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7章 13號車廂【萬字更】 (1)

龍井冷靜地站在過道口上,面臨了第一個問題:找位置。

“秘櫃”不可能來個開局殺。

所以,一定會有辦法。

至少目前龍井就有一個不算是辦法的辦法,他只需要一直往前走走到另一端以後下車,然後等人都上車上得差不多了,再回來找一個空位坐下。

守在前門門口的列車乘務員再次進行了催促,龍井皺了皺眉頭,果斷選擇繼續向前,離開列車。

列車的後門沒有人把守,龍井掃了一眼周圍來往的人群,并沒有從中看出什麽端倪。

很平常的火車站臺。

在漫長的五分鐘上車時間以後,龍井深吸了一口氣,準備重新進入列車內部。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他一步沒有邁出去,竟然被什麽東西給挂住了衣角!

什麽東西?!

龍井驟然警覺了起來。可是一回頭,他只瞧見一個小姑娘笑意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後,穿着素色的連衣裙,手裏還抱着一個醜陋的洋娃娃。

“叔叔,你能幫幫我嗎?”小姑娘的聲音又甜又軟,嘴角還有一個深深的笑渦,皮膚白淨,劉海薄透。

但是龍井并沒有因此而放松警惕,反而更加地認真仔細起來。

他目前就排在回車廂隊列的最後面,這個小姑娘莫名其妙地出現在他的身邊,着實是讓人很難不多想。

可能這就是“秘櫃”給他的通關暗示?

也可能這就是那個試圖潛入列車內部進行破壞的“害蟲”。

龍井猶豫了半秒,緊接着蹲下來對小姑娘放緩了聲音道:“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他還是決定将任何危險都控制在自己的身邊。

小姑娘聽到龍井的輕聲細語,當即委屈地撇了撇嘴,眼看着就要哭出來。

龍井頓時頭疼。

只不過這孩子好像很懂分寸,在龍井露出幾不可察的不耐煩以後,瞬間就開口可憐兮兮地說:“我爸爸不見了,我找不到爸爸了。”

她說着,還伸手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龍井的袖子,繼續道:“叔叔,你可以幫我找一下我的爸爸嗎?”

龍井想了想,還沒有回複,就看見他那個排在他身前的老奶奶拄着登山拐杖回頭看了他們一眼。

老太太的精氣神都很好,比起那些常年奮戰在熬夜修仙第一線的小夥子要好很多。

龍井多看了她一眼。

“诶喲,乖囡囡,你怎麽了?”老太太一邊說着一邊瞟着龍井,似乎也在打量他,“你要不要奶奶幫忙呀?”

龍井聞言順着小姑娘怯生生往自己身後躲的意思拉住了她的手腕,同時環顧四周,卻發現列車乘務員不知道什麽時候沒了蹤影。

有點詭異。

他想了想,這才發現這一輛列車停留的站點似乎并不是他見過的類型。

沒有安檢沒有進出檢票口,送行的親友可以直接在站臺上目送着遠行人離去。

這更像關悅曾經給他發的随手拍圖片裏的境外站點,管理松散,列車的接觸網也不太一樣。

他的腦海裏似乎閃過了什麽關鍵。

但是當他想要去追尋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竟然完全想不起來了。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抱着龍井的小腿,欲蓋彌彰地将自己藏在了他的後面,露出半個小腦袋盯着那位老奶奶:“我……我不認識你。”

老太太微微低頭,面容和藹而又慈祥。

“奶奶不是壞人,你要不要跟奶奶去找列車長,讓他來幫忙找你爸爸呀?”

小姑娘抱着龍井的小腿:“我跟叔叔去找列車長就好了,謝謝奶奶。”

話音未落,她拉着龍井就想要離開。

“那這個孩子就拜托你了。”老太太從小姑娘的身上收回視線,她看着龍井,眼神裏帶着探究的意味。

龍井覺得哪裏不對勁,剛想要開口就被小姑娘拿出來的東西給硬生生地按回了思緒。

那是兩張車票,還有五十塊錢。

小姑娘打開了自己胸前挂着的粉紅小熊包包,給龍井展示了她的車票:“叔叔,我不認識上面的字,你能不能帶我去找一下位置?爸爸他會不會在位置上等我們?”

車票?

