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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他是我的人【萬字更】 (1)

龍井面無表情地別過臉看向季念,漆黑的瞳仁裏是洶湧的暗潮,仿佛有一只深海巨獸潛藏在其中巡回游弋。

他的腦子裏不停地回放着陳楚辭替他擋住鋼筋的那一瞬,血花噴濺,幾乎灼傷了他的眼。

“沒什麽。”

季念:“……”

同學,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沒什麽的樣子。

“既然妝化好了就準備上試演,看看效果?”季念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他總覺得現在的龍井不太對勁。

龍井:“我要離——”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視線就轉移到了不遠處的化妝間門口,在季念的身後站着一名不修邊幅的女同學。

關悅踩着她全靠機洗由白到灰富有設計感的運動鞋倚靠在門邊,要睜不睜的丹鳳眼目光懶散,看起來竟然比眼下的龍井還要更附符合“睡神”的名號。

“喲,準備試演呢?我這個外人可以進來看看嗎?”

龍井微微挑眉:“你來幹什麽?”

關悅笑了一下,從懷裏掏出一張條子,面目慈祥而又和藹道:“我來讨個債。”

龍井看着她手中的條子,用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對方究竟是在說什麽事情——是他請關悅出手幫他将飯卡記錄從系統裏消除的,順帶還想辦法消掉了絕大部分跟飯卡有關的監控記錄。

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緊急?

居然能夠逼得這位修仙滿級的死宅離開宿舍來找自己?

季念看着這位毛衣反穿的女同學,腦海裏頓時蹦出了一連串的名詞,其中最關鍵的一個就是:校網絡協會的副會長,讓萬千挂科生哀嚎的教學系統看門犬,本科同屆線上無敵。

關鍵注釋:不能輕易得罪但得罪了好像也不會死的滅絕大姐。

季念的心底一聲“卧槽”。

因為這位女同學,她同時還是隔壁自動挂,呸,化院的科技部部長,代表了目前跟土木院學生會最緊張的那個院的學生會勢力。

要不要趕人?

關悅在季念糾結的過程裏,直接拿着條子逼近龍井,在仔細地端詳了自己的這位好友以後,認真道:“季部長,我借你們漂亮的演員一用,不介意吧?

季念最終屈服在了教學系統的威嚴之下:“你記得十分鐘以後把人給還回來,我們還有安排。”

關悅微微一笑,将那張皺巴巴的條子放回了口袋裏,瞟了龍井一眼,掉頭就走。

龍井頂着一張全妝臉跟着關悅一直走到了土木負一層的樓梯間裏,光線昏暗,借着應急指引綠燈幾乎連自己的腳尖都瞧不清。

“怎麽了?”

關悅回頭,青黑的眼底滿是焦慮:“我可能幫不了你了。”

她絲毫不在意地倚靠在脫粉的牆壁上,背後頓時沾上了一片白。

電光火石之間,龍井理解了關悅話裏的意思,陳楚辭的飯卡的消費系統資料恐怕還有別人在追查。

而那個追查的人不用說,除了陳楚辭也沒有別人了。

他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幫不了就別幫了,你捂好自己,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關悅皺眉:“你昨天下午可不是這麽說的,難道連你也放棄……覃學姐了嗎?”

龍井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件事可能是我什麽地方弄錯了。”

關悅當即從有氣無力的狀态裏脫離了出來,她一臉難以置信地對龍井道:“朋友,我他——的都跟提拔我的退會老會長對線了,你就跟我說這個?!”

她冷靜了一秒,勉強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小聲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已經夠你被關起來鐵窗好幾天了?!“

“還是說龍井——你怕了?“

龍井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氣:“我沒有怕,覃學姐的事情我會繼續追查的。但是……“

他猶豫地盯着關悅在黑暗裏氣勢洶洶瞪大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陳楚辭很可能真的不是兇手。“

“我用我們內部正在研發的最新人臉識別系統查過了,就是他。”關悅毫不留情地打斷了龍井的解釋,“龍井,我關悅是個不折不扣的顏狗,但是我心裏是有原則的。因為原則,我選擇了幫助你,結果你現在卻給我臨陣退縮?”

