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宣戰
愛絲梅拉達半是清醒半是迷茫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她仿佛陷入了一個無底的冰窖當中。
其實那那個外交女士的話有些也是對的,甚至還有一些直擊了她的內心。
她愛絲梅拉達身為一名公主,确實應該有責任有義務為所有的人做一個榜樣。
孩子是無辜的,可是……她竟然生了一個這樣的女兒?
刺眼的亮光在她的眼前展開,有人打開了房間裏的全景模拟器,并且調整到了一個很亮的畫面上。
愛絲梅拉達自然反應地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但是那種幾乎要亮瞎眼睛的光芒并沒有持續太久,光源迅速地拉遠,讓整個房間重新陷入冷暗。
那是在恒星爆發過程當中逃離的飛船視角。
“您好,海格裏曼女士。”開口的是龍井,他坐在房間唯二的兩把沙發椅上,開了口,“今天星網上發生的事情,我表示非常抱歉。”
關悅就坐在他的身旁,手裏拿着終端,似乎是在跟什麽人交流想法。
愛絲梅拉達疲憊地搖了搖頭:“你們沒有必要道歉的,該道歉的是那些傷害你們和我的人。”
龍井笑了一下:“如果您的心态真的跟您表面上一樣好就好了,我來是為了請求您幫助我制造一個盲視儀。水醫生已經在培育可供我移植的眼睛了,但是等他培育好眼睛大概需要一兩個月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裏,他推薦我來請求您的幫助。”
“您不用擔心,我已經向指揮官先生申請到了星艦上的制造研究室的使用權限,就是不知道您願不願意幫忙。”
愛絲梅拉達驚愕地看着他。
龍井感覺到了對方的視線,又說了一句:“在我們的下方,這顆星球上,駐紮着星際聯盟最強的幾個星球防禦隊伍之一,他們的槍口已經鎖定了我們,只要我們出現一絲短距離躍遷的傾向,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對我們開啓最高程度的防禦攻擊。”
“在這種情況下,我覺得我即使只是為了自己也必須要準備好戰鬥了。”
“星艦的戰鬥人員嚴重缺乏,我有基礎的戰鬥能力,除了眼睛的問題以外我完全可以直接經過一定的短期訓練以後,成為一名機甲戰鬥人員。這艘星艦是從前線被迫撤離下來的,據說是補給線出現了特別嚴重的問題,導致了星艦上的機甲戰鬥人員出現了過度減員。他們沒有辦法,才炸毀了前線的幾顆星球,用堅壁清野的戰術來延緩蟲族入侵的速度,而自己撤離下來補充戰鬥必須。”
愛絲梅拉達聽到這裏失聲問道:“這怎麽可能?對抗蟲族是人類最重要的事情,供給線就是整個聯盟的生命線,根本不可能出現問題!”
龍井平靜道:“這我已經問清楚了,據說——是因為海格裏曼家族的幾位重要成員得到了錯誤的消息,将某偏遠星球的全部男性的配偶都給搶走了,并且在對方進行全聯盟抗議以後海格裏曼家族依然言辭拒絕交還那些人的配偶。”
“所以,那個偏遠星球直接糾結了附近的幾顆星球達成了封鎖聯盟的共識,要求讓聯盟必須交還他們的配偶,否則就一直保持封鎖,讓聯盟版圖最邊緣的星艦戰鬥隊伍直接餓死,給聯盟一點顏色看看。”
關悅在這個時候忽然擡頭,她淡淡地補充了一句:“其實那邊的原話是:既然你們敢包庇讓我們絕後的壞蛋,那我們就敢封鎖星艦的供給線,讓大家一起被蟲族滅絕好了。憑什麽就我們得滅亡?你們星盟不是號稱人權第一位嗎?怎麽到了我們這裏就沒有繁衍生存的權力了呢?”
沉默。
整個房間似乎都被關悅活靈活現的模仿口吻給壓抑地喘不過氣來了。
龍井嘆了一口氣,對愛絲梅拉達鄭重道:“我問過蘇曲先生了,聯盟會想辦法解決我們的問題嗎?”
“他給我的回答是:聯盟會解決你們的問題,但是,那需要幾代人的努力。”
還是沉默。
整個副本的任務線已經全部展現在了龍井跟關悅的面前。
無論是改變千億人類的想法,還是打敗蟲族,在這一刻似乎全部都聚焦在了愛絲梅拉達一個人的身上。
生存,還是毀滅?