龍井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什麽。

他的身上沒有車票,玩家身份似乎很容易就會暴露。

難道這個小姑娘就是游戲專門用來給玩家送車票的NPC?

在這列車上将會有十一個外來者,十名玩家,一名“害蟲”。

雖然他的任務好像是保護列車揪出害蟲,但是這并不能保證,其他的玩家的任務也跟他一樣。

再加上剩下的幾百名乘客,這個游戲的變量看起來好像很大。

如果能夠在一開始就掌握主動,讓敵明我暗,那麽他通關游戲的安全性也就會相應的提升。

龍井低下頭從小姑娘的小手裏接過車票。

他迅速地抓住了車票上的三個關鍵詞——第13號車廂,13e,13f。

“這裏是……”龍井順勢擡起頭看向眼前在列車車體上滾動播放的信息欄,他愣了一下,發現這裏居然是第4號車廂。

也就是說,這裏距離小姑娘應該在的車廂足足有近十節的距離。

列車關門的哨聲驟然吹響。

龍井沒有猶豫,他抱起小姑娘就開始向車尾的方向跑。

列車的車乘人員并沒有出現在列車的外維持秩序,龍井在奔跑中分心瞥了一眼列車的結構形制,最終在十號車廂的位置跳上了列車。

車門漸漸合攏,他放下被自己抱着的小姑娘,站在門邊喘氣。

然而,他還沒有緩過勁兒來,就感覺到那個小姑娘拉了拉自己的衣角,扒着窗戶對自己說:“叔叔,你看那個姐姐走路的姿勢好奇怪哦。”

龍井壓住呼吸,咬了咬舌尖讓自己清醒一點。他默默地轉頭望向小姑娘手指的方向,定睛以後當即心頭一震。

列車門徹底關上,發出了一聲密閉氣流音。

外面有一名穿着染血JK制服的女學生,姿勢僵硬地從樓梯口走上地面,眼睛一片翳白,膚色泛青,露出的皮膚上除了血還是血。

啧。

龍井:“……”

他冷不丁地拉過小姑娘,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小朋友不能看這個。”

小姑娘的臉色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滞,但是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她扒拉着龍井的手,試圖讓自己重新看清外面的情形,然而龍井好像真的當她是個小孩子一樣,果斷地捂着她的眼睛根本不給她一點點查看情況的機會。

火車站臺很吵鬧。

龍井眼睜睜地看着那個女學生搖搖擺擺地走上站臺,四周被行人避開形成了一個足足有好幾米的真空帶。

一步,兩步……到不知道第幾步的時候,龍井發現那個女學生竟然停住了腳步。

她擡起頭望向陰沉沉的天空,壞死的臉部肌肉似乎做出了類似笑一般的表情,她的手像牽線木偶一樣地擡起,最終指向了距離她最近的一個人。

那是個正在打電話的上班族,行色匆匆,公文包夾在腋下,嫌棄地瞟了一眼這個擋路而且行為怪異的女學生,他被她的動作吓到了,轉頭就開始往前跑。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只見那個女學生張開了嘴巴,整個下颌以一種近乎脫臼的姿勢咬向了那名上班族。

她沒有一點畏懼,上班族被吓得摔了手機,兩個人滾落在地上,公文包裏複雜的文件散落了一地。

圍觀的行人紛紛駐足,有些人甚至還拿出了手機進行拍攝。

不遠處的保潔大媽正好從公共廁所裏打掃完了出來,手裏握着掃蜘蛛網的小掃帚,看着眼前的一切,猶豫了一秒以後就沖了上去試圖将滾成一團的兩個人給分開。

列車內響起了“請各位乘客坐好”的提示音。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龍井忽然間發現,水故裏正好從廁所裏出來,手裏還捉着那個星盤,看起來神神叨叨的。

龍井的視線當即落在了列車門邊的紅色急停按鈕,有機玻璃罩在它的上面進行防意外觸碰的保護,但是這玩意兒并沒有上鎖,簡直就是明擺着讓人随意去按。

他決定救水故裏一命。

被龍井放開的小姑娘終于看見了外面的情形,她甫一确認情況就焦急地轉過頭,似乎是想要讓龍井趕緊離開車門,這樣他們好盡快往車子內部走,找到自己的座位。

然後她一回頭,就看見龍井打開了紅色急停按鈕的玻璃蓋子,面不改色地按下了那個充滿了警告意味的鮮紅按鈕。

“噗——呲——”

