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走了 (1)
扶葭的聲音清清冷冷的, 因為是單獨在他腦海裏響起的,曾浩然只覺得這聲音好聽極了, 每一個字都好像是直接镌刻在心底似的。
曾浩然是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扶葭說了什麽的。
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 曾浩然有些呆呆地朝着扶葭望了過去。扶葭這時正在看着他,當扶葭發現曾浩然望過來後,便轉過身離開了天照苑的這個居所。
曾浩然腦海裏還是有些懵懵的, 但他已經發射性地跑過去追了上去。
在追扶葭的過程中,曾浩然一直在回想着剛才的事。
越是想, 他心裏邊越是不虞。
“我們要去一個地方閉關,應該會待很長的一段時間。”扶葭依舊沒有開口, 只是用着神識傳音。
雖然曾浩然已經追了上來, 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 但扶葭并沒有轉身看他。
曾浩然乖巧地點了點頭,同樣沒有發聲。
他和扶葭安安靜靜地走着, 後面隐隐約約間傳來了一陣交談。
“華葭怎麽離開了?”一名天照苑的修士說道。
“不知道哎, 應該是去找林易道友了吧,他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的拒絕并不明智。”
“可是林易說話說得有些過分哎。”
“過分什麽?我問你,要是這件事擱在你身上,你會不答應嗎?”之前說話的那個人可能是點了點頭,曾浩然聽到了在頓了一會兒後繼續響起的聲音,“是吧,我也會答應的。哎, 這可是一個改變命運的巨大轉折點。華葭真的好幸運, 我本來還以為他們這種小世界之人在大世界裏會過得很艱難, 沒想到竟然這麽輕易地便有了一份機緣。”
“等到再見面的時候,估計就已經今非昔比了。”那人感慨地說道,“不過曾浩然也有些莫名其妙,他追上去幹什麽,難道是想要去蹭扶葭的機緣?”
從後邊傳來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曾浩然已經聽不到了。
曾浩然無數次想要回去解釋什麽,但都被他克制住了。
曾浩然知道,扶葭沒有直接開口而是選擇用傳音一定有着自己的用意,他要是冒然沖回去解釋什麽,反而很有可能會破壞掉扶葭本來的計劃。
而且——
為什麽扶葭會這麽平靜呢?
他既然能聽到這些話,扶葭肯定也能聽到。可從始至終,他都無法從對方身上找到絲毫的變化。
心好像被什麽東西紮了一下。
“無恒峰已經被你封了山了,你師尊留下的禁制很強,就算是你們宗派的掌教一時半會也解不開。在那之前,我會帶你回去的。”扶葭看出來了曾浩然的不對勁,終于開口輕聲解釋了一句。
——所以不用擔心你師父傳承的問題。
曾浩然自然而然地在心裏補滿了扶葭的這句話,是到了這個時候,曾浩然才恍然發現自己注視了好一會兒。
在扶葭看過來的眼睛裏,曾浩然看到了表情怔愣面色有些無措的自己。
不知何時,他竟然已經将心裏的情緒流露在了面容上。
只是,扶葭誤解了他傷心和無所适從的原因,竟然是反過來安慰了一下他。
那根紮在心裏的刺紮的更深了,曾浩然從未有過這種感覺,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現在究竟是在感到甜蜜還是痛得刻苦銘心。兩種截然相反的情緒緊緊地糾纏着,是好一會兒,曾浩然才有些心不在焉地輕嗯了一聲。
——
扶葭帶曾浩然去的地方是他們所處這個地界極具盛名的一處禁地。
因為宗門排位賽,他們跟着天照苑來到了西大陸的中心地帶。西大陸中心地帶所擁有的機緣和資源是天照苑坐落的那個偏遠區域完全不能比的,扶葭不想錯過這個時機。
他的儲物戒都在魔界的那具身體裏,現在可以說是空無一物。
如果他們一直跟着天照苑的修士,跟着他們再回到天照苑,然後在解決完無恒峰的事情後再來中心地帶,光是準備能讓傳送陣運行的靈石都不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
但要是直接在中心地帶修煉,然後再積攢過去和回來的靈石,便要輕松容易多了。
“這裏是禁忌之森。”從宗門排位賽的場地趕到這裏,扶葭和曾浩然花了三天三夜。
扶葭聲音微頓了下,他看向了曾浩然,“我們會在這裏待一陣子。”
說完之後,扶葭也沒有等曾浩然的反應,而是率先走了進去。
曾浩然則徹底怔住了,當聽到‘禁忌之森’這四個字後,他的瞳孔微微縮聚了一些。
他微怔地看着眼前的場景,從他這邊的視角望過去,能夠看得遍布着的足以遮天蔽日的大樹。一種氤氲着的黑色霧氣從上面一直蔓延到底部,陽光好像無法穿透樹葉透射進來一般,裏面暗沉沉的,雖然遍布草木但卻不夾雜着絲毫活力。
和他現在的地方猶如隔着一層結界。
禁忌之森!
