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是因為他
是啊,如果全世界只剩下一個人的話, 那個人确實可以活下來了。
扶葭的眼睫微微顫了顫, 他看向了外面,外面已經沒有人了, 空蕩得有些吓人。
如果現在會有小世界之人飛升上來的話, 他們可能根本不敢想象這裏就是他們夢寐以求進入的地方, 出了那充沛的靈力外, 這裏的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
“哎,真沒想到仙尊會是這樣心狠手辣的人, 他以前為三界做出了不少讓人敬仰的事情的啊, 也為了能夠維持住修真界的穩定付出了很多代價的, 所有人都那麽敬重他。就算他真的是引神石要顯露的那個人, 念在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情和他現在的修為上, 哪裏會有什麽人真的想要去殺他證道。”
修士用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聲音抱怨着, 他聲音裏眼神中的的惡意開始變得越來越多了, “但是他呢,現在引神石還沒有真的現世呢, 他就已經這麽迫不及待地開始殺戮修士了。你說他怎麽就不能再等等着,等到引神石現世後看看我們的反應,要是我們真的會選擇對他動手了他再這樣做。他是什麽修為, 咱們是什麽修為, 等到引神石現世又不會改變什麽。”
扶葭沒有說話,他依舊望着空空的外面。
自然是會改變的。
因為引神石上要顯露出來的人從來就不是仙尊,真正要與全天下為敵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所以——
扶葭突然想到了還在瓊州密列的時候, 那個時候他因為身體暫時無法吸收無名果的力量而被迫變成了幼體。
他在仙尊帶了回去,仙尊一直和他待在一起,但是有一天仙尊卻忽然離開了。
等到仙尊再回來的時候,仙尊卻跟他說了一句話,那是很認真的一句話,就好像在承諾着什麽。
“我曾經有說過,不管遇到什麽事,我都會站在你那邊的。這句話是承諾,我特別特別厲害,做什麽事情都輕而易舉,而且還大言不慚地說出這樣的話來。所以如果真的有什麽事的話,一定要來壓榨我。”
當時的扶葭沒怎麽注意,但現在,他卻好像隐隐間明白了什麽。
仙尊不會無緣無故地說出那些話來的,他又是三界之中出了名的善于推演最接近天道的人,再加上現在這些事。
所以——
[系統,仙尊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會出現在引神石上的那個人是我?]
所以他說出來了那些話,他在發現其他人也知道引神石後變了臉色,所以他沒有在他離開後來追他,而是縱容了他殺了三界之中的所有天驕,并且在試煉結束後将所有事情攬在了自己身上。
還默認了引神石上的那個人會是他。
所以,他必須要趕在引神石真正現世之前将所有人都殺光。
他在幫他鋪平道路。
系統那端沉默了很久,它不知道是在猶豫和遲疑着些什麽,是在好半天後才給出了一個肯定的回答,[對,他确實在一段時間前就已經知道了。]
但為什麽?
扶葭沒有在聽身邊修士喋喋不休的怨恨和抱怨之語了,他将自己的心裏拉到了瓊州密列之中。
他又想起來了一件事。
還是在那天,仙尊離開了一陣子後回來時,他除了說了先前那句話。還在下一秒就小心翼翼地捧出來了他曾經為他畫的一幅畫,那個看起來不是人間煙火的仙尊因為自己接下來說的一句話而紅了臉,變得格外局促和不安。
他說,“我喜歡畫面上的這個人。”
是因為這個嗎?
只是因為這個嗎?