即将啓動的列車被硬生生地逼停在了軌道上,因為慣性還往前挪動了兩三厘米,緊跟着車門緩緩地在小姑娘的面前打開,她的臉色霎時慘白。

恐怖游戲恐怖大部分時候都不在恐怖本身。

恐怖游戲最恐怖的是你的隊友是個随時都有可能做出異常行為舉動的坑貨。

龍井一把按住小姑娘的肩膀,對她說:“你去車裏面好好待着,我下去幫一下那個上班族。”

這當然只是個借口,他的目的只是讓水故裏上車而已。

但是在不确定這個小姑娘究竟是那一邊的人的時候,他肯定要防備着對方。

龍井順便還抄起了消防滅火罐,玻璃碎了一地,他跳下車就沖到那兩個滾成一團的人旁邊,繞開保潔大媽虎虎生風的小掃帚,照着他們的腦袋就是各自一下。

旁觀的衆人都被龍井如此暴力的行為給震驚了。

人家打架,你一個吃瓜的幹什麽跑上去打人?!

龍井的手黑,那兩個人好像被他給直接打“暈”了。

血濺在了他跟保潔大媽的胸口,保潔大媽直接被吓得懵住。

水故裏也注意到了這一邊的情形。

他走了過來,看到龍井,并沒有先打招呼。

反而防備地打量了一眼他的狀态,精神飽滿,沒有被感染的痕跡,就是看起來有點喪心病狂。

龍井擡起頭望着水故裏,眼角被濺上了細小的一滴血滴,笑了一下。

水故裏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将食指豎在自己的唇中央,表示暫時裝作互不認識。

龍井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明白了,緊跟着他拎着滅火罐就掉頭跑回了列車上。

反應過來的人群頓時爆發出尖叫。

水故裏沒有再猶豫,他收好星盤就往列車上跑。

列車門終于又一次地在龍井的眼前緩緩閉合。

沒有離開車門去找座位的小姑娘終于松了一口氣,還好沒有出什麽大亂子。

然而,她實在是太天真了。

與人群中爆發出來的尖叫聲幾乎是同時,被龍井砸“暈”過去的那兩個人全身上下的肌肉驟然抽搐了起來,它們扭曲着,戰栗着,最終完全違反生物力學結構地爬了起來。

他們嘶吼着撲向最近的旁觀者,下颌骨仿佛怪物一般地大張開,完全意識不到自己是何等的猙獰。

陳楚辭站在昏暗的地下行走通道內部,隐隐約約地聽見了頭頂上傳來的聲音。

他轉了轉手中的鐵制警示牌,決定挑一個聲音最吵的上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麽。

地下行走通道裏幾乎沒有人了。

恐怖的尖叫聲在耳邊不停地削弱回蕩疊加。

地面上的列車已經開始緩慢加速,而陳楚辭堪堪才從地下通道的樓梯裏走上來,還不緊不慢地走得像個大爺。

水故裏靠在車門的旁邊觀察情況,陳楚辭的手上拎着染血的鐵警示牌,看起來像極了一個殺人魔。

估計地下通道裏的情況很糟糕。

小姑娘拉了拉龍井的衣角,瑟瑟發抖地對他說:“叔叔,叔叔我怕,我們還是找位置去吧?”

龍井蹲下來溫柔地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安撫道:“你不要怕,叔叔,待會兒就幫你去找爸爸。”

小姑娘的眼睛裏含着怎麽也掉不下來的淚水,她能夠感受到龍井的善意。

于是,她松了一口氣,拉着龍井的手就要往裏走。

“叔叔你長得真好看,跟我爸爸一樣好看。”

龍井微微一笑,然後反手又打開急停按鈕的蓋子,又按了下去。

小姑娘:“……”

要哭了,真的要哭了,老娘今天要哭死在這裏了!

