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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穆澤看着手腕上密集的藤蔓枝桠, 露出一絲不屑的笑容, 手掌一個翻轉, 握住粗壯的莖稈, 小小的火花在他的手指尖上綻放, 燃起豔紅的花瓣,以肉眼不可察覺的速度瞬間蔓延開來。

藤蔓尖端的口器猙獰地扭曲着, 似是在發出無聲的尖叫,被燒成灰燼的枝桠紛紛落下,焦黑的莖稈畏縮成一團, 如同扔掉燙手山芋般放開青年。然而火苗卻并沒有因為它們的放開而變小或是消失, 無論魏雨銘催生出如何茂盛的枝葉來拍打火苗,這些看起來美麗耀眼的紅色火花都沒有一絲一毫要枯萎的跡象, 反而燃燒得越來越盛。

朵朵紅蓮在藤蔓上綻放,璀璨又美麗, 下方的藤蔓卻在不斷地枯萎成灰, 就像是這些紅蓮以藤蔓的生命為養料一般, 枯萎得越多,開得越盛。

魏雨銘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迅速收回袖子中的雙手略略顫抖, 慘白的肌膚上甚至透出絲絲青筋。男人深邃的眸子一轉, 視線落在架在路燈上的監視器上, 黑白二色小小的屏幕上顯示出門外的場景。

男人手指輕彈, 一支細細的枝桠順着路燈纏繞向上, 在監視器後面的按鈕上狠狠一戳, 屏幕上顯示的圖像中,大門緩緩打開,秦松、孟佑然一衆人等迅速地走進別墅內。

眸光一轉,魏雨銘注視着幾乎将他的藤蔓全部燒光的青年,嘴角勾起一絲惡意的弧度。想着穆澤在看着秦松等人的時候會是怎樣的表情,男人心中就充滿了快意,連周身的痛楚都無法再引起他的注意。

穆澤識海中顯示着男人的一舉一動,包括他周身木元素的默默聚集,自然也包括他視線的變換。即使不用回頭,整個別墅或者說方圓幾公裏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在他的識海中無所遁形。

穆澤在識海中看着別墅內的人在查探完房間內部之後,開始循着兩人打鬥的聲音向練武場這邊走來。思慮一轉,穆澤便清楚魏雨銘一開始的目的就不是想要試探他的力量,而是想要将他的異能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之下。青年眉頭微微皺起,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微動,眼中閃過一絲遲疑,卻還是沒有收起手中的火花。

隐藏了這麽久,這次與魏雨銘的交手卻讓穆澤明白,自己已經失去了身為劍修的銳氣。可能是因為經歷的那場師門變故,也可能是因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失去了所有的依靠,連心也變得軟弱起來。

身為劍修,只有鋒芒畢露,只有一往無前,不進則退,有劍怎可藏鋒,有銳意怎可磋磨?穆澤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滔天的豪氣,揚天一笑,右臂一伸,朵朵紅蓮瞬間凝結成一把火紅色的寶劍,劍鋒雖鈍卻依舊有無窮的殺意襲來,尖端的銳氣只需看一眼,似乎就能刺痛雙眼。

魏雨銘固執地催動着藤蔓,無視自己消耗甚多的能量以及不斷被燒毀的莖葉,然而在火色劍鋒出現的那一刻,男人周圍的植物似乎都感受到那股滔天的殺意,張牙舞爪的枝葉剎那間畏縮了起來。

穆澤露出肆意的笑容,如平常溫柔或是淡漠的笑意都不同,這樣的肆意仿佛天地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以讓他畏懼的人或事。

天地之間,物各有主,劍修從不做他人的主宰,卻也不會讓他人左右自己的命運。

我命由我不由天!

青年原本淡漠的眉眼,似乎瞬間就染上了濃重的色彩,原本精致秀雅的面容似乎也多了幾分妖冶,狹長的鳳眼略略上挑,白皙的臉頰多了一抹興奮的粉紅,勾起的雙唇紅潤至極。

淩空而立的青年,如同一只已經張開雙翼的鳳鳥,肆意地展現自己的美麗的羽毛與危險的鳥喙。如此超脫凡世的生靈,似是生來就是讓凡人仰望,無論如何思慕,如何渴望,用盡全力,也碰觸不到一根羽毛,只能苦苦思戀,折磨自我。

揮動着長劍,穆澤似乎又回來到過去那些與師兄師弟苦練劍法、與妖獸拼命厮殺的日子。原本以為會變得生疏的劍招,卻似是刻在血脈之中一般,自然而然地發揮它應有的威力。

無論魏雨銘多努力地催生植物,形成多麽密集牢固的植物網,都無法困住穆澤與他手中的長劍。

練武場外的腳步聲逐漸接近,魏雨銘蒼白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意,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掃了一眼已經走到邊緣的一衆人等,男人的目光落在背對着入口的穆澤身上。

