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會長附體
龍井提着那個腦袋,平靜地端詳了三秒,然後直接交到了身旁已經伸出手準備接頭的陳楚辭的手上。
他其實沒有什麽害怕的情緒,平時為了合群一點才會表現出來模仿的恐懼表情,被關悅稱之為:莫得感情的模仿人類機器。
陳楚辭的面孔隐藏在陰影裏,跟四周的亡靈仆從沒有什麽兩樣。
隔着法袍接下了頭顱,他默默地後撤了半步将獸人的頭顱丢到了最近的一名亡靈仆從的手上。
這個腦袋是一個很典型的獸人腦袋。
在陳楚辭回到原位之前,有一名不受控制的亡靈仆從飛出了方陣,浮空的身體,重新燃起的幽藍色火焰……一切的一切都向陳楚辭昭示着,它就是那個造成城堡經常性出現死亡,還發生各種恐怖事件的真兇。
那名亡靈仆從成功地搶占了陳楚辭的位置,但是出乎預料的是,對方居然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只是低下頭跟随在龍井的左右。
陳楚辭選擇了暫時退讓。
龍井的身份特殊,至少從他目前了解到的情況來看,大部分的NPC都不會對他有什麽惡意,甚至還有部分NPC始終保存着他們失去的那些記憶,那些NPC始終停留在那些副本世界裏等待着龍井回去。
或許這個亡靈仆從也是一個保留有記憶的NPC?
當門外身材高大的獸人正式踏進門的時候,龍井已經走到了宴庭的中央,白金色的法袍在最耀眼的陽光下也不能讓他蒼白陰冷的臉色變得有朝氣。
但是這種強烈的死亡感讓這位來送人頭的三軍統帥覺得,他這一趟來對了。
不是誰都值得他砍了下屬的頭連夜來請罪的。
魔法快遞協會的會長例外。
那是一個站在全部生物頂端的存在,看起來像人,實際上誰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然而,等穿着挺拔獸人戰鬥服裝的三軍統帥靠近龍井的時候,一直表現得仿佛死亡雕塑的龍井忽然間開口道:“請你馬上離開我們的總部。”
獸人統帥愣住了。
他猶豫了一秒,最後選擇用最快捷的語言來向龍井解釋,他試圖讓龍井明白,傷害魔法快遞分部的主謀不是他。
可是,龍井并沒有任何一絲接受他的解釋的意思。
龍井的意思很明白。
用一個字就可以概括——滾。
獸人統帥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直到龍井擡起冰冷的手臂,慘白的顏色如同上好的大理石瑰寶。
只見他揮了揮手,手勢在半空中劃出詭谲危險的咒文。
在完全沒有分毫魔法元素波動的情況下,包括魔法快遞協會的衆人在內,幾乎沒有人能夠看懂龍井到底在做什麽。
這不要緊。
只要龍井希望明白這個咒文的存在明白就好了。
搶占了陳楚辭位置的亡靈仆從在龍井動作的那一刻就蓄勢待發了,仿佛能夠灼燒靈魂的詭異火焰在它的眼眶中熊熊燃燒,好像只要龍井的一聲令下,它們就可以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龐大的黑衣法袍陣列淩空而起,陰冷的死氣如影随形。
獸人統帥的臉色大變,他連忙回頭去看自己帶來的那位大魔法師,卻發現大魔法師的臉色難看至極——他在恐懼!
為什麽?
雖然獸人統帥并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麽,但是這并不妨礙他理解亡靈生物的可怕。
它們是不死的!