龍井的喉結微動。

他也不知道究竟要從哪裏開始給關悅解釋這件事情。

關悅并不因為龍井的失語而輕易放過他:“而且我還查了那一天的記錄,用了我師兄還沒有公布的還原系統,我清晰化了那一天兩個‘陳楚辭’的行動狀态記錄。”

“你知道嗎?出現在現場的陳楚辭跟處在現場千裏之外的陳楚辭,他們連胸口的水漬痕跡都一模一樣。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僞裝能夠解釋得了的了,我希望你想清楚這一點。”

“我不是一個絕對遵紀守法的老好人,但是我對這種傷害女性的嚴重事件是絕對的零容忍!更何況他傷害的還是我們的覃學姐!你忘了是誰幫助我們走出陰影的了嗎?你別忘了是誰在你連喝水都害怕的時候,同樣不喝水來陪着你一點一點克服恐懼的!”

龍井一把按住了關悅的肩膀:“你冷靜一點。”

關悅咬着牙含淚搖了搖頭:“我冷靜不了,龍井,我真的,一點都冷靜不了。你為什麽瞞到現在才把事情告訴我?覃學姐難道就不是我的學姐嗎?她對我就一點都不重要嗎?!”

兩人在昏暗中陷入沉默。

直到龍井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那,你讓我冷靜一下可以嗎?”

關悅難得全睜的眼睛在昏暗裏倒映着詭谲的綠光。

她用盡全身的理智才按住自己心中咆哮的失智巨獸,表情猙獰地吐聲:“我可以裝,裝若無其事,裝毫不知情,一直裝,裝到将真兇繩之以法的那一天。但是,龍井,覃學姐是孤兒,也沒有男朋友。她把全部的課餘時間都花費在了幫助我們這些有心理障礙的兒童身上,如果連我們都放棄了追查到底,那還有誰能夠讓她受到的傷害得到昭雪?”

龍井有些虛弱地按住漸漸平靜下來的關悅,松開手,按了按額頭不停跳動的青筋:“我會想辦法确認陳楚辭到底是不是真兇的。”

然而,話音未落,關悅忽然間抿了抿幹裂的嘴唇,低頭道:“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我用了一個晚上查到了那些幾乎鐵證如山的東西,然後還跟我的老會長對線了兩三個小時,精神有點失常,你——能理解的吧?”

龍井略有些勉強地勾了勾唇角,斬男色帶着閃粉,潤澤裏藏着一絲俏皮。

“……能。”

“這樣吧,我明天給你一個說法。”龍井還想要說些什麽,卻被關悅再次打斷。

她恢複了臉上仿佛不會變化的和氣笑容,輕輕地點了點頭道:“好。”

緊跟着又補充了一句:“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當然,也不要讓你的父母失望。你是他們的獨生子,萬一陳楚辭追究你的責任,會有什麽後果我相信你也清楚。”

龍井有些失神地回到了化妝間,關悅跟在他的身後,因為死宅而蒼白的臉上挂着可親的笑容。

她朝着季念熱情地打了一個招呼:“季部長,我把你的演員還給你啦。”

季念也表現出了友好:“那就多謝關會長了,我們的龍同學簡直就是為這個角色量身定制的,可不能少了他,哈哈哈……”

關悅也算是人海裏沉浮過來的半個老手,季念打哈哈,她也就跟着打哈哈:“我在我們院又不管事兒,這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嗨——大家都努力準備一下,給全校學生一個完美的迎新晚會體驗,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嘛!”

季念連忙說:“那是那是。”

眼看着關悅就要轉身離開,化妝間裏又走近來一個人。

不是負責給龍井化妝的那個,而是一名個子高挑臉相有些刻薄的學姐。

“你們怎麽還不——嗯?诶喲——我說是誰呢?居然這麽大的膽子把我們的龍美人給截住了。”她說着皮笑肉不笑了兩聲,自以為飄逸動人地挽了一把耳邊枯黃的小卷發,“原來是你啊。”

關悅的眼皮子都沒有擡,直接跟對方擦肩而過。

刻薄學姐頓時怒了。

一次!兩次!一而再再而三!

這個學妹簡直就是不把她放在眼裏!

