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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房客們

“龍先生?龍先生?”

楚辭的聲音遠遠地從房間的門外傳了進來。

龍井掙紮着醒了過來,第一時間就感覺到有人在有節奏的敲門。

門外的陽光正好,透過薄紗,隔着玻璃淡淡地透了進來。

看影子,應該确實是楚辭。

龍井應了他一聲,給他打開門跟他一起去餐廳用餐。

小姑娘好像也如夢初醒一般地揉着眼睛跟了出來,乖巧伶俐地追着龍井,大氣不敢出。

餐廳設立在比較前面的正廳當中。

龍井根據房屋的構建格局,可以基本判斷出來,楚辭所居住的院落跟他所居住的院落一般是後院裏的主人跟他的主母的居所。

噫——有點意思。

在不清楚具體情況的情況下,龍井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雖然他也很想把楚辭給抓起來拷問一下,但是他并不确定自己會不會因此而造成副本的崩潰。

副本崩潰太過危險。

輕易不能去嘗試。

這也是他很少使用白骨之劍的原因。

不僅僅是因為有失憶的風險,還是因為他無法承擔使用過強“道具”的後果。

他甚至現在連“白骨之劍”究竟是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它到底是不是道具,會不會對正常的“秘櫃”游戲産生影響。

所以,除非必要,根本就不可能拿出來使用。

剛剛在疑似夢境裏,他很懷疑自己看見的那個就走不明NPC的人是之前在多個副本裏都曾經見過的圓臉少女NPC。

給他的感覺很像,但是隔着朦朦胧胧的水色,他的眼神再好也無法完全肯定對方就是他見過的那個特殊NPC。

另外一件讓人在意的事情就是在巨石上出現的那兩個字——董、龍。

“董”字在“秘櫃”之內,龍井就見過它在自己的技能上出現過。

董小姐的母愛。

而“龍”字……龍井自己就姓龍,非常的有直接關聯感。

但龍井姓龍是因為他爹姓龍,從現實跟“秘櫃”世界存在的壁壘情況來看,這兩者之間又仿佛并沒有什麽聯系。

想不出來答案,就只能夠先将問題給擱置。

目前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去找到“夢境之主”,然後幫助“秘櫃”處理掉這個bug。

進入餐廳以後,龍井才看見了據說是“房客”的七個人。

其中一名朋克風格的男青年還在餐廳裏戴着墨鏡,讓人根本看不清底下的眼神。

龍井多看了他一眼。

沒有感覺到什麽特別的地方,除了墨鏡。

剩下的就是看起來像是一家三口的中年男人跟中年婦女,還有他們穿着寬松肥大校服的兒子。

一對老爺爺老奶奶,以及一個纖細的脖子上挂了比較沉重的單反相機的文藝少女。

很奇怪又很平常的組合。

龍井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順着楚辭的安排,帶着小姑娘坐在了最後剩下的三個位置裏靠旁邊的兩個。

餐桌是大型的宴席紅木長桌,看起來氣派非常。

但龍井心裏清楚,其實很多時候,這種桌子在鄉下都是用來擺祭品的。

長桌拜祭,十裏送神。

桌面上的飯菜熱氣騰騰,龍井盯着看了一會兒,并沒有看出什麽不妥當來。

他也沒有阻止小姑娘摸着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去吃飯。

背後一陣又一陣的陰風吹拂。

常人的脊背難免一寒,可惜這種寒冷,龍井好像并不是很能夠體會到。

餐桌上沒有人說話,龍井也就跟着大家一起不說話。

他一邊夾點蔬菜給自己,一邊借着這個機會很仔細地探查着幾個房客的細節,從而推斷出可能存在的問題。

第一個疑點,這些人的眼睛底下好像都有幾分青黑。

是因為“夢境之主”的關系,所以他們都做噩夢了嗎?做噩夢導致沒有睡好?

