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校長
嘈雜的打麻将聲透過厚厚的牆壁依然傳進了龍井的耳朵裏，他睜開眼，第一眼看見的就是複古的西式挂簾大床。
金色的流蘇垂落身側，滿眼的繁複花紋。
【主線任務開啓。】
【任務名稱：迷途羔羊。】
【任務獎勵：青銅道具/技能*1。】
【當前任務進度：未達到觸發條件。】
【當前存活玩家數：4/4。】
【提示：親，要做一個好孩子喲。】
人生活了二十年，龍井是第一次在游戲裏看見這麽奇葩而又熟悉的提示——還是個恐怖游戲。
龍井起身，走到窗邊打開了窗戶，外面的天還是黑的。
于是他略做思考，返身回床，躺了下去，重新閉上眼睛。
睡覺。
天黑了，好孩子要乖乖睡覺。
在他睡着以後，一個人影打開了卧室的門，透過縫隙看到龍井安然的睡顏，滿臉的暴躁疲憊都洗去不少。
【觸發條件，迷途羔羊M類！】
【當前任務進度：0.1/n。】
卧室門悄無聲息地又合上，龍井驟然睜眼，眼睛裏是波瀾不驚的清明。
【技能：修仙者最後的倔強（青銅級）。】
【技能效果：在必要時無視狀态保持五分鐘清醒。】
【限制條件：冷卻間隔五小時。】
【備注：睡你麻痹，起來嗨！】
龍井雖然随時随地都能夠睡覺，但是他的覺并不重，身邊有一丁點動靜都可以警醒。
他在黑暗裏隐隐約約看見了在門的另一邊的是一個女人，卷發垂落，濃妝豔抹。
還穿的是真絲睡衣。
為什麽會觸發任務條件？
好奇心在催促着龍井起床去探尋真相，但是理智告訴他：不能起來。
一個好孩子在深夜應該好好睡覺，這樣才能夠保持第二天以集中的精神狀态去學習。
任務提示雖然很模糊，但是必定是有用的。
于是，龍井閉上眼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庭院裏傳來有別于摸麻将的嘈雜聲，龍井當即睜開眼跑到窗戶邊，一眼就看到自己所在的小別墅底下停了一輛棕黑色商務車。
商務車塵土滿面，只有車前的窗玻璃被雨刷刮幹淨了一片用來看路，剩下的車窗戶裏什麽都看不見，黑暗無光。
“咔嚓。”
卧室的門在龍井的身後打開，他回頭，就看見一名大腹便便的男人走了進來，油光滿面，神色間充斥着人到中年的倦怠，但是他冷硬市儈的視線看向龍井的時候卻不由地柔和。
“趙小四，你今天怎麽起這麽早？”
龍井眯了眯眼睛。
所以——他現在的名字是“趙小四”？
【觸發條件，迷途羔羊F類！】
【當前任務進度：0.1/n。】
被提示音吵得愣了一下，龍井還沒有開口回答，就看見那個男人長嘆一口氣以後走到了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
他自顧自地說到：“小四啊……不是你爸說你，你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過分了一點。”
“人家老師辛辛苦苦教育你，你不感謝人家也就算了，居然還大晚上的拉了一幫狐朋狗友去套了老師的麻袋！”中年男人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發，“你套麻袋也就套吧，可是你這下手也忒黑了！你把人家老師給打成什麽樣兒了你自個曉得伐？”
“要不是！要不是人家老師不追究！你爸現在就得去牢裏頭看你了！”
龍井：“……”
實不相瞞，龍井除了睡覺有點問題一直都是以模範生中的模範的标準長大的。
他連跟同學都沒有紅過臉，哪裏來的套老師麻袋的雄心豹子膽？
但是，形勢比人強。
只見龍井先是惟妙惟肖地撇了撇嘴，于無聲處透露出來一種鬥敗小公雞的懊悔，垂眸道：“爸，我知道錯了。這事兒是我不好，雖然那會兒熱血上頭，但是現在我還是有點後悔了……我跟人家老師，好像也沒那麽大仇。”
中年男人驚喜了。
“嗳——乖兒子，你這樣才像話嘛！早幹什麽去了？可沒讓你媽擔心死！”
【當前任務進度：0.2/n。】
龍井在提示音的提醒下，好像終于摸到了一條游戲任務規則的門路。
他笑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任務對于他而言應該很容易。
只見龍井走到中年男人的面前，狀似不經意地問起樓下的商務車是怎麽回事。
中年男人眼含熱淚地往回憋了憋，終于還是保住了自己一家之主的顏面，對龍井解釋到：“兒子啊，你爸媽沒受過什麽教育，都是社會上摸爬滾打上來的。從前對你也不夠重視，只知道給你錢給你買好吃的好玩的，不知道好好教育你，不知道怎麽關心你。”
“現在俺們曉得了，可是你卻……”
他忽然收住了話音，看着龍井，眼神裏充斥着祈求。
“那個……你媽在報紙上看到了一所學校，說想要把你送過去看看，你——”
龍井沒有吭聲。
這個身份幹的事情實在是有些過分了，确實不太可能在原來的學校呆下去。
但是，如果龍井沒有記錯的話，自己應該是在一個恐怖游戲裏。
恐怖游戲裏的學校？
單單是這個詞，他就可以想出無數個非科學的可能性。
曾經他還設想過自己萬一進入了一所恐怖的學校要怎麽辦，事到臨頭，他才感覺到了那一絲設身處地才會有的恐懼。
“爸，我可以不去嗎？”
中年男人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他小心翼翼地用懷疑的目光揣測着自己的兒子，試探到：“咋了？你不想去上學？”
【當前任務進度：0.1/n。】