她盛怒之下一個轉身,動作太大,竹竿似的胳膊肘當即撞在了關悅的後背心上。

關悅本來就不是什麽身體很健康的人,再加上劇烈耗費心神了一個晚上,這個時候的狀态虛得可以直接被意外撞得一頭栽倒在地。

季念懵了。

大家都是混學生會的“老人”了,錢學姐這麽把關悅一撞,完全超出了正常的會與會之間的“勾心鬥角”範圍。

龍井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前擋開了錢學姐,扶起摔倒在地的關悅。

“你怎麽樣了?”

季念頭皮發麻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看看被龍井擋開連退了三步才穩住身形的錢學姐,又看了看被龍井扶起來眼底冒着熊熊烈火的關悅。

三個女人一臺戲,兩個女人一場架。

卧槽,救命!今天這事兒是不能善了了!

只見關悅冷笑着拂去了自己擦破的手掌心裏的塵土,在龍井的幫助下站了起來,對着那名學姐開口就是——“你最好不要落在我的手上。我手裏有什麽東西,你心裏大概也是清楚的。”

錢學姐的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那種白映襯着她的烈焰紅唇就仿佛是在流血一般,她咬着嘴唇,死死地捏緊自己的手掌,長長染花的指甲竟然深深地沒入了掌心。

出乎季念的預料,這兩個女人竟然沒有在這裏鬧起來。

要知道關悅的脾氣是出了名的一般不炸炸了就直接同歸于盡的。那位錢學姐就更厲害了,仗着自己是土木的一花,有個會長男朋友,行事也比較随心所欲。

龍井目送着關悅怒氣沖沖地離開,心底不禁有那麽一絲絲的擔憂。

這人的病好像看起來有要複發的征兆啊……他一直都不敢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關悅,就是因為關悅有郁躁症。雖然已經基本上“康複”了,但是心理疾病這種東西确實是很難說得準的。

萬一哪天出門沒帶藥又撞上了陳楚辭,怕不是要當場打起來。

關悅曾經有多喜歡陳楚辭的皮囊,她現在就有多憎恨陳楚辭這個人。

龍井擔憂地把手揣進了兜裏,霎時摸到了一個圓盤狀硬物。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星盤。

是陳楚辭在被封禁道具跟技能狀态下也可以使用的逃生游戲物品。

這個東西的價值,不用陳楚辭說他都能夠想得到。

季念的咳嗽聲喚回了龍井悚然的神志。

只見他默默地收起摩挲星盤的手,緊握成拳,擡頭道:“接下來還需要我做些什麽?”

“你沒有臺詞,只需要上去當一個合格的睡美人花瓶就夠了,可以嗎?”

龍井點了點頭。

伴随着簡單的随身播音器發出的優美小提琴聲,聖潔的強光逐漸聚焦在了中央躺着的睡美人身上。

土木的姑娘基本上就是瀕危物種,這是所有人的共識。

所以,土木院學生會在絕對的性別比條件下,兵行險着地選擇了女裝。

女裝一時爽,一直女裝一直爽。

龍井躺在花叢裏裝睡,眉眼沉靜,仿佛真正地睡去了一般。

他的五官不是那種僅憑素顏就讓人驚豔到失語的極致之美,但是清秀的江南底子讓他從內到外透露出一股溫潤的安寧味道,配合上絕妙的妝容,這個時候躺在表演床上一動不動,根本就看不出來這是個身高一米八的男同學。

一身羊絨風衣的陳楚辭走進副會場,身後跟着兩眼淚汪汪的水故裏,冰冷的眉宇之間寫滿了不耐煩。

水故裏弱小無助又可憐地追在陳楚辭的身邊,一邊浮誇而又虛假地強烈譴責他把自己的重要物品給弄丢的行為,一邊也在幫着陳楚辭打量整個副會場裏的情形。

他稍稍定睛一看,就知道了在這裏借用副會場的是號稱“純陽”的土木院。

看來陳楚辭是真的沒有說謊,他的新隊友好像真的是個男生。

噫——水故裏不屑地想了想,這麽一來,為了個男生把他的寶貝道具給弄沒了,陳楚辭的心理思路簡直不能細想啊!

陳楚辭手裏攥着失去指向能力的水晶針,看着表情內容豐富的水故裏,完全不想說話。

他其實不算是什麽高嶺之花,只是因為懶得跟陌生人說話,而沒有必要也懶得跟朋友說話,才會看起來一副高嶺之花的樣子。

“你要找的人長什麽樣?”水故裏打着哈欠問陳楚辭,“高個?矮個?大眼?小眼?”