竟然是禁忌之森!
曾浩然是知道西大陸的這個禁地的,禁忌之森被譽為三大絕地之一,除了大乘期的修士,其他修士根本沒有辦法在進去後活着出來。
關于禁忌之森的傳聞很多,但有一點卻是修真界所有修士從小便被告知的。
不要進去!
一定不要進去!
據傳聞,禁忌之森裏面遍布着對修士恨之入骨的靈獸。
其中不乏有堪比大乘期修士的頂級靈獸,這些靈獸成群結隊,排斥着修真界的所有修士。
禁忌之森雖位于修真界,但更像是被開辟出來的單獨世界。
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曾浩然面色凝重地看着前面,他步履艱難地往前邁了邁。
但很快,曾浩然便怔住了。
扶葭還未正式踏進禁忌之森,但本來特別壓抑、除了樹木便什麽都沒有的前方突然竄出來了幾只靈獸,特別特別可愛的那種。
有着雪白毛茸茸的毛發,一個個眨着烏溜溜的眼睛,然後都在狀似無意悄咪咪地望着扶葭。
“?”傳聞中禁忌之森的靈獸不是特別特別可怕、長得特別兇嗎?
曾浩然的腳步頓住了,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扶葭面色如常地走了進去,然後看着裏面一只靈獸邁着小短腿朝着扶葭跑了過去。
曾浩然的心瞬間提了上來,這些靈獸莫不是在用自己可愛和單純的外表哄騙他們,然後準備在他們放松警惕的時候出手。
“小心!”
眼見靈獸快要撲到扶葭身邊了,曾浩然終于忍不住大聲喊了一句。
但下一秒,曾浩然便睜大了眼睛。
他便看着那只靈獸用粉嫩嫩的爪子輕輕拉了拉扶葭,然後獻寶似的将一株靈草往上捧了捧,旋即用軟軟糯糯的聲音道,“送……送給你。”
能夠口吐人言,這只靈獸絕對有合體期的修為!
當看清靈獸送了扶葭什麽後,曾浩然的瞳孔縮了縮,那似乎是傳說中的無價之寶究極竹!
扶葭也微怔了下。
他的這具身體是沒有用來掩飾妖族身份的手镯的,妖族天生能夠統領靈獸,和靈獸關系親昵。
扶葭活選擇來禁忌之森也是因為這個,不過在他的計劃裏,他會流露出來一絲妖族的氣息好讓靈獸不對他出手。
但是——
禁忌之森裏的靈獸似乎很歡迎他。
微微彎了彎腰,扶葭斟酌了一下後便将靈草收了,“謝謝。”
也是下一秒,靈獸的眉眼便徹底完成了一條縫,它瘋狂地搖了搖頭,“不用謝,不用謝的。”
“我……我的榮幸。”
曾浩然徹底怔住了,他看了看可愛至極的靈獸們,旋即有些茫然地同樣往前踏進了禁忌之森。
難道這裏不是傳說中的那個禁忌之森?
也是在腳剛落地的一剎那,曾浩然便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威壓,他的腿本能地顫了顫。
因為觸及了傷口,他不受控制地吐出來了一大口鮮血。
曾浩然親眼看到剛才還笑得一臉乖巧軟萌的靈獸用兇狠的眼神望着他,甚至還朝他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扶葭似乎意識到了他的情況,曾浩然看見扶葭張了張口。
但還未等扶葭說出些什麽,曾浩然便發現那股恐怖至極的威壓消失了。
那只靈獸朝他吐了吐舌頭,旋即竟然依舊用着軟軟的聲音委屈地道,“壞壞,苦肉計!”
