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罪有應得(蟲)
每個字都好像是印在神魂之中, 楊帆的指尖蜷縮地顫了顫。
他的眼神中醞釀出了黑色的濃霧,額頭上青筋暴起,楊帆拼了命的想要站起來, 他的五指顫抖地按在地面之上,一連又咳出來了好幾口滾燙的鮮血。
楊帆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周圍修士對他的厭惡和憤怒。
楊帆身形再度劇烈晃動了起來。
他們都厭惡他殺了扶葭。
他們都看到了扶葭的好,知道扶葭不應該死在他的手下。
也都知道華梵就是扶葭。
可是為什麽他卻看不到?
為什麽!
他為什麽如此愚昧不知!
眼睛裏的霧氣愈發深厚,黑色宛若永遠都化不開的濃墨, 隐隐之間, 楊帆的眼睛裏出現了一些血色。
楊帆想到了他剛到玄雲峰的時候。
想到了扶葭朝他問的那幾個問題。
終于,有着一處濃稠的紅色順着他的眼角流了下來。
想到了他在試煉之地時扶葭問他心魔是不是華梵的時候。
楊帆的面容蒼白至極。
所以,扶葭一早就知道他是為解除心魔而來的。
也早就準備好了要死在他的手下。
可是他呢!
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越來越多的人群聚集在了扶葭的周圍, 但因為林易釋放出的威壓,他們都被震得往後退了退, 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能夠站在扶葭的身邊。
又有好多人從他身上跨過, 好像有骨骼碎裂的聲音響了起來。
楊帆再次吐出來了好幾口鮮血, 他的衣衫已經被他徹底染紅,地面之上也全是血色。
他的狀态極為糟糕,再不醫治很有可能會隕落,但這些向來以慈悲自稱的修士卻好似沒有看到他的重傷似的,望向他的眼神都像是淬了毒一般。
如果眼神可以化為實質,他早已粉身碎骨。
楊帆只能一邊看着林易他們慌亂地望扶葭嘴裏喂藥, 一邊掙紮地爬起來。
他掙紮了好一會兒, 方才搖搖晃晃地把腿立了起來。
但緊接着, 楊帆整個人便摔倒在了地上。
他摔得極慘, 臉和地面發出了劇烈的碰撞聲。
這聲音引起了林易他們的注意,楊帆的身體已經近乎麻木了,等他好不容易再有點兒感覺的時候,他已經被林易揪住了衣領。
這位來自大世界的天之驕子已經徹底沒有了往日裏的溫潤如玉,楊帆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面容裏的憤怒,以及握住他衣領的手上暴起的青筋。
“怎麽,你是想過來?呵,你裝出這幅樣子給誰看啊?”
林易一邊說着,一邊将楊帆重新摔到了地上。
楊帆被震得五髒六腑都錯了位,他繼續吐出來了一口滾燙的鮮血。
是好半天,他才緩過了神,旋即用一種虛弱至極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扶葭就是華梵。我……”
“你不知道?”林易嗤笑了一下,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楊帆,聲音冷極了,“在場的人都知道扶葭就是華梵,這件事早就已經傳開了,你只要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了,你為什麽能不知道?”
一邊說着,林易的手猛地顫了一下。
他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般地步,要是早知道這樣,他怎麽會任由這種事發生。
想到自己剛才有些幸災樂禍的心情,林易的臉上出現了一些頹廢和自嘲。
而楊帆也怔住了。
他的心絞痛得越來越厲害了。
林易的每個字都在戳着他鮮血淋漓的傷口。
對,他為什麽能夠不知道這件事。
現在回想起來,明明就有很多可以指明扶葭就是華梵的線索,可是他竟然什麽都看不到。
“呵,你說不上來了,對吧。”楊帆只能看着林易紅着眼質問着他,“這挑戰是你主動提出來的吧?”
是他。
“剛才也是你最先出手,然後将劍捅進去的,對吧?”
指尖猛地一顫,楊帆的身體早就已經麻木了,但他卻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痛,痛得他想要顫抖。
但是他完全做不到。
“還是你覺得,以你的實力真的能夠打得過他?”
“楊帆,你有什麽資格這樣對扶葭?他當初為了能夠讓你修煉,為了幫你重塑筋脈,道心破碎!整整跌落了一個大境界!對,這件事我也有錯,我犯了很大的錯,但這份恩德對你來講足以是再造之恩了吧!可是你做了什麽,你恩将仇報!”
“你知道扶葭在□□上的領悟有多強嗎?但他不能修了,他修了別的道。你應該知道重塑道心有多難,更何況,他再修的是上善若水!他資質這麽高,但因為你被毀了兩次,不,現在被你徹底毀了。”
“你竟然還在想着為自己找借口,找解釋的理由。楊帆,我發現我以前高估你了。”
林易的每句話都讓楊帆的面色變得更加慘白。
楊帆眼睛裏的血色更濃。
對,他竟然還在試圖自欺欺人。
還在試圖找理由。
他有什麽資格去找理由!