陳楚辭不假思索道:“一米八四,大眼,只是看起來昏昏欲睡所以不顯大。”

“有什麽特……”

水故裏的聲音忽然間消失了。

陳楚辭回頭看他,只看見這個人跟丢了魂兒似的,兩眼直勾勾地盯着臺上躺着仿佛假人的“睡美人”,表情一言難盡。

“你看什麽?”

水故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實打實地還原了“熱淚盈眶”。

他說:“陳總,我找到我的真命天女了。”

陳楚辭:“……你在土木找真命天女?”

水故裏:“所謂真命,應該是就算她禿了頭我也喜歡她的。更何況,我們編程工程也禿頭,禿頭配禿頭——這不是正好嗎?”

陳楚辭扶額:“你上次說找到了真命天女是在一個小時前,你說早餐店的收銀小妹就是你的真命天女,你們一個有錢一個收錢,也很般配。”

“……”水故裏,“陳爸爸,你不要在意這些無謂的細節。”

陳楚辭沒有繼續理他,轉過視線審視着會場裏的所有人,面容是生人勿近的冷峻。

龍井呼吸均勻地躺在表演床上,閉着眼,臉上還罩着一層紗。

在土木院的計劃裏,他将要出演的這一幕話劇是整場晚會的中軸,而他負責反串的這個“睡美人”其實最大的作用就是表現出“美”的意像。

不得不說,季念的眼光獨到,土木夠得上數的帥哥多,但也确實只有龍井這麽一個顏值能打到反串,還能夠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表現出完美的睡眠狀态的。

自從離開了游戲以後龍井身上如同枷鎖一般的困意就消減了。

只不過這麽一直躺着,實在是很令人犯困。

他在睡意裏沉浮着、沉浮着,突然就被腰間的那一塊硬物給燙醒了。

沒有睜眼,伸手一摸就知道,應該是星盤的發燙。

龍井的心頓時一沉。

如果他猜得沒錯,這個東西應該除了指引任務以外,很有可能還有別的作用。

試演的有“睡美人”的劇情接近尾聲,臺子上的魔術道具荊棘落下包裹了龍井的四周,揚起的幹冰薄霧令觀衆的視線漸漸模糊。

等到陳楚辭靠近舞臺的時候,龍井早已從臺上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還是看清了“睡美人”的臉。

看起來……有點眼熟。

水故裏還頗為可惜地搖了搖頭,打斷陳楚辭的思路:“來晚了一步,沒得緣分,唉。”

陳楚辭:“……”

他真不想承認自己是這個沙雕的朋友!

“對了,我說陳總,”水故裏轉過視線看着陳楚辭,“你那個新隊友是什麽來頭啊?我昨天晚上繞後臺查記錄,結果發現記錄都被消除了。我試圖恢複數據的時候,對面還來了個查不到的力量在試圖阻止我,怎麽搞的?”

陳楚辭沒說話。

他也不懂為什麽這個新隊友那麽難搞。

在龍井之前他死過幾十任的隊友不假,但是除開那些因為意外而死在游戲裏的隊友,剩下的“隊友”其實都是被陳楚辭給努力坑死的。

陳楚辭手裏的隊友卡是永久的白銀道具,在游戲裏丢出去被人撿起來就會自動綁定隊友關系。

只有曾經借助隊友卡跟他綁定過又解除的玩家才能夠免疫效果,但解除綁定效果必須要在雙方都在場而且隊友卡不處于游戲狀态的情況下實現。

所以……陳楚辭的隊友卡一般都是被用來當暗器的。

人送外號“閻王帖”。

陳總要你三更死,誰敢留人到五更?

一旦隊友卡被撿起來,陳楚辭令人談之色變的厄運就會同時降臨在新綁定的“隊友”頭上,刷牙洗臉喝汽水都可能被嗆死。

玄學道具,恐怖如斯。

陳楚辭的腦海裏一閃而過龍井的樣貌,在某一剎那,他好像洞察了什麽,猛地一個擡頭——“是他?”

