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陷害
那個女人在關悅咄咄的逼問之下，一言不發。
她看起來很瘦弱，幾乎就是骨瘦如柴的那一種。
很柔弱，但尋常根本就沒有辦法撬開她的嘴巴。
關悅松開了壓着她的手，對龍井道：“你的房間應該隔音不錯吧？”
龍井：“你想要幹嘛？”
關悅冷笑了一下，回答道：“非常時刻就必須用非常手段。”
她說着，咬牙用力地撕開了龍井的枕頭，枕頭裏面的鵝毛當即順着氣流飛了出來。
“來，你按住她，我就不信了……”
關悅最後用“嚴刑逼供”從那個女人的嘴裏逼問出了她的來意。
她是來殺龍井的。
“為什麽要殺我？”
龍井聽完這個女人歇斯底裏的敘述以後，就這樣問了一句。
那個女人冷靜了一下，終于回答到：“你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在破壞着我們人類社會的秩序。”
關悅被她的話給逗笑了。
她按着女人的雙腿，開口就是一句：“人之所以為人，跟這種垃圾秩序有沒有被破壞，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已經超脫了部分生物學的範疇，達到了一個更加高的層次。”
那個女人似乎也被關悅的話給逗笑了。
她說：“你沒讀過書吧？你如果讀過書就不會這麽想了。你覺得自己懂得自己是有選擇的，可以不生育也可以生育，但是你想過沒有？那些男人沒有這個權力。”
“我們其實已經掌握了雙卵子生殖技術，但是你以為我們為什麽還要采用現在的這種辦法來讓偏遠的星球延續種族？”
“因為在人類聯盟之內，還有幾千萬個這樣的偏僻星球。如果我們不用現在的這個辦法勉強地維持着偏僻星球與繁華星球的聯系，他們一旦聯合起來，只要有任何一絲叛亂的苗頭産生。你以為以我們現在的力量能夠控制得住嗎？”
“愚昧毀滅文明只需要區區幾顆高能武器，而文明若是想要推翻全部的愚昧，即使用上千百年也不一定能夠成功。”
“如果我們不采取這種不是辦法的辦法，整個星際聯盟都可能會毀于一旦！”
那個女人說着，眼睛裏淬滿了仇恨的毒汁，就這樣直勾勾地盯着龍井：“你以為你的那位楚先生為什麽連一眼都沒有來看過你？”
她說到這裏，露出了痛快大笑的表情：“因為他被總長小姐派去最前線了，蟲族！如果他不能夠将蟲族全部驅逐出境，他是不會回來的！”
關悅有點不知所措地看向了龍井。
因為她居然覺得……這個女人有點可憐？
龍井笑了。
他說：“對不起，我讀了這麽多年的書，從來都沒有人告訴我，一個踐踏文明底線的存在，它也可以被稱之為文明。”
話音未落，他扣動了扳機。
那個女人的瞳孔驟然擴張，然而最後鐳射卻僅僅是在她的面前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龍井并沒有殺人。
“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的文明标準，但所有真正的文明都應該有一個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寬容。”
“我不傷害你，也請你不要來傷害我。”
“只要是文明這個字眼，它就不應該建立在互相傷害上——”
他頓了頓，輕笑了一聲：“話雖如此，這個宇宙之中卻又總是非常矛盾地時常由愚昧征服文明。”
關悅這個時候終于插上了一句嘴。
“文明并不代表力量的必然強大，但力量的強大終究會讓世界被導向文明。”
“歷史的發展軌跡總是循環往複有跡可循的，但我們永遠也無法保證，我們就是最後所被導向的文明。”
龍井低頭望着趴在地上的女人。
“你們如果相信那樣的文明就是文明的話，你們相信就好了。”
“請不要帶上別人，好嗎？”
那個女人癡癡呆呆地點了點頭。
看樣子好像是被龍井的道具“龍龍的胡言亂語”給忽悠得找不着北了。
關悅仔細回味了一下龍井的話，她總覺得他剛剛的長篇大論，好像跟這個女人來不來殺他，關系并不是很大。
龍井拍了關悅的肩膀，讓她清醒過來，他現在生效的這個道具，對任何人都是無差別的攻擊。
并不存在敵我之分。
即使不能改變別人的思想，那至少也可以讓任何一個人陷入思維混亂的眩暈狀态。
關悅被他一拍，冷靜了下來。
她跟龍井剛剛的觀點其實不太一樣。
她是一個很堅定的文明高級論者。嶼；汐；獨；家。
但凡文明，如果不能夠掌控最強暴力，那就肯定不是最好的文明，必将淪亡于愚昧或者新的高級文明。
至少比較抽離的視角來看，任何文明的更疊都是值得欣喜的。
可是人就是人，他不可能被抽離于人類的視角，當歷史将人類推上了斷頭臺，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安安靜靜地等死。
畢竟，不到最後，誰也不能夠斷言，誰才是真正的最高文明。
所以，對付這種嚴重的哲學繞口令，關悅一般都只有一個徹底的解決辦法。
想啥呢，該吃吃，該喝喝，做個人吧！