這是扶葭從未想象過的事情,他曾經料定了這所謂的愛是可以輕易地改變了,他篤定了只要引神石的事情暴露,所有人都會與他為敵。
但仙尊的這個舉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或者準确地來講,自從他決定要殺死所有人之後,就有很多人出乎了他的意料。
曾浩然是,莫幹是,林易是,就連看起來很不成熟的藍雲也是。
他們都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哎,真的好慘,當時發現引神石那件事之後,所有人都特別興奮,都攥足了勁想要成為那唯一一個飛升之人。但誰又能想到事情會發生成現在這個樣子呢,早知道會這樣的話,還不如引神石這件事就完全不要出現呢。”
修士似乎也已經說累了,他突然嘆了一口氣,旋即用極其複雜的聲音說了一句。
扶葭依舊沒說話,他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後就告別了修士。
“你要離開了?”修士試圖挽留。
“嗯。”
“外面很不安全的,仙尊修為高深,沒有人能夠發現他的蹤跡,說不定你一不留神就有可能碰見了。”修士說了好多勸阻扶葭的話,但在他發現自己沒有辦法改變扶葭的主意後,便只能再囑咐了一句,“那你一定要小心一些啊,現在的仙尊已經不是過去的仙尊了。”
“好。”
扶葭輕輕點了點頭,離開了這裏。
他開始繼續在修真界走動起來,周圍沒有任何修士的身影,他走了很久,但修真界好像沒有任何生機了。
扶葭并沒有用靈力掩飾自己的氣息,在這種周圍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的情況下,他的這個舉動其實是很顯眼的,但誰都沒有出現在他面前。
[系統,距離引神石暴露我身份的時間已經只剩下一個月了吧。]
扶葭在腦海裏輕輕問了一句。
[對。]
[那你可以現在就告訴我,你需要我做的事情是什麽嗎?]扶葭頓住了腳步,他在沉默一會兒後問道。
這是他當初和系統所做的交易。
系統負責推延引神石暴露他身份的時間,并承諾在引神石這個重要節點開始之前可以讓他無限複活。
而在如果當真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了,就需要幫系統做一件事。
系統又沉默了起來,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系統沉默的次數開始變得越來越多了。
它好像總是在猶豫,總是在遲疑,就好像心裏壓着什麽事情一樣。
[其實也沒什麽。]系統在說謊。
[我想要讓你幫我殺幾個人,但因為仙尊的出手,所以也就不需要再去做了。]
系統沒有如實說。
它确實是希望扶葭幫它殺幾個人,因為它是殘缺的。
它并不完整,它在這個世界裏的一些人身上感受到了那種和它同源一體的親切和熟悉感。系統自有意識起便很清楚,這些人都得死,只要他們死了,它的殘缺才會漸漸補全,它才能變得完整。
但是它不能自己動手,它必須要別人去幫它動這個手。
所以它找上了扶葭。
系統找了很久很久都沒有找到合适的人選,但在發現扶葭的那一剎那,它心裏的一道聲音便在告訴着它,扶葭可以做到。
那是一種沒有任何緣由的預感。
它總覺得如果真的有人能夠殺死他們的話,那便一定是扶葭,所以他選擇了扶葭當宿主,然後和扶葭達成了這個交易。
[不需要我去做了?]扶葭重複了一邊系統的話語。
其實早在瓊州密列的時候,系統就發現自己有些不太對勁了。
它不該答應扶葭去複活那些人的。
那些人裏面是有它想要殺的人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在發現它的宿主會因為這些事情而在意的時候,它會下意識地忘記它的最初目的,它會本能般地不想讓扶葭被這些事情影響到。
甚至于它還會特別不理智地在扶葭面前說起它會将他們複活的那件事。
早在它答應扶葭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經放棄了它一直想要去完成的一件事。
[對,不需要了。]系統肯定了這個答案。
也是在那個時候,系統忽然發現了幾件一直沒有被它發現或注意到的事情。
它似乎少了一段記憶,它的所有想法和做法都來自于本能,它并沒有關于它在完整時期時的任何事情。
它只知道現在的自己是不完整的,這世界上有一些人是另一個‘他’,知道只要他們都死了,它就能變得完整。
但是它卻并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得他變得不完整。
以它的身份,應該沒有人能夠強迫它将自己分成好幾個部分。
所以應該是它自願的才對。
現在的系統隐隐間好像猜到了這個讓它自願的原因,但是它還不确定。
系統壓下了心裏的這些疑惑,它用不該在它身上出現的溫柔語氣朝着扶葭慢慢說道,“按照我們的約定,既然我希望你幫我做的事情已經做完了。那麽等到引神石現世的那一刻,我就要離開了。”
扶葭微怔了一下,他沒有想到這件事會這樣輕松。
就像是這個所謂的引神石一樣,比他想象中的要輕松太多了。
他幾乎是什麽事情都沒有做。
系統那端又沉默了一瞬,它似乎是笑了,笑得特別溫柔,隐隐間還帶了一些寵溺的意味,[宿主,你馬上就可以自由了。]
他馬上就可以自由了嗎?
就在扶葭站在原地望着一個方向出神的時候。
已經發現了他離開的妖尊也趕到了他的面前,這位高高在上的妖界之主并沒有因為扶葭的擅自離開而責備絲毫,他沒有為修真界的這份特殊而感到任何詫異,看樣子他早就知道了這一切,他只是繼續用溫柔的語氣說道,“葭葭,你不開心嗎?”
扶葭沒有說話。
“因為仙尊嗎?”妖尊在稍微沉默了一會兒後繼續問道。
“……我不知道。”
他确實不明白他現在的這種感覺。
“葭葭,你是不是還想知道你究竟忘記了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