水故裏還在旁邊跟上前湊趣的土木小學妹,很可愛,新鮮的大一果然跟他們這些研究院的老臘肉不一樣。

在土木男同胞的死亡凝視下,陳楚辭按住了水故裏的肩膀。

“我去一趟後臺。”

水故裏想要跟着,可惜又放不下小學妹,便想着随他去了。

陳楚辭的這張臉辨識度極高,也跟土木學生會一些“老人”有交情,所以他也沒有受到什麽阻攔,直接就進了後臺。

後臺裏一般忙碌,來來往往的演員令陳楚辭的眉頭不禁一皺。錢學姐恰好在後臺負責調度,她看到陳楚辭的時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原本有些陰郁的眉眼都散開了三分。

然而誰成想,陳楚辭一進來就拉了一個空閑的學弟問“睡美人”在哪裏。

錢學姐的臉色當即就沉了下去。

不要說關悅跟她有舊仇,眼下關悅的這個朋友龍井就是搶了她土木一花的“睡美人”角色的讨厭鬼。

一個兩個的……真的很讨人厭。

陳楚辭拉住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季念。

季念的手裏還提溜着龍井換下來的洋裙,洋裙裏好像還包着什麽東西,圓盤狀,硬硬的。

“學長你找我們的‘睡美人’?”

陳楚辭點了點頭。

“唉,您來的不巧,我們的‘睡美人’早走了。”

季念手裏拿着東西要盡快歸檔,免得弄亂整個布置。他故意沒多說什麽,神秘一笑,也算是為了給土木的策劃留一個懸念,好在比拼的時候壓過自動化一籌。

陳楚辭待在門口,手裏的水晶針忽然間亮了起來。

他愣住,當即将四周都環顧了一遍,并沒有他的小隊友。

但是,他在失物招領處的窗口裏看見了水故裏的星盤底座。

剛剛還沒有的。

後臺人來人往,他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究竟是誰将這個東西放在這裏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個“睡美人”絕對有什麽貓膩!

後臺裏有人的電話鈴響了。

陳楚辭順着聲音看過去,正是那位錢學姐。

她的聲音很小,正常人不在她身邊是絕對聽不清的,但是陳楚辭可以。

“你看着辦吧,最好想辦法把照片從那個小妮子的手上弄回來銷毀掉。”

“哦,對,她有個不三不四的男朋友,我們土木的龍井,煩人得很。一個男的長得比小姑娘還清秀,他算什麽男人?”

陳楚辭眯了眯眼睛。

……

病房裏的百合花盛開着,純潔無暇的花色代表着送花人最美好的祝福。

只是很可惜,躺在病床上的人,可能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龍井坐在病床的旁邊,低着頭,兩條長腿收着,心思百轉。

他從褲子口袋裏掏出那張貼金屬片的飯卡,金屬片【記錄】那一欄裏所有的文字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而在他的名字旁邊的青銅色六角星卻從一顆變成了兩顆。

在【道具】裏還浮現了一個全新的名詞——安靜如雞。

【檢測到有道具可以解析,是否解析?】

龍井猶豫了一秒:解析。

【道具:安靜如雞(青銅級)。】

【道具效果:在使用時讓整個世界都陷入10分貝狀态。】

【使用條件:按住那只慘叫雞。】

【備注: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龍井:“……”

他惆悵的情緒頓時有些混亂,得理一下思路。

所以說——這個道具跟靜音耳塞有什麽區別?!

為了讓他能夠在逃生游戲裏睡得更香甜嗎?!

“唉——”

他收回了這張刻有陳楚辭三個字的貼金屬片飯卡,擡手捂住了臉,格外地沮喪。

其實從一開始撿到陳楚辭的飯卡,龍井就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可以善了了。

他是親眼目睹陳楚辭進入了覃學姐的公寓,然後出來的時候袖口濺上了血點子的。

所以比起任何一個旁觀者來說,他更加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而不會去相信任何一個所謂的“旁觀者”的斷言。