“?”
曾浩然的眼睛都睜大了一些,他什麽時候會這種高深的手段了?
他是想使,但現在絕對是誣陷,是被迫的!
但扶葭已經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視線了,曾浩然聽着扶葭用輕輕的聲音朝着靈獸道,“我和他會在這裏待一段時間,可以嗎?”
“嗯嗯!”靈獸幅度極小地瘋狂點了點頭。
曾浩然心裏湧起了些許委屈,現在的他完全沒有料到他在禁忌之森的日子會是如何的水深火熱。
——
從那一刻起,曾浩然和扶葭便正式在禁忌之森裏面住下了。
住所也是靈獸提供的,在禁忌之森的最中央核心區域。
“在我的計劃裏,要等你快到元嬰期之後,我們再離開。”因為扶葭的話,靈獸戀戀不舍、百步一回頭地離開了扶葭這裏。
“不過要是真的時間來不及的話,我也會提前離開帶你回無恒峰的。”
扶葭的聲音平平靜靜的,在說這件事的時候,他就好像是在說某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
但曾浩然卻永遠都忘不了現在這一刻。
“這裏有東西可以治療你的傷,恢複你的資質。不過我将它煉制出來應該要消耗一點時間,你先休息吧,等我處理好了會找你的。”
說完之後,扶葭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而是轉過了身,好像要出去尋找些什麽。
曾浩然卻忍不住喚住了他。
“華葭,你究竟是誰?”
他絕對不可能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世界飛升之人,少年來到大世界後的适應期都還沒有結束。
曾浩然很清楚,自從扶葭飛升上來後,扶葭便從來沒有去過藏書閣,更沒有主動找人去了解大世界的事情。
但是扶葭卻知道禁忌之森,知道禁忌之森在哪裏。
甚至于,禁忌之森裏的靈獸竟然會如此對待扶葭。
“這重要嗎。”但扶葭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甚至于連轉身都沒有轉。
這重要嗎?
這當然重要了!
但曾浩然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扶葭的身影慢慢消失。
——
曾浩然和扶葭一起在禁忌之森住下了,雖然只要見到他的靈獸都會用一種厭惡至極和各種挑剔的眼神望着他,但這卻是曾浩然曾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做夢一樣。
扶葭很快便回來了,他的手裏拿着一小堆藥材,然後便開始用靈火煉制丹藥了。
他失敗了幾次後便成功了。
曾浩然服下了丹藥,然後在扶葭的安排下進行着藥浴。
他本以為永遠都恢複不了的傷很快便好了,因為在用各種珍貴的天材地寶調養,他現在的資質甚至要比曾經巅峰時期的自己還要強。
當感受到身體前所未有的有力量和有活力後,曾浩然徹底怔住了。
“你好好修煉吧,有什麽需要就告訴我。”
在他資質恢複後,扶葭朝着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曾浩然越發覺得他現在經歷的一切是一場很美好美好的夢。
夢裏的他恢複了資質,擁有了修為。
他可以去拿曾經永遠都觸碰不到的天材地寶修煉,但前提是要被那些摩拳擦掌的靈獸們先狠狠地揍上一頓。
而有一個長得很好看很好看的少年一直待在他的不遠處。
在剛開始的時候,扶葭在幫他恢複完資質後就不怎麽關注他了。
扶葭總是安安靜靜地在院子內修煉,曾浩然每次回去的時候,便能夠看到一堆靠過去靈獸。
扶葭真的很安靜,并不怎麽說話。
修煉的時候極其認真,也極其好看,就好像是畫中才有可能出現的人似的。
曾浩然本來以為再好看的皮囊都會有被看厭的那一天,但每次看到扶葭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驚豔一下。
他真的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人,這樣清清冷冷的好像生來便是大道的人。
“你的修為已經差不多穩定住了,從現在開始,我會教你劍法。”
是忽然的一天,扶葭主動和他說了一句話。
在魔尊開始決定教扶葭修煉後,魔尊便給了扶葭不少東西,其中便包括很多珍貴的秘籍。
扶葭在沒事的時候看了不少。
曾浩然怔愣得更厲害了,他心裏忍不住閃過了一些甜蜜。