龍井提着消防滅火罐再次跳下了被逼停的列車,十號車廂的車門已經駛到了站臺的邊緣,只要再往前一點點,這扇門就會進入空懸的狀态。

水故裏瞧着龍井的動作稍稍慢了半拍,但是他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龍井是要讓陳楚辭上車。

方法簡單粗暴。

完全沒有考慮萬一因為影響列車安全行駛被抓起來怎麽辦。

但是,嗯,有用就行。

他守在門邊,精神高度地集中。

陳楚辭發現了跳車的龍井,一雙雙眼睛從旁邊的車窗裏齊刷刷地轉過來望向他們,列車已經被逼停兩次了。雖然高速列車的平衡減震系統都很好,但是這種極其罕見的情況必然會引起車上旅客的關注。

龍井的手裏提着滅火罐打倒了一具站起來的屍體,眼神淩厲:“上車。”

陳楚辭沒有猶豫,他一個橫掃回旋,将鐵警示牌丢了出去,轉身就拉着龍井往車門跑。

那些重新站起來的怪物憤怒地揮舞起雙手,仿佛機械舞一般地追了上去。

列車門開始閃爍即将閉合的紅色光點。

陳楚辭一個箭步,幹脆幫龍井将滅火罐給一把丢了出去,然後兩個人用最快的速度加速從站臺的邊緣一躍而出,撞進了十號車廂之內。

用逼停按鈕逼停列車只會打開按鈕所在的那一扇車門,而在列車被逼停以後,整輛列車上的司機人員理論上至少需要用将近五分鐘時間才能夠保證重新開始加速行駛。

但是這一列車并不是龍井曾經坐過的那一種,這是境外的列車類型。

車門合上,最終夾住了伸進來的一只手,手指瘋狂地扭動,似乎是在嘗試着強行進入列車。

水故裏從拐角走出來站到他們的面前,很奇怪地沒有伸手來扶陳楚辭跟龍井。

陳楚辭擡頭,就看見兩名乘務安全人員擒拿着水故裏,盯着他們兩人,活脫脫地在看罪犯。

安全人員一男一女,男安全員的手裏拿着普通的武棍,而女安全人員的手裏則拿着電擊棒。

他趴在地上,緩慢地爬了起來。

在适當的時候兩手抱頭,以表示自己沒有傷害人的意圖。

龍井也學着他的樣子,避免跟列車安全人員的沖突。

他們身後的大門被喪屍沖撞着,列車安全人員的臉色也不好看,那名男性安全員的手甚至還有一點發抖。

陳楚辭抱着頭,一邊站起來一邊表示自己沒有惡意:“是這樣的,請聽一下我的解釋,你們也看到外面的那些東西了……”

他說着說着,忽然間表情非常浮誇地望向兩名乘務員的背後,手也不抱頭了,直指着一個方向。

“啊!天吶!那是什麽?!”

男安全人員當即轉頭,驚恐的色彩瞬間占據了他的瞳仁。

女安全人員直覺不對,但情況難以預測,她也回頭看了一眼确認安全。

然而,他們的背後什麽都沒有,只有安安靜靜地坐在座位上,因為好奇而回頭盯着他們的乘客。

陳楚辭趁着這個空擋,轉身一腳踹在車門的夾縫上,極為巧妙地将那只伸進來的手給踩了出去,列車門終于關緊,列車開始艱難地加速啓動。

在做完這一系列的事情以後,陳楚辭方才再次抱頭,靠在牆邊表示自己是真的沒有惡意,臉色平靜得仿佛自己是來度假的一般。

安全員:“……”

有什麽事情不能直說嗎?

小姑娘跟在女安全員的身後,心情極度複雜地望向了陳楚辭。她只望了一眼,陳楚辭就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視線,毫不掩飾地打量着她,似乎是想起了什麽。

幾人僵持在狹小的列車過道裏,耳邊是無數喪屍在外面敲打着車殼的聲音,毫無節奏,完全沒有任何一絲停歇的意思。

列車的加速似乎受到了阻礙,男安全員咬了咬牙,跟女安全員商量到:“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讓列車離開這裏,然後再把他們拷起來,看看調度中心讓我們怎麽處理?”