輔助的證據就是之前,楚辭帶着他在整座大宅子裏參觀的時候,他們沒有遇到過任何一名房客。

如果房客是因為前一天的晚上出現了噩夢不止的情況,導致睡眠嚴重不足,最後挨到天亮再睡覺,所以他們在上午的時候都沒有出來活動。

可以解釋,但是也存在其他的問題。

既然做了一個晚上的噩夢,都已經害怕到只能夠白天睡覺了,那他們為什麽不離開呢?就算是不離開,也至少應該會跟身為房東的楚辭反應一下吧?

第二個疑點,龍井到目前為止,完全沒有遇見過“學姐”。

雖然他本來就有些懷疑這個醒過來的“學姐”,“她”究竟還是不是他們的學姐。

但是,龍井既然把她帶進了副本,就是希望她能夠跟着自己一起通關的。

萬一弄死了“學姐”,即使是假的,關悅也會收拾他的。

他還記得自己跟“學姐”提一起進入“秘櫃”完成特殊副本任務的時候,對方的表現,很冷靜,就好像早就料到他會來邀請“她”一樣的。

在部分行為習慣上,這個“學姐”确實是跟他記憶裏的那個學姐有相似之處,但是被水故裏跟陳楚辭一摻和進來,龍井的直覺可以很篤定地告訴他——這裏面有問題。

第三個疑點,特殊NPC楚辭的出現。

一個NPC可以出現在多個副本世界當中嗎?

可以。

龍井就見過圓臉少女NPC出現在了多個副本世界當中,原因不明。

可是楚辭的出現就給了他一種非常違和的感覺。

圓臉少女NPC每次出現的時機跟時間長度都極為巧合,而楚辭的出現就好像是在一堆亂碼裏嵌入了另外的一串亂碼。

除去這些疑點以外,剩下的就都是關于副本內有聯系的NPC的問題了。

消失掉的那位恐怖大叔究竟去了哪裏?是他“女兒”的小姑娘究竟是個什麽樣的NPC?而山腳下的小鎮又是一個什麽樣子的地方?

副本所指的“噩夢小鎮”以及“噩夢之主”,到底要到哪裏去找?

一滴液體落進了龍井的碗裏。雨夕彖対

那是一滴暗紅色的液體。

落在雪白的米飯之上,頓時就令人失去了全部的食欲。

龍井:“……”

他其實能夠看見小姑娘之前指出來的那一排懸挂在房梁上的死人。

不僅能夠看見,他還能夠感覺到對方是存在意識的。

估計他要是多看那一排死人兩眼,晚上就等着他們來找他玩“排排坐,分果果”吧。

如果他想要在晚上進行一些非睡眠的活動,來探查情況,那就必須要避免這種可能性。

餐桌上的房客們似乎注意到了龍井的停頓。

他們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龍井,似乎是在等他的進一步動作。

【是否繼續吃飯?是,否。】

龍井冷不丁地伸出手去薅了一把小姑娘的頭發。

這個問題太難抉擇了。

難到龍井都給自己夾了一個雞腿放在旁邊,先啃完冷靜一下。

他的動作成功地阻斷了各方窺伺他的視線。

特別是背後的無數冰冷視線。

楚辭這個時候忽然間開口說了一句:“哦,我記得龍先生是江南人吧?大概不習慣我們這裏的飲食,你們江南人的飲食好像一向都是很精細的。”

他在給龍井遞臺階?

龍井接過這個臺階就是下。

“是的,我确實沒有什麽胃口,不過大概主要是因為昨天晚上開了一晚上的盤山公路,所以現在還有些頭昏腦脹的。”

楚辭聞言便笑着道:“那麽您要跟我去一趟小廚房嗎?我給您做一碗炒飯?”