在龍井的手上還拿着槍的時候，外面闖進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昨天坐在上首的那位聖女，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但龍井能夠感覺到對方對他不是很友善。
果然，那個聖女闖進來以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來人！快給我把這兩個破壞秩序的女人拿下！”
龍井第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也是需要被拿下的“女人”。
【當前任務進度：1.5/100000000000。】
但面對數十個槍口的凝視，他還是選擇了暫時保持平靜，不要輕舉妄動。
于是，他就跟關悅一起被關到了小房間裏。
一人半個房間，中間降下了一道液态金屬膜。
只有這一道液态的金屬膜還讓人感覺像是星際文明一點，否則這個房間看起來跟普通的老式複古房間也沒有什麽區別。
龍井坐在沙發床上，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從大聖女變成階下囚。
這整個過程都過于魔幻了，他只能夠從聖女們的态度裏察覺到一點點的線索。
他隔着金屬膜跟關悅交流了一會兒各自猜測的線索，等交流的差不多的時候，關押着他們兩個人的房間門被打開了。
剛剛那個将他們抓起來的聖女來向他們宣判了他們的罪行。
“……夜不歸宿，殘害同伴，破壞聯盟的根本存在秩序……你們罪無可恕！我代表聯盟中心宣判你們——永久流放！”
龍井：“哦。”
關悅：“嗯。”
那個聖女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他們的下文，可是還沒有等到這兩個年輕就處于上位的聖女開口跪地求饒，就有一個男仆從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似乎是有什麽大事發生了。
她惡狠狠地瞪了龍井一眼，然後掉頭就走。
沉重的實木大門在兩人的面前轟然關上，整個房間重新陷入了寂靜。
按照昨天晚上白潔的說法，今天就應該是他們到達最近的偏僻星球的一天了。
龍井暗自思考到：關悅告訴他，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星際背景的副本，那麽該發生的劇情內容必然會發生。他們可以選擇順從劇情也可以改變劇情，這之中的許多選擇或許是無效的也可能是有效的，但是至少作為玩家而言，總要試一試才能夠知道結果，讓漏洞出現在表面上，才能夠進行彌補。
房間的門再次被打開。
只不過這一次進來的人，卻變得不一樣了。
先進來的人是白潔，小腦袋探啊探的，活像一只小松鼠。
跟在她身後的是那個半夜摸進龍井房間試圖殺死他的女人，她抵着頭，似乎是有些迷茫。
白潔興沖沖地從門縫裏鑽了進來，她第一時間想要跑向龍井，龍井卻默默地再次躲開了。
小姑娘直接摔在了沙發床上，擡起頭來，表情就是委屈。
“龍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歡寶寶我了？”
龍井：“……”
我覺得任何一個男人遇到一個特別喜歡喊自己姐姐的小朋友，都很難喜歡對方。
他沒說什麽，只是笑了笑。
白潔又繞過金屬膜，走出門從另外一邊進入，去擁抱關悅。
這一次關悅也學聰明了。
她轉身就跑，絕對不給白潔任何的機會。
龍井看着那邊一個追一個跑，應該暫時是穩定了。
他這時候才別過臉，看向那個迷茫的女人。
“你直說來意吧，小白聽不懂，但是我們或許可以開門見山一點。”
那個女人僵硬地擡起頭，打量着龍井，有幾分感慨道：“你跟剛剛上船的時候不一樣了。”
龍井沒接話。
那個女人并不在意，她繼續道：“你現在的眼睛裏沒有恐懼，可是你剛剛上船的時候，你明明是很恐懼的。其實，你只是個活在楚先生保護之下的小女人而已。”
龍井一邊微笑，一邊在心裏反駁了一句：去你的小女人！
“我生下第一個孩子的時候，你們才剛剛成年。”那個女人說到，“你們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對安分的小情侶，成年的第一天你們就開着機甲去了叛逆的年輕人弄出來的證婚藍星，宣誓成為永久的唯一伴侶。”
龍井忍不住打斷了她的話：“比起這個，我更想要知道，為什麽那位聖女要将我們抓起來？”
那個女人憐憫地看了龍井一眼。
“所有危害了她們的統治秩序的東西，都應該被摧毀。”
“包括你們這些有才華的年輕人。”
“你們的罪名是：同為女人卻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給歲月以文明，而不是給文明以歲月。——《三體II：黑暗森林》劉慈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