“情況……不太對。”

女安全員沉默地點了點頭,她單手按住水故裏,從腰間的工具包裏掏出帶編號的手铐,唰唰幾下便将他拷在了旁邊的欄杆副手上。

然後,她接過男安全員手裏的另外一副手铐,幹脆利落地将陳楚辭跟龍井拷在了一起。

她回頭牽上了那名小姑娘的手:“你在這裏看着他們,我去後面的車廂看看到底是什麽情況。”

話音未落,她就往後方的車廂走。

這裏是十號車廂,她得要穿過十一跟十二才能夠到達位于列車最尾部的十三號車廂。

後方車廂內的乘客已經開始慌亂起來了,畢竟列車外面趴着那麽多奇形怪狀的“人”,而且這些人還在不停地敲打着車窗,怎麽看怎麽恐怖。

其實女安全員也很害怕。

但是沒有辦法,她既然是安全員,那麽就應該努力地保證列車乘客的安全。

她硬着頭皮往後走,列車也在龜速前行。

目前顯示出來的列車加速度完全跌破了正常水平,車體發出了“吱吱嘎嘎”的聲音,仿佛随時都可能會解體。

車窗上落下了一個又一個的手印,半凝固的血液沾染在上面,簡直就是地獄場景。

列車的車身在不明顯的搖晃,女安全員的頭皮發麻,她握着小姑娘的手不由自主地更加用力了一些。

後方車廂的乘客們紛紛避開車窗往過道上擁擠,他們的眼神驚恐,根本就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

好在列車依然在緩慢地加速。

女安全員的對講機響了。

她松開拉着小姑娘的手去接對講機。

“安全部門的一號在嗎?一號在嗎?請回答,請回答。”

女安全員深吸一口氣,用一個手勢讓身邊六神無主的乘客們先安靜下來,她回複到:“安全一號在十二號車廂,安全一號在十二號車廂,請指示,請指示。”

一陣靜噪音響過。

“我觀察後方車廂有大量乘客扒車,請确認安全?請确認安全?”

女安全員陷入了沉思。

她的旁邊有一名挑染了白發的少年,朋克的皮夾衣上水鑽閃爍。

少年的神情陰郁,他距離這名安全員最近,自然是将全部的對話都聽進了耳朵裏。他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一把奪過了對講機,張嘴就是一句:“不想死的話就開車!扒車的都是死人!喪屍知道嗎?就是那種必須要爆頭才會死的鬼東西!”

女安全員聞言身體一顫。

她不是不知道“喪屍”,只是……這種東西真的會出現在現實當中嗎?

對講機裏傳來了驚愕的聲音。

“你是誰?”

少年還想說些什麽,女安全員已經壓住了全部的情緒,下定了決心,她從少年的手中奪過了對講機,一字一句道:“檢查完畢,請啓動全部列車動力,盡快加速駛離車站!重複一遍,檢查完畢……”

周圍的乘客已經不是一般的混亂了。

而剛剛還跟在她身邊的小姑娘早就在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得無影無蹤,女安全員放下了手中的對講機,用盡全部的力氣來安撫乘客們的情緒。

“咚——”

列車的車身很明顯地晃蕩了一下。

車內的乘客當即爆發出分貝極高的尖叫,在尖叫聲中,列車的速度再一次地提升,整列列車都離開了站臺。

鋼鐵巨獸發出了不堪承受的脆響,女安全員感覺到了不對,她三步兩步撥開互相擁擠的人群,往第十三號車廂沖了過去。

在十三跟十二的接合部位,那扇車門竟然被喪屍用外力敲碎成了蜘蛛網狀!

骨頭渣子暴露出來,暗紅色的液體已經湧流進了車廂內。

女安全員的眉頭當即擰了起來,心底不由慶幸了一聲:還好只有一扇車門。

她擋在了車門前,沖着十三號車廂的乘客大喊到:“各位乘客,各位乘客請注意!請你們馬上撤離當前十三號車廂!請你們馬上撤離十三號車廂!“

陳楚辭隔着兩個車廂,遠遠地關注着女安全員那一邊的動靜。

龍井靠在廁所門上,還是有點犯困。

水故裏則在不停地跟那名臉色慘白額角冒汗的男性安全員套話,試圖讓對方相信自己真的沒有威脅,然後解開自己的手铐。

不是他說,像他這種被拷在欄杆之類的死物上的人,從大數據上來看,死不要太快啊好嗎?

