菜。穆澤吃得很香，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是一只守着一堆松果的小松鼠。看着少年吃得這麽開心，孟家人有些緊張的表情也放松下來，孟奶奶慈愛地看着穆澤，還不斷地給他夾菜，嘴裏不斷地說道，
“诶，多吃點好，小夥子長高個。”
孟起在一旁扁扁嘴，‘奶奶，我也是你的親孫子啊，那個醬菜，給我留點吧。”
孟奶奶瞥了他一眼，“平常怎麽不見你又多喜歡醬菜，不是嫌棄有腥味就是覺得太鹹，今天又喜歡了？”
孟起咬了一口包子，嘿嘿一笑，“這不是有人搶的東西才覺得更香嘛。”
“調皮，吃你的包子。”孟佑然習慣性地拍了下男孩的後腦勺。
看着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穆澤吃東西的動作也不禁慢了下來，這樣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感覺，讓他很容易想起之前與師兄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師傅和大師兄不在的時候，他們幾個小的湊在一起就沒有消停的時候，吃飯的時候也總會搶成一團。
眼眸中閃過一絲落寞，正好自己也吃飽了，穆澤便停下了筷子。旁邊一直注意着少年的衆人早就注意到穆澤眼中的那絲寂寞，卻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着穆澤之前可能從來沒有與親人這麽融洽的吃過一頓飯，梁慧的眼眶都有些微紅。
但穆澤現在很明顯已經不需要別人安慰的話語了，那些都是最無用的東西。孟起與孟佑然盡量活躍着氣氛，其他人配合着，那絲蔓延開的孤寂終于被沖淡開來，穆澤臉上也重新挂上了笑容。
吃過飯，其他人都上班或上學，穆澤陪着孟爺爺在花園裏轉了轉，散散步，冬日裏空氣雖然略微寒冽，卻別有一番清澈。兩人聊得很是投機，孟爺爺言語中總會透露出那個年紀特有的睿智與豁達，而穆澤迥異于其他年輕人的穩重與安寧也讓孟爺爺心中又是欣慰又是心痛。
看着走在他身邊的少年，孟爺爺停下腳步嘴唇微動，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眸中滿是愧疚與自責。
粗糙且刻着歲月痕跡的手掌，溫熱的手心，帶着那個年紀特有的安穩與慈愛。孟爺爺表情依舊是有些僵硬，聲音卻略帶了些顫抖，
“你，可願意叫我一聲爺爺？”
穆澤抿抿唇，雖然對嚴肅卻不失慈祥的孟爺爺很有好感，但是他真的無法替原主原諒孟家人，至少現在不行。隐藏在識海中靈魂碎片中的怨氣還沒有消減，所以，對孟爺爺的問題，穆澤只能沉默以對。
孟爺爺滿頭的白發似乎都黯淡了下來，卻也只是輕嘆一聲，
“本也是我們對不起你，平常沒事的時候多回來看看，這裏也是你的家，需要什麽，想吃什麽了，都可以跟我們說。”
穆澤看着老人誠懇愧疚的眼神，露出了一絲微笑，點點頭。
老人紅着眼眶，再次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吃過午飯，穆澤跟着孟爺爺進了書房，兩人圍着老爺子收藏的書畫，欣賞、讨論，喝喝茶，聽聽曲便過了一下午。到客廳吃水果的時候，穆澤還幫着織毛衣的孟奶奶纏線團，将雜亂的絞在一起線纏成一個個圓團，整齊地放在竹筐裏。
穆澤完全沒有任何浮躁，耐心地解開一個個死結，安寧的模樣讓人看着就覺得心都靜了下來，一片安谧。孟奶奶就着已經整理好的線團熟練快速地織着毛衣，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灑下，襯得房間內的氛圍更加的溫馨。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打破了空氣中的安寧。穆澤一手接起電話，另一只手還轉動着手邊的線團，
“喂，你好。”
“小澤？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恩？”男人邪肆磁性的聲音傳來，最後一聲上挑的音調，莫名地讓人臉紅。
啊，忘記了，今天約好了要跟雷默思出去的。扒了扒線團，穆澤開口道：“你現在在哪兒，學校嗎？”
“當然，所以，你在哪裏？”