他還沒有預料到扶葭要教他的劍法是什麽層次的,他只是單純地想着,如果扶葭要教他的話,他和扶葭是不是會接觸得更頻繁了。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
扶葭每天都會抽出一上午的時間教他劍法。
有的時候,為了要幫他糾正動作,他們兩個會挨得很近很近。
和他說的話也多了。
曾浩然發現他喜歡極了這樣的生活,他就每天都會有彎起眉眼的時候。
直到有一天,扶葭拜托了靈獸,讓它們和他實戰,好鍛煉他的實戰能力和經驗,并且指出他的問題。
扶葭并沒有在場。
但曾浩然卻敗得很慘。
那些靈獸早就看他不順眼了,雖然礙于扶葭并沒有殺死他,但卻把他打成了重傷。
渾身是血,全身上下密布着各種各樣的傷,他再一次失去了全身的氣力。
就和在宗門排位賽輸了那場時一樣,他無力地倒在血泊中,靈獸漠然而冷淡地看着他,然後随手丢了一些寶貴至極足以根治好他傷勢的靈草過來。
“真不知道葭葭為什麽這麽看重你,明明沒有任何的優點。”
和在扶葭面前軟萌可愛好像不怎麽會說話的樣子完全不一樣,靈獸在打量了他一會兒後用一種嫌疑和冷漠的聲音說道。
靈獸說完之後便走了。
曾浩然不知道他是如何費力地去攥住那些藥材,怎樣狼吞虎咽地咽了下去,然後又是怎樣回到扶葭那裏的。
他回去的時候,天色已經蒙蒙亮了。
“你回來了。”出乎意料地,扶葭和以往不一樣地站在院子中,然後看向了他。
心裏的那些不甘和頹廢消散了一些,曾浩然的心裏湧現出了一些甜蜜。
但他還是無法控制地想到靈獸和他說的那些話。
所以曾浩然有些磕磕絆絆地問了一句,“為什麽會選中我?”
天照苑那麽多人,為什麽獨獨選中了毫無背景平平無奇的他?
“你合适。”扶葭回答得言簡意赅。
曾浩然心裏生起的頹廢更甚,他的眼底開始氤氲着某種複雜的情緒,“可是我輸了。”
“嗯。”扶葭輕輕地嗯了一聲。
扶葭這種平淡的反應讓曾浩然更加自責了,這種自責甚至可以掩蓋他遍布着渾身的疼痛。
“我真的能夠完成你希望我能做到的事情嗎?”
曾浩然和扶葭對視了好一會兒,旋即才用着有些無措的語氣道。
扶葭到現在還沒有告訴他,他究竟需要幫對方做些什麽。
“我不知道。”扶葭并沒有說謊。
他确實不知道不知道曾浩然能不能做到他的預期。
“如果我真的沒有達到你所需要的條件呢?”是好一會兒,曾浩然方才小心翼翼地道。
“那便達不到了。”
曾浩然怔愣了一下,“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嗎?”
“嗯,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扶葭的身影平平淡淡的,“我看錯了人只是我的事,你不用付任何代價的。”
曾浩然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但不知道為何他突然慌了一下。
扶葭便是在這個時候繼續開口了,“你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個時候,我會自己離開的,以後都不會來麻煩你,也不會問你要任何東西。”
聽到這話後,曾浩然心裏慌亂得不得了。
扶葭會走。
會離開他。
不知道為什麽,只要想到這件事,曾浩然便什麽都聽不到了。
他只覺得面前和已經得到的所有美好都在崩塌。
如果他沒有達到要求,扶葭會離開。
換句話講,是不是只要他達到了預期,扶葭便會一直待在他身邊。
“我們開始今天的劍法吧。”
扶葭顯然并不怎麽在意這件事,并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只是慢慢地道。
曾浩然微怔了下,他面上晦暗不明地點了點頭。
從那個時候開始,曾浩然修煉得更加刻苦了。
他是真的不想扶葭離開,雖然曾浩然自己也說不上來原因究竟是什麽。
曾浩然不知道他和扶葭在禁忌之森裏面待了多長時間。
好像是很久很久但曾浩然卻覺得格外短暫。
扶葭剛開始在教他劍術,後來便開始教很多不同的東西,教給他了很多他從未聽說過的東西。
他依舊每天要跟靈獸實戰,依舊每天修煉。
一切的一切都很平淡。
等到曾浩然的修為距離元嬰期只有一步之遙,扶葭跟他講他們可以離開的時候,曾浩然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些個靈獸一臉可憐兮兮地望着扶葭,看着它們往扶葭手裏塞了一堆天材地寶後,方才怔怔愣愣地跟着扶葭離開了禁忌之森。
久違的陽光噴灑在身上,全身上下都是暖洋洋的,曾浩然慢半拍地想着。
他這個時候出來,是不是意味着他有那麽一點點地達到扶葭對他的要求了?