飯卡系統是跟本校的教學系統關聯的。

龍井在撿到飯卡的那一刻開始,腦海裏就有了一個瘋狂的報複計劃,如果他沒有被拉進游戲裏,那麽成功的概率基本上是七八成。

這個概率已經夠大了。

大到驅使着龍井向關悅透露自己親眼目睹的事情,兩個人一拍即合,第一步就是要讓陳楚辭被教學系統拉黑。

龍井負責把飯卡給透支,而關悅負責替他保駕護航。

兩個并不算很乖巧但是看起來至少表面正常的學生,就這樣踏上了一條“不歸路”。

結果,龍井就被以陳楚辭隊友的身份,在千萬分之一的概率裏被拉進了“秘櫃”游戲。這一對單方面的仇敵不僅碰了面,還陰差陽錯地成為了勉強組隊的真隊友。

盡管如此,随着認識的深入,龍井越來越懷疑自己的判斷。

很難想象,一個天真到在死亡游戲裏還要執行俗世公約的玩家,陳楚辭的表現看起來真的不太像是會對覃學姐做出那種事情的人。

更何況陳楚辭還替他擋了一劫。

第一反應就是替別人擋住致命的危險,這已經不是一般人的潛意識了。

龍井嘆了一口氣。

他看向病床上被輔助維生的各種軟管包圍的學姐,輕聲道:“是我做錯了嗎?”

骨瘦如柴的女人緊閉着雙眼,她好像被永遠地鎖進了黑暗的深淵之中。

“學姐,這個時候正常人會做什麽選擇?你醒過來,醒過來告訴我們好不好?”

空曠慘白的病房裏沒有人回答,龍井默默地站起來,迎着窗外陰沉沉的天空,最終做出了自己的決定。

病床上的女人動了動小指,很快又恢複了死寂。

龍井放在口袋裏的靜音手機屏幕上,标記着十幾個未接電話。

……

捧着掌上自制機的水故裏一邊給陳楚辭帶路一邊喋喋不休。

“你的小隊友叫龍井?這個姓氏可真夠有意思的,你打得過他嗎?打不過的話需要我們幫忙嗎?徐小姐那邊的業務你雖然不插手,但是你好歹也是我們的老總,我們一定不會讓你被打得太慘的。”

“對了,他是不是跟你要找的人有什麽關系?畢竟一個叫龍井一個叫龍禁,說不定八百年前是一家呢!哎哎哎——你剛剛從副本裏帶出來的那段記憶到底是什麽啊?你這麽神神秘秘的,就告訴了我們那個人的名字……”

陳楚辭并不想理會水故裏,他自顧自地往前走,步伐還有些急。

根據他調查的情況來看,他的隊友龍井八成是要被人給堵死巷子裏打一頓了。

雖然明明知道龍井的戰鬥力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弱,但是陳楚辭就是不放心。

水故裏還在繼續:“你說句話呀……陳楚辭?陳總?陳爸爸?哎,等等!這裏——往左走……不過我還挺好奇的,你那個新隊友長什麽樣子,接了‘閻王帖‘都還沒有祭天,這真是——”

陳楚辭平靜道:“你見過的,土木‘睡美人’。”

“——難以置信、細思恐極……你說啥?陳楚辭你給我再說一遍?!”水故裏的手抖了一下,差一點就摔了自己的寶貝掌上“明珠”。

陳楚辭沒繼續理他。

他掃了一眼水故裏屏幕上的紅點地圖,三步兩步地邁進了深巷裏。

龍井的情況不是很好。

他的顴骨邊都青腫了一塊,旁邊的地面上還掉了一個被踩得髒兮兮的麻袋。

“小兄弟,你要是配合我們一點,哪至于挨這幾下打?”為首的大哥氣定神閑地瞟着龍井,“我不過是請你去喝個酒而已,你怎麽這麽婆婆媽媽的,給臉不要臉呢?”

龍井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顴骨,嘶——疼。

他靠着牆壁,牆壁的頂上是鑲嵌了彩色碎玻璃的,不好爬。

“我已經打幺幺零了。”龍井盡量讓自己的氣息平穩。

他的少年宮教練說過:劍術,是用來強身健體的;解決問題,還是要靠幺幺零,包括感情問題。

也不知道他的前師娘到底做了點什麽事情,讓好端端的一個武術教練,變成了用保溫杯泡枸杞的玄學武術傷心教練。

連平平無奇的劍招基礎教學都被他改稱為“殺妻劍法”,聽得久了,龍井都快忘記基礎劍招原來到底叫什麽名字了。

為首大哥的臉色不好看。

“江湖事江湖了,你找局子算是怎麽回事?!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龍井面不改色:“我只是個弱小無助又可憐的普通大學生。”

大哥:“……”

他忍不住回頭掃了幾眼自己身邊挨了龍井打的小弟,鼻青臉腫,慘不忍睹,可見對方下手之黑。

神他娘的普通大學生!