“在孟家，要不然你來接我吧！”穆澤像只貓兒似得巴楞着線團，“正好快到晚飯時間了，我請你吃飯作為賠禮，好不好？”
少年與他說話的時候很少有這麽柔聲商量的時候，雷默思心中本有的那一絲惱意瞬間完全消失，“好，那我現在就去接你。”
穆澤挂上電話，轉頭對着孟奶奶微微一笑，“孟奶奶，我晚上要跟朋友出去，就不陪你們吃晚飯了。”
“這麽晚了，注意安全啊。”孟奶奶一邊織着毛衣，一邊慈祥地說道。
“恩，放心，他一會兒來接我。”穆澤乖乖地開口道。
“是學校的同學嗎？”孟奶奶随口問道，倒不是打聽什麽，只是閑聊。
穆澤繼續纏着線團，搖搖頭，“是之前在醫院的主治醫師，就是那個雷默醫生。”
“哦？”孟奶奶動作一頓，“是雷默醫生啊。”雖然沒有見過雷默，但是她也從兒子口中聽過這個名字，便也更加放心了。“那你們好好玩，記得讓他送你回寝室。”
穆澤眨眨眼，“我今晚可能在他家住，明天會讓他送我回學校的。”
孟奶奶點點頭，“那也好，學校功課忙，你也多注意身體，周末沒事了就回來，奶奶給你做好吃的。”老人笑眯眯地看着穆澤，眼角的皺紋看起來都很親切。
穆澤其實對老年人的關懷都沒什麽抵抗力，乖巧地點點頭，蹭了蹭孟奶奶撫摸他頭發的手掌。
過了一會兒，雷默思便到門口，進門溫柔禮貌地跟孟奶奶和孟爺爺打了招呼，兩位老人不着痕跡地審視了一番。穆澤可以看出兩人對外表溫和無害的雷默思心裏還是很放心的，感嘆了一下雷默思僞裝的出色，穆澤便跟着雷默思離開了。
男人開了一輛吉普，車廂內很是寬敞，穆澤臨走時抓了一把櫻桃，上了車之後，就塞了一顆到嘴裏。把小核吐在夾層裏抽出的紙質垃圾袋中，一轉頭，穆澤便對上了男人的目光。
沉默了兩秒，穆澤默默地拿出一顆櫻桃喂給了雷默思。男人含着櫻桃，在少年拿開手的瞬間，伸出舌頭舔了舔那白皙的手指。
感受到手指上的濕意，穆澤瞟了男人一眼，拿出紙巾擦了擦，這才繼續吃櫻桃。
雷默思嘴角一勾，把櫻桃核吐掉，“你跟孟家和好了？”男人比其他人更加了解穆澤，所以，即便知道穆澤之前的遭遇，卻不會将少年當成脆弱的水晶娃娃一般。實際上，被不斷的暴力打擊後，雷默思很難将少年想象成弱者的模樣。也對穆澤之前居然會被穆家人如此虐待有些不理解，按照穆澤的實力，完全可以直接殺掉方家的那個女人。
穆澤搖搖頭，“怎麽可能，他們欠我的還沒有還完。”至少讓原主的靈魂碎片中的怨氣消散，他才能松口。
雷默思挑挑眉，“那穆家呢？”
穆澤拿起櫻桃的動作一頓，轉頭白了他一眼，将手中的櫻桃塞到他嘴裏，“哪來那麽多話？！”頓了頓，繼續開口道“別再提那家人了。”他識海中的碎片只是聽到‘穆家’這兩個字就開始有怨恨的黑氣蔓延了。
雷默思聳聳肩，“真好奇，你之前怎麽會落到那種地步。”
穆澤沉默片刻，“不過是期望太多，心存奢望而已。”
雷默思見少年的确是不想談論這個話題，也就不再多問，“對了，今晚想吃什麽，咱們已經開到市區了，有一家烤肉特別好吃，去嗎？”
“好，就去吃烤肉，對了，還要點酒。”穆澤舔舔唇，雖然他酒量不高，但是那種微醺的感覺他還是很喜歡的。
雷默思哈哈一笑，“沒想到你還是個小酒鬼，好，正好那家的米酒也非常有名。”
穆澤眼睛一亮，“好，那就去吃烤肉吧！”
兩人到了地方，發現這家烤肉店的客人真的很多，等了五分鐘左右才有空位。但是上菜還是很快的，而且肉質鮮嫩，醬料鮮美，最重要的是他們自家釀造的米酒真的是非常醇香，而且後勁很足，兩人喝得非常爽。
吃飽喝足，穆澤已經有點微醺，喝到這種感覺剛剛好，對面的雷默思卻是一點事兒都沒有，當真是好酒量。
看着少年眯着眼睛，臉頰上的兩團酡紅，雷默思失笑一聲，“還以為你這麽饞酒，酒量能不錯，沒想到一點就多。”
穆澤舔舔唇，“還行，沒太喝多。”
“行了，跟我回去休息吧。你明天可還要上課。”雷默思站起身開口道。
穆澤帶着水汽的眸子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突然間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漂亮的眸子似乎都倒映着星光，閃閃發亮。雷默思莫名地覺得心跳微亂，摸了摸胸口，撇開那絲不明的感覺，摟着少年站起身。雷默思将穆澤放在後座上，開車直奔他住的公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