再努力一點點的話,他是不是就不會讓扶葭失望了。
心裏湧現出一絲欣喜,曾浩然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他安靜地跟着扶葭去了最近的一座主城,然後看着對方賣了之前剩下來的那些幫他恢複資質和修為的丹藥。
扶葭在換得了足夠的靈石後,便帶着他去了最近的傳送陣帶他傳送回了天照苑所在的那個區域。
“你現在對于天照苑是什麽想法?”
扶葭看着他輕聲道。
“埃?”曾浩然微愣了一下。
“你還當自己是天照苑的弟子嗎,還希望自己能夠名正言順地進入天照苑嗎?”扶葭問得更詳細了些。
曾浩然眉頭皺起,他思索了好一會兒,旋即輕輕點了點頭。
“嗯。”他看到身邊的少年輕輕應了一聲。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是曾浩然沒有料到的,扶葭戴了一個面具後便跟着他回了天照苑。
他們的到來讓天照苑的人都怔住了。
甚至于,天照苑已經不承認他是天照苑的弟子了,并且強.迫他解除無恒峰的封山,讓他将他師父留下來的東西都交出來。
那也是曾浩然見扶葭第一次出手。
曾浩然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到扶葭究竟有多麽強大。
他便看着少年慢慢地從天照苑的山門外走進了宗門禁地,他們宗派掌教所在的地方。
曾浩然并不知道禁地之中發生了什麽,他只是感覺到了一股全所未有的靈力威壓。
然後便看着掌教笑得一臉慈祥地走了出來,然後用從未有過的溫和語氣和他說道,“浩然,你回來了啊,怎麽不提前打聲招呼。”
曾浩然微怔地看着這位向來對他沒好臉色的掌教将其他人都質問了一遍,一臉嚴肅地将整個天照苑的人都狠狠地責備。
“你們怎麽回事?誰給你們的膽子去攔浩然。浩然現在是我們無恒峰僅有的一位弟子了,你們怎麽敢這麽對待他!你們難道是希望我們無恒峰的傳承因為那你們而斷了嗎?你們這樣做,對得起張長老的在天之靈嗎?”
在一臉不悅地責備完他們之後,掌教便繼續溫和地看向了曾浩然,“浩然,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為你做主的。你盡管解開無痕山的封印,我保證,天照苑裏沒有一個人敢動你們的東西。我也會立心魔誓,一定不讓你們無恒峰的傳承斷掉,只要宗門內有人敢針對你們無恒峰,一定嚴懲不貸。”
掌教會擁有這樣的态度應該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曾浩然發現天照苑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奇怪。
是因為扶葭。
曾浩然很快便在心裏做出了這個判斷。
他沒有和掌教寒暄,也沒有回以弟子禮,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掌教的表情上立刻浮現了一些不悅,臉上親切的笑容也僵硬了一瞬,但他終究什麽都沒有說。
——
曾浩然便是在掌教立了心魔誓後解除了無恒峰的封山的。
“你知道殺死你師尊的人是誰嗎?”扶葭輕聲道了句。
“我知道。”曾浩然點了點頭,但在猶豫過去,他有些躊躇地道,“但這個仇,我想要自己報。”
“嗯。”
扶葭沒有說什麽,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在這裏還有什麽事要處理嗎?”扶葭繼續輕聲問了句。
曾浩然沉默了一瞬,他細細地想了會兒,旋即搖了搖頭。
曾浩然和扶葭重新通過傳送陣回到了西大陸的核心地帶。
從始至終,扶葭和曾浩然一直待在一起,扶葭也從未讓曾浩然做過什麽。
扶葭只是帶着曾浩然去了一個秘境,然後從裏面拿出來了一件東西。
在離開秘境後,扶葭遞給了曾浩然一件卷軸,“這是我整理的我所知道的西大陸現有的機緣,你看看你有什麽需要的,然後便去取吧。”
“裏面有你想要的嗎?”曾浩然接過頭沒有直接看,而是問道。
扶葭搖了搖頭。
“那你會跟着我一起去取嗎?”曾浩然繼續道。
扶葭似乎猶豫了一下,但在曾浩然忐忑不安的時候,扶葭輕輕點頭應了。
