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轉攻勢
“轟。”
伴随着一聲電路斷開的聲響,黑暗充斥了視線範圍所及的一切。
“怎麽回事?”值班的教官愣了一下,緊接着轉過頭問他旁邊的教官,“我感覺有點奇怪,老夭怎麽還不上來?”
他這樣說着,起身拉開抽屜摸索起在抽屜裏放置的備用手電,準備下去看一看情況。
陳楚辭隐藏在黑暗之中,無聲地通過呼吸計算着時間。
燈塔頂層還有天光可以依靠,但是在燈塔的樓道裏就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這種情況其實還不算太糟。
陳楚辭調動全部的感官警惕着四周,他的手裏握着對一個瘦小體型的孩子來說有些沉重的鐵棍,整個人貼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仿佛天生就是一朵壁花。
有人,下樓了。
……
瘦長的教官站在樓梯下舉起了自己的武棍,他惡狠狠地在晃動的手電燈光當中盯着站在樓梯上方,額頭染血的少年。
“我看你這次還往哪裏躲!”
他說着就揮動手中的武器,再次打向那個連一點保護都沒有的少年。
陳楚辭眨了眨幹澀的眼睛,神情卻依然冷漠。
“咣當!”
燈塔內的塵埃落定。
倒下的卻不是陳楚辭。
有人輕輕地吹了一聲口哨,有氣無力,還喘個不停。
“是不是很驚喜?”
陳楚辭的嘴角微微上揚,但是說出來的話是如此的克制與故作平靜。
“繼續保持。”
他們還有下一個必須要完成的目标,現在确實不是适合閑聊的時機。
整片校園都在死寂之中,包括宿舍樓,沒有人驚訝也沒有人說話,有的只是像午夜墳場一樣的靜默。
這裏難道不是埋葬青春的墳場嗎?
大塊頭的背上背着被挂在高臺上差點被風幹成臘腸的少年,他的身後跟着影子短短長長的陳楚辭跟龍井。
十二個人,解決教官還不是難點,最大的難點還在後面——他們要怎麽徹底地逃得學校永遠也找不到他們?
還有最後一關,他們現在兵分兩路,很奇怪地留了陳楚辭跟龍井去救操場上那個奄奄一息的少年,讓剩下的人去搞定門衛、大門跟車輛。
靠腿是跑不掉的,方圓百裏都是郊外平原。
萬一被抓回去,他們将會面臨更加絕望的深淵。
只能夠想辦法弄輛車了。
而且聽拖鞋老生說,他們這些老生裏其實有為了上網玩游戲劣跡斑斑的朋友。
他們不僅知道哪裏有車,還知道哪裏有相機。
陳楚辭很随意地同意了,就好像當初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這些人強行凝結在一起的人不是他一樣。
根本就看不出一點點對指揮大家齊心協力完成一個目标的熱情。
簡直像個用完就扔的蛇精病。
龍井想到這裏不由自主地笑了出來,他為數不多的一個朋友關悅曾經說過:有的人表面上是男神,實際上私底下是個男蛇精病也說不定。
有道理。
但是龍井忘了這句話還有後半截——陳楚辭就算是個蛇精病,光看他那張臉,就能過一輩子!
陳楚辭跟在龍井的身後,周圍都很安靜,驟然聽到這麽一聲莫名其妙的笑不由地擡起頭看向走在前面的人。
“怎麽?”
龍井輕輕地搖了搖頭,回答到:“你有的時候,真的看起來像個精分神經病。”
大塊頭被龍井的話吓得渾身一抖。
陳楚辭挑眉。
在他開口之前,龍井打着哈欠又說了一句:“我要是有手機的話,一定要拍兩張照片下來給你自己看看。”
“頂着剛打完群架的不良小學生臉,血都還熱着呢,嘴裏卻說着要‘順路’去救這小子……”龍井說着指了一下大塊頭背後的那個昏迷少年,好讓陳楚辭明白自己說的究竟是誰。
陳楚辭心底焦躁不安的情緒被他強行壓了回去,他在盡量讓自己保持正常的狀态完成任務,避免讓那些不合時宜的行為吓到別人。
其實像他這樣的“秘櫃”舊約老玩家,有點不正常實在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舊約世界就是黑暗森林,無盡的猜疑鏈橫亘在每個人之間,帶來難以計數的殘殺與狂虐。
他的問題是失眠,嚴重到一天只能睡兩三個小時。
剩下的時間都清醒得像個神仙。
不困。
但是焦慮跟不安如附骨之蛆,每當陳楚辭失去可以憑借的強大力量時,這個問題就會以不可阻擋之勢劇烈地爆發出來。
更不要提他這一次連身體都退化到了小學生階段,剛好還是他入櫃的年紀。
那些已經模糊的恐怖記憶猶如潮水,一浪高過一浪地打來,随時都可能讓他徹底淹沒不見蹤影。
為了緩解壓力,陳楚辭選擇随便挑一個話題抛出去:“你是不是在身上噴了香水?”