獸人族的大魔法師已經舉起了魔法棒,随時都可以開始吟唱,保護自己跟獸人統帥。
亡靈仆從們慢慢地停在了獸人統帥的四周,它們沒有感情,看起來就是一些冰冷的骷髅與骨火。
龍井掃了一眼還是不肯離開的獸人統帥與獸人大魔法師,再次翻手為覆,面色平靜地按了下去。
亡靈們同時吟唱出了死亡的魔法,冷冽的死氣如同有實質一般瘋狂地冒了出來,灰黑的顏色在一剎那裏包圍了獸人統帥。
魔法快遞協會的衆人即使是在一旁看着,也覺得膽寒。
死亡永遠是最令人恐懼的存在。
獸人統帥狂呼吼叫着,幾乎化出了全獸形,但是等他被扔出門外落地以後,那些亡靈仆從才像冰冷的執行命令機器一樣地回到了宴庭之內。
亡靈仆從非常的有紀律。
它們目不斜視地排成一列長隊,繞過獸人大魔法師回到了自己的方陣位置之內,連骨火都沒有搖曳幾下。
陳楚辭看着這一切,第一時間站到了龍井的身後,悄無聲息地伸出了一只手托住對方,算是勉強穩住了龍井還在顫抖的身體。
他身為城堡總管也是知道應該怎麽控制亡靈仆從的。
想要控制亡靈必然會付出人類與亡靈不同的代價,血液、皮膚、肌肉……除了骨頭,亡靈仆從會取走你的一切代表着生命的東西。
龍井站在原地,無端地令人恐懼。
他平平地調轉了視線,看向那名被恐懼支配的獸人大魔法師,微啞着出聲道:“我沒有看見你殺了人,所以我不會對你下手,離開吧。”
獸人大魔法師當即後退了半步,但是他還沒有完全退出宴庭的時候,他驟然轉身,高舉的即将施咒魔法棒眼看着就要對龍井下手。那名不受控制的亡靈仆從立刻蹿了出來,瘋狂地撞向對方的魔法棒,施咒被打斷,獸人大魔法師頓時面如土色地摔倒在地,他覺得自己不可能活着離開魔法快遞協會的總部城堡了。
于是他憤怒地擡起頭,惡狠狠地盯着龍井,高聲道:“你就算殺了我!也永遠不可能占據這個世界的!我只是我們獸人族最弱的大魔法師!你是癡心妄想!”
龍井打了一個哈欠,恹恹地靠在陳楚辭的肩膀上,他其實快要撐不住了。
剛剛控制亡靈仆從做出的攻擊實在是消耗了他很多的力氣,不過效果倒是挺不錯的。
至少,那名大魔法師已經被吓破了膽。
獸人大魔法師的眼睛都紅了。
他指着龍井大聲斥責道:“世界永遠都是屬于生命與光明的!你們亡靈就應該生活在臭水溝裏!永世不得翻身!”
話已至此,獸人大魔法師幹脆從口袋裏掏出了,不停地吟唱着,試圖對龍井産生哪怕千萬分之一的傷害。
他失敗了。
只見陳楚辭從法袍底下伸出了一只手,手的顏色一看就是活人的顏色,他微微揚了揚手腕,就有兩三名亡靈仆從脫離了方陣接近獸人大魔法師,奪走了他的魔杖,直接将之扔出了門外。
城堡沉重的大門驟然關緊,發出一聲悶響,揚起薄薄的一層金色塵埃。
燦爛的陽光透過城堡宴庭上方的玻璃透進來,哪怕是正午驕陽也落寞得如同落日黃昏。
龍井的視線終于落在了那些魔法快遞協會總部的成員身上,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感情。
他說:“沒有事情了,你們該做什麽就去做吧。”
這些人裏有他在睡夢中見過的面孔,熟悉的曾經與原本的會長并肩戰鬥,不熟悉的大概就是在原本的會長失蹤的幾十年裏從普通NPC裏收攬進來的新成員。
魔法快遞協會的未來不是他們這些玩家的,未來是屬于這些平平無奇的NPC的。
“會長……”
那名昨天晚上還來敬龍井酒的黑暗精靈突然站了出來,他的眼睛很大,漆黑一片,看起來非常的驚悚。
龍井看向他,神色溫和。
黑暗精靈拉布拉多的眼角含着淚水,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喜悅還是因為恐懼。
他對龍井小聲哽咽道:“會長先生,歡迎回來。”
龍井點了點頭,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他回了一句:“很高興認識你——還有你們。”
陳楚辭扶着龍井離開了宴庭,在走進第一個拐角徹底地消失在衆人的視線裏以後,龍井一個踉跄,連忙将手扶在了陳楚辭的肩膀上。
“我不行了。”
龍井又打了一個哈欠,眼角都溢出了淚花,可見是真的又困了。
“好困。”
陳楚辭沉默了一秒:“要不我抱你上去?”
