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困局
龍井狠狠地扭了一把自己的臉,頓時清醒。
他用了一點時間消化陳楚辭話語裏的意思。
第一反應是質疑。
“你是說房間裏面也有危險的存在?”
陳楚辭靠在欄杆上淡淡道:“無臉黑影是一種很普通的副本boss,它們有使人陷入醒不過來噩夢的效果。‘秘櫃’總不可能讓你什麽都不做,光睡一覺就通關吧?”
龍井:“……”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陳楚辭聽完,深深地感覺到了來自大宇宙的惡意。
“你說你在房間裏睡了一覺,醒過來就是九點,接着按照酒店指南上的提示訂了一個外送餐獲得了一張評價單,然後就繼續睡覺了?”
“你沒有看到那些無臉黑影?”
龍井忙不疊地點頭。
陳楚辭擺了擺手,咽下了嘴裏又湧上來的血腥氣。
“扶我一下。”
龍井狀似乖巧地扶住陳楚辭,幫他起身。
“學長你真的沒事?”
陳楚辭感受着幻覺裏的濕冷,極度的寒芒刺骨,他卻輕笑一聲:“放心,死不了。”
龍井松手。
陳楚辭連忙抓住身後的欄杆。
“……”
“我只是說死不了,沒說沒事。”
龍井:“哦——可是,學長你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憑空漂浮起來?”
陳楚辭呼出一口白氣,垂眸道:“我跟你看到的世界不一樣。在你的眼裏,這裏應該就是普通的一四零八房間。但是在我的感知裏,面前就是一片冰海,我剛才差一點就被淹死在裏面了。”
耳邊是漏空的冷風在吹。
龍井默默地後退,一路退進了房間之內。
陳楚辭沒有攔他。
在他的視線之內,依然是一片滔天的冰海汪洋。
他是看不見龍井的,雖然能夠勉強感覺到有人。
龍井一直退到小腿碰到了床沿,他松了一口氣,對陳楚辭說:“學長,我覺得你經歷的一切只是幻覺。”
“是不是幻覺,我比你還清楚。”陳楚辭皺眉,“你要做什麽?”
龍井:“夜深了,該睡覺了。”
他一邊說一邊松開被子爬上了床,用最快的速度躲進了新的被窩裏,将自己重新裹成一團好抵擋冷冽的寒風。
“晚安,學長。”
龍井揮了揮手,面帶微笑地躺倒了下去。
他暫時不想放棄最後一點給陳楚辭添堵的樂趣。
陳楚辭:“……”
他挑了挑眉。
耳邊的寒風在吹,陳楚辭忽然說到:“實話告訴你,如果不能夠及時的離開這個房間,你就會變成這個特殊游戲副本的一部分,永遠也無法離開‘秘櫃’世界。”
龍井:“……”
陳楚辭還在繼續:“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放着隊友不管的。你就安心地睡一覺吧,我能夠感覺到你真的很困。等你醒了,我們也就出去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露出了格外小白花的笑容。
龍井:“……”
他從床上一坐而起。
陳楚辭能感覺到龍井不信任他。
所以,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就這麽随随便便的跑去睡覺,必然會回來讓他說清楚究竟要怎麽離開這個特殊的副本。
龍井側過臉,面無表情地盯着陳楚辭。
他是真的困,不是在裝。
房間內的氣氛冷凝。
陳楚辭嘴角的弧度終于回落。
其實他在摸到龍井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摸到了一具屍體。
摸到屍體就應該拉過來看看,萬一是線索呢?不是嗎?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摸進來的是龍井。
陳楚辭深吸了一口氣道:“對不起,把你帶進這個特殊副本來不是我的本意。”
他頓了頓:“但是,選擇讓你進入游戲的不是我,是‘秘櫃’。”
“‘秘櫃’游戲一旦被開啓,你就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陳楚辭的語氣平靜。
“只有死亡與徹底通關出櫃才可以從‘秘櫃’的手中奪走玩家的自由。”
龍井下床走向陳楚辭。
“怎樣才能夠通關?”
陳楚辭垂眸好像在看他,然而那一雙俊美的眼睛裏卻始終都沒有焦點。
“據說當有一天獲得了星辰之上的游戲評價認可,就可以脫離‘秘櫃’。但實際情況是……我也不知道。”
“我十一歲入櫃,在游戲裏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久,才等到了‘秘櫃’被迫公布新約,修改規則讓無毀約行為的玩家可以回到原本的世界。”陳楚辭按住了心底不停湧出的漫長而殘酷如淩遲的疲憊,“你知道我用了多久才重新适應現實世界的生活嗎?”
“我用了十個月。”
“我跟你說這些不是因為想要你的同情,我只是想要告訴你,通關的希望還是有的。”
然而龍井聞言卻嗤笑了一聲,說:“可你看起來那麽厲害,不還是一直被困在游戲裏嗎?”