楊帆心中的心魔翻滾更甚,晦色不斷蔓延徹底染黑了他的神識。
隐隐間,楊帆好像回到了試煉之地的時候。
他看到了扶葭。
想起了自己心裏立下要幫扶葭忙的誓言。
他竟然就是這麽幫扶葭的嗎,他殺了他,親手殺了他,在沒有任何資格的條件下。
楊帆又一次吐出來了鮮血,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吐出血液中的黑色霧氣。
他已成魔。
眼神中的焦距漸漸退去,楊帆沒有再看林易了,只是看着已經阖上了眼被藍雲攬在懷裏的扶葭。
扶葭的皮膚本就透明偏薄,現在更是一點血色都沒有了。
脆弱至極,好似一陣風都能夠吹倒似的。
在楊帆的印象裏,他從未見過扶葭這般孱弱過,他也從未想過扶葭會變成這幅樣子。
可是!他親手造就了這一切!
楊帆眼神裏的光彩徹底消失了。
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價嗎?
鏡中靈的聲音在腦海裏不斷回響,楊帆眼睛裏一片空洞。
他喃喃地道,“只有自殺才能擺脫嗎?”
腦海裏扶葭的樣貌重新浮現了出來。
楊帆攥緊了自己的手,他的眼睛中終于有了一點光彩。
對,他只能以死謝罪了。
顫抖着去拿掉落在一旁的劍,楊帆費力地試圖觸碰着它的劍刃,但就在他剛碰上的時候,楊帆發現林易看了他一眼,然後走過來踩到了他握住劍的手上。
楊帆繼續聽到了熟悉的骨骼碎裂的聲音。
“你想自殺?”林易厭惡地看着楊帆,“扶葭用自己的命換來了你的命,你竟然要如此輕易地自殺?楊帆,你怎麽能這麽懦弱?”
僵硬地擡起頭望着林易,楊帆的身形微晃了晃。
他沒有管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右手,神情中卻出現了濃郁到可以化為實質的痛苦和無措。
林易說得沒錯,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扶葭賦予的。
他有什麽理由去選擇自殺這種逃避方式。
楊帆已經完全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他骨骼碎裂多處,五髒六腑完全錯位,因為入魔,之前隐約形成的道心雛形已然煙消雲散。
紊亂的靈力在不斷地撕扯着他的身體,是全憑着意志,楊帆才沒有暈過去。
“楊帆,看在扶葭的面子上,我今天不動你。但等到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
冷冰冰地丢下了一句,林易沒有再理楊帆了,而是轉過身繼續看向了扶葭。
他的師弟見狀,立馬跟旁邊人使了一個眼色。
那名玄雲峰的修士先是一怔,旋即立馬跑到了楊帆的面前,然後抓起對方朝着主峰外走去。
楊帆沒有抵抗,他只是癡癡地看着徹底合上眼的扶葭。
“你已入魔,但魔界永遠不會歡迎你。”
一道聲音突然在腦海裏響起,楊帆的指尖一顫,終于擡了擡眼,旋即便看到了一雙詭異的雙瞳。
但很快,楊帆便被那修士使用術法丢在了玄雲峰的山門口。
猛地咳嗽了一下,楊帆的視線徹底模糊了,他體內的全部靈力因為不斷地沖撞而完全消散,他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合上了眼睛。
這世間好像真的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他曾經的所有努力也全部化為烏有。
不過,他罪有應得。
——
另一邊的林易則顫抖着手去握住了扶葭垂下去的手。
之前尚存的一點溫熱已經徹底消失了,觸手的冰涼讓林易心裏一悸。
他心絞一痛,旋即立馬松開了扶葭,用手捂住了自己滲出鮮血的嘴角。
他手中正握着那枚同心戒,鮮血順着戒指一直蔓延到裏面,不過一瞬,戒指內便有了一片暗紅。
林易這才看向了這枚戒指。
拿着戒指的手猛地一顫,林易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擦了擦,但那抹血色卻是怎麽都擦不掉了。林易眼神中浮現一些哀傷,旋即将其慢慢地戴在了扶葭的手指上。
藍雲見狀,眼神中出現了一些不虞。
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這裏突然出現了一股極為澎湃的靈壓。
這威壓源自剛剛降臨的司長老。
眼見所有人的心神都恍惚了一下,莫幹的眼眸一垂。
他看向了扶葭,旋即身影忽的消失不見了。
大世界中,有三位大能最接近天道,能夠做到世間不可能之事。
這不可能之事中便包括起死回生,只是,就連他們也要付出極重的代價罷了。
這三位大能便是三界之主。
莫幹的雙瞳縮聚成了單瞳。
其他兩位世界之主極其難見,尋常修士根本不可能遇見。
但莫幹卻是有資格去見魔尊的。
莫幹的雙手攥緊了些。
他得趕緊回到魔界,去懇求魔尊複活扶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