愛絲梅拉達似乎還沒有從不敢置信當中緩過神來,她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在了另外一張沙發上,兩眼發直,身體顫抖。
她似乎在恍惚中回到了自己剛剛被賣到這個偏僻的星球的那一天——人生最大的轉折點——當時,她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那些人連去死的力氣都沒有給她留下。
後來,她渾渾噩噩地遭遇了各種各樣的男人,直到最後被人給扛到了那個只有一張床供孕婦修養的房子裏,與人隔絕,時間長了才慢慢地恢複神智,冷靜下來,開始不停地構想着逃跑的計劃。
她很清楚,自己是被那些該死的星盜給賣到了偏僻封閉的星球上了。
如果她不夠走運,可能這個星球上一年也不會有一趟能夠将人給送出去的星際航班。
逃跑了三次,第一次出逃整個聚居點的人都來找她,最終她被找到還挨了一頓毒打。
第二次出逃,是被那些人趕到星球的中心,野蠻地攔下了離開的航班以後,直接從飛船上拖下來拖回去的,頭皮都被拽掉了一半。
第三次,她學聰明了,先逃到了星球的最高管理者的家裏,尋求對方的庇護。畢竟,星球的管理者是聯盟派下來的人,肯定知道買賣女性是什麽罪行。
但是,等她被管理者安撫着睡下了以後,第二天醒過來,她又回到了那個聚居點,還被關進了孕婦待産的小房間裏。九個月以後,她生下了二兒子,然後就被直接拖出産房活活打斷了腿。
如果不是強烈的求生欲跟恨意支撐着她,她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活下來。
在沒有任何外來幫助的情況下,她只能依靠着自己,依靠着自己強大的知識儲備,在好心的其他婦女的幫助下,弄到了幾樣維系生命必須品的替代品,吊着自己的一口氣,最終出人意料地活了下來。
後來她一直沒有逃跑。
不僅沒有逃跑,她還嘗試着憑借着自己的知識,幫助這顆星球上的人活得好一點。
這些一直延續到她在幾年前發現了墜毀在星球上的機甲,并且通過機甲确定了這個星球并沒有宇宙級波段量子發生器的屏蔽網。
她看着那臺被風雨摧殘卻依舊如新的機甲,快要化成灰燼的希望又重新燃燒了起來。
機甲上甚至還有小型的生物學研究臺子,她每一天只要有幾分鐘的空閑,就會偷偷地溜到機甲裏面去進行自己的研究。
她很小心,只要有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她就會縮起腦袋,好像一個完全認命了的女人,任勞任怨任打任罵。
直到最近她才找到機會逃跑。
很少有被送到這個星球上還能夠保護自己的女人,她等了那麽多年也才見到了這麽兩個,有點蠢,但好在戰鬥力夠高,實力保存得也還不錯。
只是她沒有想到唯一的漏洞居然會出在自己的身上,她完全沒有懷疑過的大女兒竟然出賣了她,選擇跑回家告密,還好那兩個同伴保護了她。
而且他們根本就沒有任何指責她的意思,即使是現在也還是在安慰她。
愛絲梅拉達的心裏忽然間産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使命感。
她已經放下了對這顆星球上所有傷害她的人的仇恨,因為他們裏的一部分也确實幫助了她。
能夠在經受了這樣的折磨以後還選擇原諒,愛絲梅拉達無疑擁有一顆過于偉大寬容的心。
但是,那些人似乎并沒有要放過她,放過她的朋友們的意思。
那段影像裏的一家人就是她的女兒兒子還有傷害她的人接受了采訪。
他們有什麽資格跑到臺前來大言不慚地說原諒她?
她的女兒又有什麽資格說自己原諒母親了,還說她以後再也遇不到像她爸爸那樣好的男人了。
愛絲梅拉達冷笑了一聲。
十三年了。
她的家裏人從來都沒有放棄過尋找她,甚至還為了找到她救出了其他星球上被賣的女人。
既然連她完全可以忘記她繼續過優渥的生活的家人都沒有放棄,那麽她們這些親身經歷了煉獄般痛苦的女兒又有什麽資格輕言放棄?
關悅眼角的餘光瞥見了愛絲梅拉達漸漸振作起來的精神,那種精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從頭到腳,源源不斷,連綿不絕。
“我會幫你造一個盲視儀的,那很容易。不過,你如果希望登上機甲戰鬥,可能就需要一個更加專業的設備了。”愛絲梅拉達笑了起來,“你的運氣很不錯,我當年可是首都高校的科技之花,如何讓非絕對神經性盲人也能夠參與到機甲戰鬥當中就是我研究的最後一個課題。”
“我在下面思考這個課題思考了很多年,現在,我想我剛好可以幫上點忙了。”
龍井站了起來,對愛絲梅拉達表示了自己的謝意:“非常感謝您,真希望我也能夠為您做些什麽。”
愛絲梅拉達的面容早已不複當年的嬌豔靓麗,但當她笑起來的時候,依稀是絕代的風華,飽經風霜卻不曾凋零的頑強。
“如果可以,請你帶上我們這些沒有什麽戰鬥力的女性的一份心願,保護‘守夜者’號,保護保護我們的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