曾浩然開始去卷軸上所記載的每一個機緣地。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曾浩然忽然發現自己好像變厲害了很多。
在禁忌之森的時候,他總是被靈獸被虐得很慘的那個,但現在,他打過了很多他曾經認為他絕對打不過的人。
因為這些機緣,曾浩然見到了很多西大陸出了名的天驕們。
為了能夠得到自己想要得到的東西,為了能夠變得強大,曾浩然不得不和這些天子之驕子争奪機緣,也不得不變得遍體鱗傷。
扶葭一直待在他的身邊,但卻很少出手。
只要當他真的堅持不下去,快要死了的時候,扶葭才會稍微幫他一下将他的性命勉強保住了。
但并不會去幫他處理傷口治療他的傷勢,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曾浩然自己去做。
曾浩然去拿了很多機緣,碰到了很多很多的人,也變得越來越強大。
他本來以為他會将所有機緣拿完再去做別的事,但當他欣喜地和扶葭分享他的變化的時候,扶葭卻開口了。
“你該橫空出世了。”
曾浩然覺得自己可能是怔了一下。
“去挑戰問仙榜的最後一名吧,按照天機閣的規定,只要你能夠通過自己殺了他,你就能夠頂替他在問仙榜上的位置,然後被整個大世界的人知道。”扶葭似乎并不覺得自己的這句話有多麽的駭人聽聞,只是不帶任何起伏地道。
曾浩然沒有說話,因為他覺得無緣由地心慌。
他只能安靜地看着扶葭,然後聽着對方說出來了一件他無法拒絕的事情。
“如果你挑戰成功了的話,我就告訴你我需要你幫我做什麽。”
曾浩然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他是真的想知道扶葭希望他做什麽,也是真的想要能夠幫到扶葭。
所以,他輕輕地應了。
曾浩然開始準備了,他派人打聽到了那位天驕的位置,特意選擇了一個合适的時機,然後在衆目睽睽之下向這位天驕發起了挑戰。
“這誰啊?怎麽這麽不自量力?”
“對啊對啊,我以前都沒有見過他,一個無名之輩罷了,竟然敢如此膽大妄為地挑戰葉誠。”
“是他!竟然是他!你們之前沒有見過他嗎,他超厲害的啊,就連林哥遠都在他手上吃過癟呢。你們可別小看他,當時我也小看他了,然後就被他狠狠打臉了,他真的是一匹黑馬!超強超強的那種!”
耳邊傳來各種各樣的談論聲,其中只有極小的一部分是在支持他的,其餘的絕大部分人都在嘲諷他的不知天高地厚。
但曾浩然并沒有覺得有什麽不甘,心裏也沒有任何的波動,他只是看着扶葭。
然後在心裏告訴自己,扶葭希望他能贏。
他必須贏。
那次挑戰進行了很長時間,打得特別艱難。
曾浩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比試中究竟做了些什麽。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被打倒在地很多次,記得周圍人看向他的變化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記得自己和對方從一座城打到了另一座城。
曾浩然記得自己贏了,在付了很慘重很慘重的代價,在他和對方都遍體鱗傷時,他在對方不可置信的情況下殺死了對方。
他知道對方的眼神在表達着什麽意思。
對方剛剛開口,說這場他們是平手。
對方認為他和自己已經沒有了氣力,認為自己已經無法動彈了。
曾浩然不知道現在的自己是懷着什麽樣的心情。
如果是曾經的自己,他确實動憚不得。
但禁忌之森的那些靈獸極其厭惡他,不管是哪一只靈獸,在和他對戰的時候,都會讓他和死亡只有一線之隔,旋即一臉不屑地将價值千金的靈植丢在不遠處。
每一次,曾浩然都是在渾身無力的情況下強撐着将靈草拿到然後服下去的。
“我贏了。”曾浩然彎了彎眉眼。
“嗯。”扶葭輕輕點了點頭,他随手施展了一個可以隔絕聲音和氣息的禁制。
“那你能告訴我你希望我幫你做什麽嗎?”曾浩然顫着聲音道。
扶葭垂眸看着已經搖搖欲墜的曾浩然,“成為我的擋箭牌,然後幫我拿到一件東西,那個東西是只有進入問仙榜才有資格去拿的。”
成為擋箭牌?