包圍圈之外忽然有一個聲音傳來:“好巧,我也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研究生。”

龍井的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很清楚這是陳楚辭的聲音。

但是這種應激狀态沒有延續多久,龍井很快就鎮定下來。

既然做出了決定,那他就絕對不會後悔。

在游戲裏他就想要向陳楚辭坦白自己的身份了,現在……也是一樣的。

做錯了事情就認錯,萬一陳楚辭真的不幸是真兇,那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有人比龍井的心情還要緊張。

比如說:為首的那位穿着貂皮襖子的大哥。

社會上混久了,好歹是個大哥,人精算不上,見過的人卻是夠多的。

他手底下的小弟還想要叫嚣趕人,但是這位大哥卻已經換上了一張笑臉,轉頭迎着陳楚辭兩人,格外的溫和“文明”,還皺着眉頭按住了自己的小弟們。

這整個街區裏有幾個大哥不好說,可能夠震懾八方的姐姐卻只有一個。

而這個看起來除了好看也沒有什麽特別的學生仔就是那個姐姐背後的老板。

俗話說得好:不看僧面看佛面。

他就算是看在那位“姐姐”的面上,也得認了這個慫。

“您怎麽來了?”

陳楚辭被大哥攔在了外圍,他只好停住腳步,說;:“我為什麽來?你們動了我的人,你說說我來不來?”

不知道為什麽,大哥直覺不好。

他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在心底暗罵了一聲“多管閑事”。

這個人的身上有跟“姐姐”一樣的“瘋氣”。

賴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那位“姐姐”就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大哥猶猶豫豫地擡眼觑着陳楚辭:“對不住,下面的小弟不懂事。敢問一聲到底是哪個動了您的人,我好給人賠罪不是……”

陳楚辭還沒有開口,旁邊的水故裏就搶着伸出手指着裏面的龍井道:“是他,就是他,我們陳總的男人!”

大哥很自然地讓開了路,然後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似的,臉上的表情突然奇怪。

陳楚辭:“……”

文明、和諧、法治——但水故裏的話實在是太讓人遐想了,想把水故裏丢進boss堆裏挨打。

龍井咳嗽了一聲,垂眸解釋道:“只是見過面而已。”

水故裏在笑,好像嫌棄事情還不夠大。

“對對對,一見鐘情。”

陳楚辭的心跳莫名地亂了一拍。

他很快平靜下來,擡手按在水故裏的肩膀上,成功地讓他疼得臉都扭曲了一下。

水故裏自覺地閉嘴了。

陳楚辭穿過大哥讓出來的那一條空道,面無表情地走到了龍井的跟前,看着他淤血的顴骨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跟我走。”

龍井收起要打架的姿勢,低着頭跟在陳楚辭的身後,好像是真的乖巧地聽了一回話。

臉色奇怪的大哥就這樣目送着陳楚辭帶走了龍井,心裏不住地泛着嘀咕。

這他媽的到底是什麽關系?

三個人走出了幾百米,離開了巷子的範圍,周邊的人群開始密集了起來,僵硬的氣氛終于出現了一點緩和的跡象。

龍井醞釀了一會兒方才開口:“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陳楚辭:“我讓他幫忙查的。”

說着,他還指了指一臉嚴肅且正經的水故裏,戴着厚黑框眼鏡的水故裏看起來格外的學術派,挺起了胸膛在等陳楚辭給他做介紹。

然而——

陳楚辭轉頭就問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你上次的‘休息’時間為什麽這麽短?”

龍井:“評價單我都給那個小姑娘了。”

陳楚辭聽着他的話眨了眨眼睛。

“你不知道那幾張單子能夠給你增加多少‘休息’時間嗎?就算不需要時間,你也可以用它來換取別的道具或者技能……”

龍井:“我不知道在你眼裏我是什麽樣的人,但是我覺得她比我更需要這個東西,所以我就給她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還有,謝謝你替我擋了那一下。”

聞言水故裏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了起來。

他看着龍井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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