龍井瞬間清醒。
他的香水就是用來影響陳楚辭判斷的道具。
“你……”
陳楚辭繼續道:“我有一個朋友,在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也用了一個這樣的香水。”
——道具。
“香水的名字叫,國王的演講。”
“但是我現在能夠清晰地記得跟那位朋友經歷的一切,卻記不得那位朋友了。長什麽樣子,有多高,是男是女……我都不記得了。”
龍井在發覺陳楚辭并沒有在意自己對他使用道具這件事情以後,內心稍微安定。
然而,陳楚辭的下一句話卻讓龍井直接掉到了谷底——“這些東西如果低于鑽石對我是無效的。”
“咯噔。”
龍井的心跳亂了一個呼吸。
然而,陳楚辭笑了笑:“但是,我不在意你欺騙我的行為。”
一句死一句生。
雖然龍井并不知道為什麽陳楚辭到目前為止都沒有使用道具或者技能來完成任務,但是大佬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吧。
他終于回憶起了那時目睹“陳楚辭”罪行的恐怖,以及後來被憤怒所支配的不平。
睡意稍減,冷風讓人清醒。
陳楚辭:“我不在意只是因為——你根本連對我産生威脅都不可能。哪怕是現在,你也無法殺死我。”
龍井深吸了一口氣,涼到心底。
他開口:“陳楚辭。”
“嗯?”
“你蛇精病啊!”
陳楚辭稚嫩的小臉頓時呆住,無措了一秒,立刻轉化為了不會出錯的無表情。
龍井:“我暫時不想殺你了。如果你真的有罪,我希望你被繩之以法。”
負責背人的大塊頭:“你們在說什麽?”
卧槽?
高中不良殺人放火喪盡天良恐怖如斯?!
陳楚辭并不知道龍井所說的罪孽究竟是從哪裏來的。
但是他的身體已經輕車熟路地替他做了回答:“我的榮幸,歡迎你随時改變主意。”
龍井:“……”
他還有一句蛇精病想說,但又說不出口。
畢竟,欺負小學生好像不太道德。
陳楚辭如釋重負地笑了:“等這次回去以後……我立刻解除我們的隊友關系,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夠親自把我的飯卡還給我嗎?”
龍井果斷委婉拒絕:“我考慮一下。”
潛臺詞就是想都不要想。
按照那些老生所描述的方位,走在前面的龍井踏上了劣質的柏油路面,借着天光,他可以看清狹窄的停車棚跟停車棚裏攢動的人頭。
那些NPC少年已經準備好逃跑工具了嗎?
從值班教官手上搶來的燈光打過,大塊頭背着的那名少年掙紮着醒了過來,塞着鼻子沙啞地問發出一聲:“呃?”
大塊頭轉頭看他。
他身上還披着陳楚辭的衣服,臉色比臘肉好了一兩分,但還是一副很虛弱的樣子。
“你還好嗎?”龍井問到。
那名少年一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一個近乎陌生的地方。
“怎麽了?”
陳楚辭默默地走過去按住了少年的腕脈,停住腳步,好像真的會診脈似的凝眸把了一會兒。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死不了。”
龍井:“……”
你擺那麽大架勢就為了看這個?
被陌生人背着,那名少年似乎十分地不好意思,他掙紮着要從大塊頭的背上下來,卻被陳楚辭單手按住不得動彈。
“別動。”
大塊頭學着龍井的樣子善解人意地替陳楚辭解釋到:“我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個地方,逃到安全的——”
“閉嘴。”
龍井盯着陳楚辭的側臉,嬰兒肥很搶眼,但是他還是看清了對方臉上的凝重。
“有什麽問題?”
陳楚辭搖了搖頭,好像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在了地上。
他的視線轉向龍井:“聽,靜噪音。”
“圍牆上的鐵網又通上了電?”龍井驚訝了一瞬,“可是我明明……”
【觸發特殊條件,副本黑化!】
【黑化倒計時:00:00:10。】
【說明:1、當前任務倒置。2、請玩家努力存活到天黑。】
【備注:亡者颠倒的世界,是不是更美好呢?】
在被洶湧而來的黑暗籠罩的那一瞬間,陳楚辭拉住了龍井的手,對他說:“你的任務變相反了,防備任何一個人,黑化副本很危險!副本黑化的原因可能有——”
話音未落,黑暗就吞噬了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陳楚辭:我有病,你有藥?】
【龍井:睡覺它不香嗎?】
【陳楚辭:睡誰?】
【龍井:……當我沒說,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