陳楚辭笑了笑。
他從口袋裏取出了另外一張金屬卡片,那張卡片跟龍井的不太一樣,但是能夠看見在“陳楚辭”三個字的後面有一個淺淺的星形凹痕。
“我不是無法離開,我是自願留下的。”
“如你所見,我沒有任何一個能夠代表‘秘櫃’玩家等級的徽章,但我依然是最頂尖的那一批玩家。”
“我把我的星辰之上的徽章送給了一個朋友,他快死了,那個或許能夠救他。”
兩個人對峙着,直到天空又落起了小雪。
龍井長出一口氣。
真的很冷,冷到他都快睡不着了。
龍井搓了搓手,正經道:“我覺得,在我們所有的,對游戲有意義的不同點與共同點裏,只有一個是最明顯的。”
陳楚辭反問到:“是什麽?”
龍井伸出冰冷的手按在陳楚辭的額心:“我睡覺了,你沒有。”
陳楚辭感受着額心冰冷的溫度:“……”
這比相信自己的隊友有特殊技能而自己沒有要扯淡多了好嗎?!
龍井還在試圖說服陳楚辭:“游戲肯定有解決的辦法的。每一個房間裏只能住一個玩家,這說明房間裏的危險肯定是一個人可以解決的……你如果願意相信我的話,不如就讓我們來嘗試一下睡覺?”
陳楚辭面無表情地對着龍井:“實際上‘秘櫃’是不會給玩家設置必死的游戲規則,而不是沒有必死的游戲。”
“都一樣。”龍井站在陳楚辭的跟前,“你站在陽臺是因為這裏的幻覺比較安全,那我們就假設房間是幻覺産生的源頭好了。這裏太冷,我們到陽臺出去的平臺玻璃暖房裏去睡覺,那裏有躺椅。”
他朝着陳楚辭伸出手。
孱弱的體溫在寒冷的雪夜裏是那麽的微不足道,卻給了置身黑暗幻境中的陳楚辭一線光明。
陳楚辭憑感覺準确地握住了龍井的手。
“那就試吧。”
這一試就試到了半個小時以後,對着暖房裏的座鐘,龍井都快睡着了,陳楚辭還是睜着眼。
他在背近代金融史綱自我催眠。
但是看起來好像沒有一點效果,除了讓龍井頭疼。
龍井終于從一個瞌睡中掙紮了出來,他拿出通宵完接着上高數課的精神迅速捂住了陳楚辭的嘴。
“學長,學長你放我一條生路。別背了,不如試試另外的方法。”
陳楚辭側身看他:“比如?”
“比如說物理入睡法?”
陳楚辭認真道:“在你物理接觸我之前,我的絕對應激反應估計已經把你給撩倒了,你确定要試試?”
龍井:“……那你有什麽辦法?”
陳楚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尖。
“我好像有一種道具。”
龍井:“……你有什麽道具自己都不清楚的嗎?”
陳楚辭:“這種道具的副作用是會讓人暫時性的失去全部意識。”
“……”
不失去意識的睡覺,那還叫什麽睡覺?!
但是龍井很快反應過來了。
陳楚辭其實還是不放心自己。
兩個方面,擔心自己對他下手,擔心有別的危險對自己下手。
他不想考驗人性。
不管是哪一種,對于“隊友”這兩個字來說都是莫大的諷刺。
龍井嘆氣。
“那你抓着我的手,我們一起睡吧。”
“嗯。”
陳楚辭輕輕地點了點頭,他只是睡一兩分鐘的話,新人副本裏的特殊副本應該問題不大。
然而,過了兩三秒鐘以後,當他發現自己忘記要擺出什麽樣的睡覺姿勢才能夠盡快入睡,決定問一下龍井的時候——他發現龍井已經睡死了。
表情瞬間凝滞。
陳楚辭扶額,不知道為什麽有了一種老父親帶傻兒子的辛酸感。
“睡吧睡吧,睡醒了,就……出去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清淺的呼吸聲,讓他幾乎忘記了這是一個恐怖的逃生游戲副本。
黑暗裏好像漸漸地浮現了兩個人,一個困得不勝其擾,一個清醒得好像根本就不用休息。
【“睡覺?那是什麽東西?”】
【“把眼睛閉上,躺好,不要亂動,等會你就知道了。”】
兩個人就這麽一直躺下去,但其中一個永遠不會睡着。
陳楚辭驟然從短暫的夢境當中驚醒。
他愣了一下,發現自己還在暖房裏,身邊躺着睡得香甜的龍井,呼吸均勻而平穩。
作者有話要說: 【你跟良好的睡覺只差一個男朋友……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