列車的速度提上來了,他們十號車廂門邊的“人“已經消失不見了。

只有第十二跟十三號車廂上還挂着幾個“人“,驚悚的場面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經。

當列車的速度提升到一百以上的那一刻,龍井的耳邊響起了一聲提示音。

【附加任務開啓。】

【任務名稱:叔叔,我們去哪裏呀。】

【完成獎勵:等級由青銅二星提升至白銀一星。】

【當前進度:一號站點成功駛出,目标人物未死亡。】

【當前存活玩家數:9.5/10。】

【提示:請各位乘客看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帶好自己的孩子,注意安全。前方到站是:二號站。請要下車的旅客及時準備下車,請未到站的旅客不要下車,前方停車時間短。我們的終點站将會在三站以後到達,祝您旅途愉快。】

驚慌的乘客們已經在陸續趕來的列車乘務員的安撫下漸漸平靜。

龍井聽着耳邊的提示音,不由地想起一個問題——被女安全員帶走的那個小姑娘呢?

已經撤空的十三號車廂更加映襯得女安全員身邊空空如也。

他緊挨着陳楚辭靠在車門的一邊,讓位給負責安置十三號車廂撤離乘客的乘務員。

有人在哭,有人在鬧,還有十二號的乘客見勢不對,似乎是想要渾水摸魚地往十一號車廂逃跑。

本來這列車的預留座位就不是很多,現在還要撤掉一個車廂,乘務員們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員來來往往,大概幾乎是全部都集中在了這幾節末尾車廂裏。

龍井推了推陳楚辭,問到:“我們怎麽就進入副本了?“

陳楚辭:“大概是因為……水故裏的‘年關’吧。“

“我跟他有一點交易,所以綁定了暫時的同步進入副本關系,而你的話——應該是因為你是我的綁定隊友,而且剛好符合進入水故裏的‘年關’副本的最低門檻,才被拉了進來。”

龍井:“什麽是‘年關’?”

陳楚辭:“你應該知道‘秘櫃’游戲是用貴重金屬跟寶石來分段的吧?”

龍井點了點頭,這一點他大概也猜到了。

“每提升一個段位,玩家需要完成的副本任務數量就會增加一次,而這一次的任務從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就被玩家命名為了‘年關’。”

龍井:“所以,水學長是黃金?”

陳楚辭微微颔首。

他的眼睛始終盯着來來往往的人群,像是在篩查着什麽。

“你的任務也是抵達終點站?”龍井問到。

陳楚辭分神瞥了他一眼:“是。”

過了一秒,他又說:“你應該還有附加任務吧?”

龍井在猶豫要不要透露這一點。

陳楚辭卻直接道:“我是算出來的,你要進入這個難度的副本,大概最低需要白銀的級別。”

“‘秘櫃’判斷你已經滿足了白銀水準,才會拉你進來。這跟‘秘櫃’選擇新玩家進入游戲是一樣的,只有同時符合全部的條件,你才能夠進入副本世界。”

氣氛一時有點尴尬。

陳楚辭再次醞釀了詞措,回答了龍井不久之前問他的那個問題:“我不知道你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讓你如此仇視我。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不管你信不信,我确實問心無愧。一年前的十二月三十號,我在城南的酒店裏給一位朋友過生日。”

“無論是從距離上還是從時間跨度上,我都被檢方判斷沒有作案時間。”

龍井的眼睛眯了起來:“你知道我說的事情?”

陳楚辭的臉色晦明難辨,他撐着自己的膝蓋站起來,輕聲道:“我是無辜的,有人在模仿我的樣子犯罪。”

“現在我可以确定了,至少在這一件事情上我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你想要追尋真相,而我——也一樣。”

他向着龍井伸出了手,示意他跟自己一起站起來。

龍井端詳着那只骨節分明的手,終于嘆了一口氣握住了它:“我明白了。”

陳楚辭微微一笑:“合作愉快?”

龍井的視線飄向背後的車門窗戶,不自在地點了點頭:“合作愉快。”

這輛列車上的乘客已經被乘務們分散安撫得差不多了,只有零星的幾個還在為自己遭遇的事情感到後怕不已。

寂靜的十三號車廂被趕來的乘務們進行了緊急的保潔處理。

龍井轉身,那名男安全員還是臉色慘白地盯着他們,一刻也不肯放松警惕。

在目睹了這兩人手法熟練狠砸喪屍逃生的行為以後,任何一個人都很難對他們産生太多的好感,兇殘,冷漠……這些适用于犯罪者的名詞同樣适用于這兩個人。

“你們要幹什麽?!”