龍井震驚地看向他,連正在打的哈欠都停頓住了。
“你抱得動我?”
在經過了短暫的回憶以後,龍井換了一個語氣跟話題——陳楚辭是真的抱得動他,不要說抱了,當初在酒店裏的時候他就是單手提溜小貓崽子一樣地把他挂在陽臺邊緣的——“那個……抱就別抱了,咳咳……要不你扶我一下吧?”
陳楚辭看着龍井白得像是失血過多的臉色,二話不說得加大了步伐,三步兩步地走到了龍井的跟前俯身道:“你上來,我背你上去。”
困成狗的龍井半推半就地從了。
睡眼朦胧之間,他好像在陳楚辭的身上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身影,蠢蠢的,帶着骨子裏透出來的傻白甜氣息,一本正經地背着什麽,蹒跚前行。
好像沒有什麽可以阻擋他前進的步伐。
肯定是眼花,困到産生幻覺了。
不管,睡覺。
龍井閉上眼睛靠着陳楚辭寬闊的肩膀,秒速睡着。
他再次進入了碎片密布的黑暗空間。
上下左右全都是各種顏色的記憶碎片,讓人無所适從。
但是龍井已經很熟練了,他熟練地從旁邊撚過一段沒有見過的記憶,瞬間就有一大段屬于原本魔法快遞協會會長的經歷片段湧入了他的腦海。
他之前接收的記憶裏只有會長進入副本以後,所見過的人,所做過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生活跟任務片段。
大概可以從中推斷出來,原本的會長他需要完成的任務應該是:建立起一個獨立于各大種族之外的聯合組織。
這一段跟之前的完全不一樣。
龍井看到的只有昏暗的房間,房間厚重的窗簾緊緊地拉着,暗色調的帷幔大床更加加重了房間裏的壓抑感。
一名長發女子躺在柔軟的床鋪上,身軀曼妙,唯一的問題是——她的胸口隔着鵝絨被看起來好像完全沒有動靜,不存在呼吸的起伏。
死人?
面對着那名女子的背面,龍井的腦海裏同時閃過了好幾個恐怖片裏的名場面。
漆黑的長發濕軟地垂下,等到外出的人回家以後,開始興奮地蔓延攀爬,充斥了一整個房間。無知無覺的獵物在最後的驚恐當中,瘋狂地試圖逃走,但是等她拼盡全力逃到了大門口的時候卻絕望地發現,大門已經被濕冷刺骨的黑發席卷,她永遠也逃不出去了。
記憶片段沒有給龍井多長的思考時間。
他只感覺到眼前一陣晃動,似乎是原本的會長準備起床了。
會長拍了拍跟他同床的女人,輕笑一聲。
女人回過頭來,并沒有露出笑容,一張美豔的臉冷冰冰的,仿佛誰欠了她幾千萬的債,還是無論如何都要不回來的那種。
不是死人?
這一段記憶很快就結束了,龍井只看到了那個女人跟會長一起起了床,他們擁抱在一起,雙手交疊着,拉開了窗簾,打破了房間裏的昏暗狀态。
龍井是第一次看到會長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的畫面,只是這個女人看起來很憂郁,不僅憂郁,而且眼底還閃爍着神經質的光芒。
她是誰?
一般來說這些記憶片段大都是跟會長的關鍵時刻有關的。
但是當龍井将視線投向其他碎片的時候,他發現……
卧槽?!為什麽這裏全都是會長跟各種女人的片段?!
從普通人類到獸人再到精靈——這個頂着跟自己一樣的一張臉的男人到底是有多花心啊?!
龍井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他應該不是原來的會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