“不想知道誰來了嗎?”魏雨銘強撐着開口道,聲音艱澀,卻滿含快意。

穆澤目光晦澀,如同一口深邃的古井,空洞而冰冷。微微轉頭,青年眸子裏映出秦風、秦宣等人無比震驚愕然的表情。

口中似乎有無盡苦澀的滋味蔓延開來,在那一瞬間,穆澤甚至不知道到底為什麽要這麽辛苦地隐瞞自己的能力。旋即,堅定的意志讓他迅速地恢複平靜,波瀾不驚地回頭看了衆人一眼,穆澤腳尖在半空中一點,整個人便如同一只捕食的老鷹,在空中劃出一道優雅而鋒利的軌跡,直直地向魏雨銘撲去。

魏雨銘臉色突變,視線甚至還沒有捕捉到青年的身影,渾身毛孔便已經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汗毛豎立,眼前劍光一閃,周圍蔓生開來的植物便被齊齊砍斷。男人臉色一白,剛想後退,火色的劍身直直地穿過男人的右肩,腳步倏地一頓,一陣燒灼地疼痛瞬間蔓延全身。

魏雨銘緊咬牙關,冷汗滴落,穆澤冷漠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手腕一轉,将長劍抽出。随着青年的動作,魏雨銘旋即軟倒在地,鮮血從燒得焦黑的傷口中噴湧而出,剎那間便染紅了一小片空地。

練武場上

一站一跪的兩個人定格在衆人的視線中,白皙修長的手指握着火紅的劍身,一滴鮮血順着劍身緩緩滴落。

秦風這才回過神來,沉寂片刻後,艱澀地開口:“小澤……你到底是…”什麽人?

最後幾個字,秦風無法問出口,為什麽穆澤可以在半空中如履平地,那熊熊燃燒着火焰的長劍是什麽兵器,還有那被魏雨銘控制的,幾乎鋪滿這個練武場的藤蔓。眼前的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圍。

魏雨銘聽到秦風艱澀的聲音,顫抖蒼白的雙唇瞬間勾出一絲愉悅的弧度。

看吧,當你隐藏許久的秘密暴露出來之時,這些所謂的愛人親人就會換成另外一副嘴臉。瞥了一眼衆人驚愕至極的表情,魏雨銘享受地微微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穆澤的臉龐,觀察他的表情,不願漏掉青年面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痛苦吧,掙紮吧,絕望吧,就像我之前一樣。同是異類,憑什麽你就可以裝成一副正常人的模樣,享受着所有人的寵愛、贊美。你明明應該如我一般,被傷害,被背叛,然後陷入絕地,墜入深淵。

然而,一切卻未如魏雨銘所料。穆澤的臉上雖有微小的波動,卻并非是絕望,也并非是痛苦,而是一種莫可言表的岑寂。仿若大雪紛飛的深夜,寂靜無聲,寒霜肆意,讓人只覺得刻骨的冷意從腳底升起,蔓延全身。

青年安靜地站立,修長挺直的身軀,如同他手中握着的火色長劍,鋒利而尖銳。那是一種秦松等人從來沒有見過的威嚴與冷冽,一時間衆人的表情都有些怔忪,為眼前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

穆澤目光平靜,眸子如同無波的深潭倒映出所有人的表情,然而,他的內心卻并非如同他表現出來的一般平靜無波,而是瞬間變得一片荒蕪,那種熟悉的孤獨與冷寂将他包圍。恍惚中他似乎回到了初來這個世界的那一刻,或許,那些他所感受到的溫情與暖意,全部都是一場幻境,時間一到,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會如冰雪遇陽般煥然而逝。

正想着,一直保持沉默的孫亞凡突然上前一步,驚醒了全部呆立在原地的一幹人等。

“小澤。”孫亞凡面對着青年緩緩露出一個微笑,柔和溫潤,仿若江南堤岸上的煙柳,小溪中蕩開的層層柔波,讓人見之心暖。

穆澤雙唇緊抿,一雙點漆般的眸子默默注視着緩緩走過來的男人,握着長劍的手指微微彈動了幾下,卻還是沒有給出任何反應。

孫亞凡一直保持着微笑,緩緩走進,離穆澤越近,越能感受到那把火色長劍上散發出的熱意,熾熱的溫度與冰冷的殺氣形成一股莫名的威壓,讓人胸悶不已,心生怯意。

孫亞凡強自抗下那股威壓,微笑着來到穆澤的身前,再次呼喚道,

“小澤,我們是來接你回家的。”

穆澤雙唇微動,平靜的眸子終于蕩開一層漣漪,已經癱坐在地上的魏雨銘卻發出嘶笑的聲音,“回家?你們想要把這樣一個怪物接回家?沒看到他手上的火焰嗎?不怕夜晚時分被烈火燒死嗎?”

沒等孫亞凡說話,空中突然凝結出一顆水球,直直地向魏雨銘拍去,啪地一聲水花四濺,将地上的男人澆個透底。還有一部分直接進了那張出言不遜的嘴裏,魏雨銘被嗆得咳嗽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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