曾浩然微怔了下,他非但沒有湧出不甘,反而是生起了一些莫名的甜蜜。
成為擋箭牌,換句話不就是保護少年嗎?
但還未等這股子甜蜜表露在臉上,曾浩然便聽到了扶葭繼續說出的話語,“我要走了,過段時間再來找你。”
扶葭要走?
曾浩然的指尖顫了顫,現在的他完全沒有進入問仙榜的喜悅,他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微微睜大了眼睛,面色也猛地變了。
是他不夠優秀嗎,是因為他沒有完成扶葭對他的期望嗎?
但曾浩然什麽都做不到,他只能看着扶葭将一件物件交給了他。
曾浩然記得這個東西,這是唯一一次扶葭去了一個秘境然後主動出手将其拿到的,但曾浩然并不知道它有什麽用。
“你随身拿着它吧,等到它亮了之後,就說明我要回來了。”
扶葭并沒有對曾浩然說實話。
他不是要離開,只是身體要陷入昏迷罷了。
扶葭準備去魔界了,在他進入魔界的那具身體後,這具身體便會陷入沉睡。
而他遞給曾浩然的則是一種類似于儲物戒的物件。
這物件是可以儲藏人的身體的。
扶葭準備用它暫時儲放他進入魔界後的身體。
曾浩然這不正常的狀态自然被扶葭察覺了,他稍微一想便知道曾浩然這種表現的原因了。
無非是覺得他很過分,不想當他的擋箭牌罷了。
他不過是救了曾浩然一次,卻要讓對方陷入數次生死危機中。
這是一個很不劃算的交易。
垂眸看着渾身染滿了血的曾浩然,扶葭的眼眸垂了垂。
“你曾經立了心魔誓的。”
曾浩然曾經立過心魔誓,只要扶葭幫了他,不管扶葭讓他做什麽事他都得去做。
扶葭的聲音冷冷淡淡的,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道,“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但就算我很過分很壞,但你已經立了心魔誓了。”
所以你已經沒有退路了。
如果曾浩然真的沒有實力的話便罷了。
但既然曾浩然有足夠的資質,他是絕對不會放棄利用他的這個決定的,
心魔誓是不能違背的,一旦違背便會修為盡失、魂飛魄散。
“如果可以的話,就請繼續挑戰下去。”
眼睫輕輕顫了顫,扶葭發現曾浩然的嘴唇蠕動了蠕動。
曾浩然的表情變得更厲害了,面色也變得更加慘白了,他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聲音斷斷續續的,好半天都沒有吐出一個字。
應該是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心裏做出了判斷後,扶葭便沒有再去聽曾浩然的話了,他移開了落在曾浩然的視線,任由自己的身影在曾浩然的眼中消失。
“我……”
他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不想扶葭離開罷了。
随着扶葭的消失,他所設下的禁制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他……他是叫曾浩然嗎?他好狠!”
“他竟然真的挑戰成功了,天吶,我之前從未聽說他的!”
“他好像不是什麽大宗派的弟子,我們能不能把他拉攏過來啊。”
周圍修士的反應和他剛挑戰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曾浩然卻沒有流露出絲毫的開心,他的眼神中閃過了一些迷茫和無措。
曾浩然攥緊了他的手。
是好半天,他才在心裏喃喃道。
是不是如果他再優秀一點的話,扶葭就能很快回來了。
沒有理會圍上來的任何人,曾浩然邁着艱難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
修真界發生了一件大事。
因為天機閣問仙榜的排名發生了變動,一個默默無名的修士毫無預兆地踏上了問仙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