小姑娘當即推了推龍井,示意他不要答應對方。

但龍井二話不說地放下了雞腿,起身就答應道:“好啊。”

小姑娘急了。

她剛想要阻攔龍井,結果又被龍井給抱了起來,正好擋住了前來試探龍井的那些蕩秋千死人的腳。

一腳給她踹在了後腦勺上。

眼淚頓時就湧出來了。

餐廳的懸挂死人數量更大也更加的密集。

整個房梁都幾乎被繩索給淹沒,新舊都有,穿什麽樣式衣服的死人也都有。

龍井沒有多說什麽。

他只是目不斜視地跟其他幾名房客表示了歉意以後,抱着被死人踹了好幾腳的小姑娘,離開了餐廳。

那些房客并沒有怎麽回應他,只是多瞥了他一眼。

楚辭在前面走,龍井在後面跟。

小姑娘悶在龍井的懷裏,抱着自己的腦袋欲哭無淚。

這個人怎麽運氣這麽好?

次次眼看着就要露餡被死人踹了,結果踹到的都是她!

這是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應該遭受的待遇嗎?

在龍井的手裏,她簡直就是一個莫得感情地擋箭牌工具人啊!

距離餐廳已經離開了一段距離。

眼看着小廚房就在眼前了。

楚辭忽然間回頭對龍井說到:“你也能夠看見它們吧?”

龍井眯了眯眼睛。

“這座宅子裏到處都是它們的身影,除了這一小段走廊上沒有,還有各個院落的主卧房裏沒有。”楚辭一字一句道,“我有點奇怪,你在來這裏之前到底遇見了什麽?”

龍井:“什麽意思?”

“你是唯一一個從後山上來的房客。”

楚辭的話語裏仿佛暗藏了什麽玄機。

龍井不明白他在暗示什麽:“這有什麽問題嗎?”

楚辭笑了笑:“問題倒是沒有什麽問題,只是後山上的路不太好走,你要是想要下山,可以試試看從大門走。”

龍井微微挑眉:“我的車子在後山的道上,開不到大門。”

楚辭擺了擺手,意味深長道:“我只是提個建議,反正開車的人不是我。”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終于由龍井打破了沉默。

“你也看得見那些懸挂在房梁上的死人?你既然看得見,為什麽不離開?”

楚辭含笑搖了搖頭。

他說:“我在等一個人。”

“只有等到了這個人,我才會離開。”

小姑娘從龍井的懷裏探出了好奇的小腦袋,眼睛的兩側還有明顯的淚痕。

她也在聽楚辭的話。

龍井摸了摸她手感很好的小腦袋以後,直接開口問楚辭:“你是不是在等我?”

楚辭臉上的笑容加深了。

他現在的臉上并沒有戲妝,很素淨淡雅的樣子,卻依然掩不去骨子裏散發到外表上的冷冽鋒芒。

“是的,我就是在等你。”

回答的很爽快。

但是在回答完龍井的問題以後,楚辭直接轉身,走進了昏暗的小廚房裏,沒有再理會龍井。

龍井在外面猶豫了幾秒鐘。

他并不确定對方一定是傾向于自己這一邊的NPC,盡管對方到目前為止并沒有出現傷害他的情況。

等他輕輕地推開那扇門的時候,楚辭已經将冷飯都下鍋了。

胡蘿蔔跟嫩青菜,還有油光發亮的小肉丁。

小姑娘的眼睛都看得發直了。

龍井在推門而入的第一時間,就向對方詢問到:“你是不是知道很多的事情?”

楚辭不置可否地示意他在竈膛的旁邊坐下。

這間小廚房還是非常古老的木柴大鍋竈,熱氣會在廚房裏積聚,逐漸積聚到別人看不清正在燒飯的人。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還要多。”

龍井:“可以告訴我嗎?”

楚辭回眸一笑。

“當然可以。”

龍井頓了頓,挑出了自己覺得最重要的事情先拿來問他:“你知不知道,這裏有一個‘夢境之主’?”

楚辭的回答是——“‘夢境’是人才能夠擁有的權力。”

他看起來好像有點失望。

似乎是覺得龍井的問題并沒有踩到點子上。

但龍井并沒有注意到,他因為楚辭的這一句話,內心出現了一點動搖。

楚辭還在加碼:“我們見過的,在所有夢境裏。”

“我還記得你在最後一刻,把我給送出了那個該死的最終副本,讓我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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