龍井瞬間明白了游戲給出的警告，他連忙在這句話的後面補充了一句：“我是擔心到了新學校适應不了老師的教學方法，所以才問的。爸，在這段時間裏我已經想通了，我要好好學習，争取考上一個好大學，給你們争争光！”
中年男人的眼眶又濕潤了。
【當前任務進度：0.2/n。】
龍井松了一口氣，這個任務比例光看看就讓人覺得害怕，也不知道得要做出什麽樣的事情才能夠徹底完成任務。
“兒子啊，你有這份心，你爸就心滿意足了。”中年男人放心地拉開了門，“不瞞你說，你媽已經把人家學校的校長都請到家裏來了，說今天就送你去上學。”
“今天？”龍井急不可察地皺了皺眉頭。
看來游戲的真正副本并不是在這個家庭展開的，而是那所學校？
他換上了一張微笑乖巧的表情，沖着中年男人點了點頭：“好，新學校的校長應該到了吧？我先下去跟校長見見面？”
螺旋的實木樓梯散發着淡淡的原木香氣，環繞着閃耀的玻璃水晶吊燈，金色的繁複花紋壁紙，從骨子裏流露出暴發戶的味道。
龍井跟着中年男人走下樓梯的時候，就聽到一個老男人在高談闊論——“我覺得我們學校最失敗的一個地方，就是我們只是一所學校。對于這個社會上的頑疾、鄙陋，我們做不了，也做不出什麽翻天覆地的改變。但是，我會盡我所能的恪守本心，以我們學校為基石，略盡綿薄之力，為社會，為每一個選擇我們信賴我們的家庭，創造最好的未來。大教育家薩拉查托夫斯基曾經說過……”
等龍井看清那個老男人眉飛色舞的神情時，對方已經從微末說到了未來。總而言之，選擇了我們學校，您就是開明的家長，您的孩子将會擁有一片光明的前途。
這倒是跟某些騙子套路有得一比。
應該是“趙小四”父親角色的NPC在聽到老男人援引古今的話語時，頓時肅然起敬。只有龍井在經過了短時間的愣神以後，迅速地掩蓋住了不以為然。
他笑着走到了應該是“趙小四”母親的NPC身邊，抓住老男人喝水的間隙，打斷了她崇拜地聽老男人高談闊論談教育的思路。
“我下來了。”
“趙小四”的母親在聽見龍井的聲音以後頓時一個激靈，她回過頭，用憧憬而又擔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兒子。過了十幾秒，她才拉住龍井的袖子，給他介紹那個老男人。
“小四，這位你新學校的校長，姓楊。你以後不要跟原來一樣，老是什麽老邱啊老闵啊的，對待師長不能夠直呼其名的，你要懂點禮貌。”
聲音越來越低，她的手在顫抖，眼神躲躲閃閃。
龍井不難猜到，大概糾正自己兒子的禮貌就已經耗盡了這位母親的全部勇氣。
他嘆了一口氣。
“嗳——我曉得了，媽。”
這恐怖游戲還真是生活化。
在心裏吐槽完，龍井又看向了那位楊校長。
金絲邊眼鏡後是一雙看起來淳樸無害的桃花眼，眉目之間隐隐地漏了幾分精明，只是因為整個人很清瘦，還有一股書卷氣，所以總體上看起來倒讓人容易心生好感。
“校長好。”
龍井在發現這位校長同樣在注意自己的時候，連忙拿出了十成的功力，對着他就是一個點頭喊人，表示禮貌。
早已準備好一翻大道理來教育龍井的楊校長：“……”
他先是愣了一下，但緊跟着又反應了過來。
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他還不至于被龍井的這一步出人意料的行徑給吓到。
楊校長和藹地笑了笑。
“錢女士，您家兒子好像跟您所描述的有些不一樣啊。”
廢話！
龍井就不是他們家兒子！
錢女士連忙解釋到：“啊……楊校長，不是這樣的……其實我們家小四他……平常不太受普通人的行為禮節拘束的。今天這個——”
龍井果斷地搶過了NPC母親的話頭。
“其實是這樣的，我在打傷我敬愛的老師以後非常的後悔。在無邊的後悔與痛苦中，我認認真真地反省了自己人生的前十幾年。”
“我頓悟了，我明白了！”
“我決定從今天開始努力，我要站在排名第一的學校裏，為我的父母為我的家庭為我的祖國增光添彩！”
楊校長試圖插話：“趙同學你……”
“是的，我知道我現在只是一個很落後的學生，但是，沒有人能夠斷言我的夢想是不可能的。”龍井詠嘆調般的聲音在奢華的客廳中回蕩，“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只見他擡手一把抓住了楊校長的手，用十萬分誠懇的眼神凝視着對方，一字一句道：“楊老師！我相信像您這樣偉大的園丁，是絕對不會因為一個學生曾經年少不更事犯下的錯誤而歧視他的，對嗎？像您這樣博古通今的當代教育家，一定能夠理解我這樣的孩子淺薄的夢想的吧？”
楊校長：“……”
他心裏有一句話，不讓說也得說。
小兔崽子你他媽的都把話給說完了，你讓老子說什麽？！
在“趙小四”父母的老淚縱橫裏，龍井一把抱起了擺放在茶幾上那一套嶄新的五三，對楊校長慷慨示意道：“校長！請讓我們盡快開始學習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楊校長的臉色扭曲了一瞬間，但是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老夫生平所見，你小兔崽子是第一個報名“重度不良”，結果主動要求上學的。
很好，我記住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薩拉查托夫斯基”是虛構的，究竟是校長虛構的，還是本人虛構的，就請大家自行理解吧。本章有些話是化用的，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