男安全員緊張地舉起了自己的武棍,随時都可能對他們出手。

龍井只好舉起雙手放在頭頂對他進行安撫,沒有必要,他們最好還是不要觸怒列車的運營工作人員。

恰逢此時,那名女性安全員關上通往第十三號車廂的門走到了他們的面前。

她的身後還跟着一名陰郁的少年,眉宇之間寫滿了三個字“別管我”。

“姐,這三個人要怎麽……”男安全員像是終于找到了主心骨,他靠近了女安全員問到,“情況好像不太對——”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到跟在女安全員身後的頗為嘲諷地出聲:“情況不對?這哪裏是情況不對?這就是情況要玩完兒!”

陳楚辭若有所思地看向那名少年。

男安全員一臉嫌惡地盯着那名看起來就是個不安因素的少年,手裏握着武棍的力度更大了幾分。

女安全員也皺了皺眉頭,但是職業素養讓她很快又恢複了平靜。

她轉身對那名少年道:“你有什麽想說的,等會見了列車長再說,現在——森森森”

四周的乘客表面上好像沒有注意到這裏發生的事情,實際上卻都豎着耳朵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逃命信息。

“——這輛列車是暫時安全的。”

靠近門口的乘客聽見了這一句話,不是很樂意地反駁到:“誰知道你們在搞些什麽名堂呢?我要下車!”

“我就想回家見見我媽,你們可別耽擱了我的行程,回家請一趟假太難了。”

洶湧如排山倒海般的意見從乘客們的嘴裏奔騰了出來,只有跟着女安全員的那名少年冷冷地笑着,薄唇微啓,似乎是在說:全,都,得,死。

水故裏站的位置視野開闊,他正好将少年的模樣盡數收攬進了眼底。

他心裏有了一點防備,因為他懷疑這名少年是跟他們敵對的陣營玩家,而且——是個“毀約者”。

水故裏別過臉轉向陳楚辭。

果然,陳楚辭也在防備這名少年。

女安全員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朝着男安全員道:“先把他們都給送到非乘務列上去,我們再一個一個地問。”

“對了,你看見那個小姑娘了嗎?剛才太混亂了,我一不留神就沒有看住。”

男安全員搖了搖頭。

“算了算了,”女安全員想了想,“先把他們送到非乘務列裏去,然後我再回來找吧。列車就那麽點兒地方,她也不可能藏到哪裏去。”

第十三號車廂裏發生的事情只在親身經歷跟後幾節車廂裏傳播着,被乘客們不停地議論。

在經過第四節 車廂的時候,龍井還看到了那個精神很好的老太太,她坐在靠過道的位置上,閉目養神。

身邊有好幾個人經過,老太太睜開眼睛注視了一眼,當即跟龍井對上了視線。

龍井的身邊沒有小姑娘的蹤影。

她愣了一下,然後看着龍井手上的手铐,問到:“怎麽了?”

老太太就要起身:“那個小囡囡呢?”

龍井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她好像跑丢了。”

老太太一副熱心的樣子,連忙起身。

“你給我說說她在哪裏丢的?我去幫忙找找?诶呀,這麽小的小姑娘丢了,你們怎麽也不長點心吶!車上的人多多呀?”

她說着提起登山杖就要往後面的車廂走。

那名女安全員趕緊上前阻攔,事情已經夠多的了,千萬別讓這個老人家再添亂了。

但是老太太好像當真是個熱心群衆,不管女安全員怎麽勸阻都沒有用。

她就咬準了一個道理,那麽小的小姑娘,怎麽好一個人在列車上亂跑呢?

大概是老太太實在是太頑固了。

女安全員沒有辦法,只好讓男安全員将龍井幾個人帶往非乘務列,交給列車長,看看究竟要怎麽處理。

雖然在他們這裏随意按按鈕逼停列車是常有的事情,但是一次性逼停兩遍,還專門等車即将啓動的時候逼停,這樣的行為已經不是一個情節惡劣可以說的通的了。

更何況……還要加上那些“喪屍“。

想到這裏,連一貫堅強的女安全員都有點後怕,不是她多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