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有一個朋友
龍井點了點頭,答應了。
他講的是他跟陳楚辭在很多個副本以後,進入了一個酒店大逃殺的副本的故事。
裏面一共進入了一百名玩家,将整個五星級酒店的房間全部住滿,然後還混入了一定比例的NPC假扮的玩家。
真真假假,自相殘殺。
他跟陳楚辭住在一起,住在他們對面的是一對父女。
那對父女很小肚雞腸,天天計較這個抱怨那個,讓其他的玩家都對他們敬而遠之。
但是,陳楚辭并沒有因此而在能力範圍內照顧他們,特別是那個小姑娘。
龍井從少年的陳楚辭身上重新學到的第一種情感,就是憐憫。
人皆有恻隐之心。
陳楚辭照顧那個小姑娘,龍井也就跟着照顧那個小姑娘。
盡管那個小姑娘一副很害怕龍井的樣子,但龍井喂給他的果凍、肉幹、薯片,她還是照吃不誤。
可惜在副本裏的有一天,死去的玩家大概有一半的人數了。
尋找食物回來的小姑娘牽着她的爸爸,跟別的時候不太一樣了。
龍井一眼就看出了問題,不過他并沒有說出口。
陳楚辭也看出了問題,但是他看了龍井一眼同樣沒有将自己所察覺的事情給說出口。
這小姑娘,她已經不是玩家了。
經過這麽多天的打照面,那位爸爸已經有幾分相信陳楚辭了。
陳楚辭的身上就是有一種令人不由自主信賴的微妙氣場,第一眼看去即使不會讓人産生好感,那也至少能夠讓人不會産生厭惡的感覺。
那位爸爸将自己的女兒托付給了陳楚辭,希望他能夠在自己午夜出去的這段時間裏,代為照顧一下自己的女兒,等他回來的時候,他會支付陳楚辭一個特別有用白銀道具作為報酬。
陳楚辭其實有很多破爛類型的白銀道具,但他并沒有拒絕對方的好意,只是默默地點頭接下了這個請求。
新來的小姑娘看到龍井不僅不覺得害怕,她還覺得有些親近。
畢竟,龍井跟她其實就是一種存在。
龍井為了陳楚辭的安全,耐着性子在旁邊照顧着小姑娘。
副本裏的酒店外面難得地下起了暴雨,天色如傾倒,狂風呼嘯。
陳楚辭其實很多時候都不會去介入別人的“秘櫃”副本任務裏,即使朝夕相處了這麽久,他也不知道對門的那個“爸爸”的手上到底是什麽任務。
他又為什麽帶着一個女兒進入“秘櫃”世界?
不幹涉是基本的“秘櫃”人際交往原則。
但是在那個暴雨夜裏,酒店外的恐怖噩夢伴随着暴雨蘇醒,對每一個離開酒店的玩家造成了極為嚴重的殺傷。
陳楚辭第二天起來跟龍井一起起外面轉了一圈,陰森森的沖天松樹林裏,挂滿了死去玩家的屍體。
他跟龍井一起将那些屍體聚集在了一起,然後一把火,用從倉庫裏找出來的備用汽油給将它們全部焚燒一空。
大部分玩家對陳楚辭的行為是表示不認同的。
只有陳楚辭自己心裏清楚,他其實不僅僅是在為別的玩家收屍,他還是在清點玩家裏真正死亡的人數跟潛在的死亡玩家轉化為副本恐怖NPC的可能概率。
當時的這個觀點,在能夠活下來就已經很艱難的“秘櫃”副本游戲裏,簡直就是特立獨行。
沒有人認為玩家死了以後,可以在副本裏就地轉化為恐怖NPC。
相信這一點的就只有陳楚辭,以及不管陳楚辭說什麽,他肯定是對的,如果不對,那就把說陳楚辭不對的人從世界上消除掉好了的龍禁。
在陳楚辭跟龍禁重聚之前沒有玩家轉化為NPC,但是在陳楚辭找到龍禁以後,“秘櫃”游戲世界的副本就開始不太對勁了。
Bug,異常NPC,甚至連副本任務有時候都像是網速太慢的游戲一樣卡到了快要結尾的時候才被刷新出來。
轉折點在陳楚辭進入禁忌之地。
龍禁不知道陳楚辭究竟是為了什麽而進入禁忌之地的,但是他知道,陳楚辭進入禁忌之地絕對不僅僅是因為自己被困在了裏面。
龍禁一直沒有問,陳楚辭就一直都沒有跟他說過。
應該是那個爸爸消失在暴雨夜以後的第七個晚上,龍禁跟陳楚辭的房門被“人”給敲響。
龍禁學不會睡覺,他第一個就清醒了過來。
新來的小姑娘沒有睡覺,她就這樣在黑暗中睜大了自己的眼睛,癡呆地看向門外,眼睛裏沒有光,她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傀儡。
陳楚辭在半夢半醒當中,開口問到:“龍龍,可以開門嗎?”
小姑娘從黑暗的角落裏走了出來,她直直地走向了房門口。
龍禁坐在陳楚辭的身邊,兩個人坐在床上,一起看向那個動作僵硬的小姑娘。
“她會開門的,我會保護你的。”
陳楚辭疲憊的臉上露出了非常燦爛的笑容,他說:“謝謝龍龍,我最喜歡龍龍了,龍龍願意一直一直跟我在一起嗎?”
龍禁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反問道:“我為什麽不會跟你在一起?”
“因為,我太弱了,總是會拖累龍龍呀。”陳楚辭笑着說,笑着笑着,房門就被打開,露出了外面穿着紅雨衣的那個小姑娘的爸爸。
他朝裏面看了一眼。
在看到龍禁跟陳楚辭躺在一張床上,而且動作比較親密的時候,紅雨衣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
他是真心覺得這對兄弟很奇怪,不止是他,別的玩家也覺得很奇怪。
這對兄弟的任務好像跟他們這些普通玩家的任務不太一樣,但是“秘櫃”的世界性質本身就限制了別人向他們打探消息的可能性。
而且“秘櫃”世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好像陷入了比較混亂的局面。
那個至高無上的“秘櫃意志”似乎徹底地銷聲匿跡,導致整個“秘櫃”的副本任務在幾次的輪回修改以後,開始變得越來越詭異難以把握。
紅雨衣是來請求他們的幫助的。
他希望龍禁跟陳楚辭能夠幫助他一起進入午夜的森林殺死森林裏那個作惡多端的怪物,如果任務完成,他表示願意将自己在本次副本裏所獲得的黃金道具進行轉贈,作為他們提供幫助的報酬。
陳楚辭答應了。
但他答應并不是因為他想要幫助別人,只是因為剛好順路而已。
龍禁如影随形地跟在陳楚辭的身後,看着他去完成自己的任務。
他們之間有一張金屬契約,就是陳楚辭許願獲得的,将兩個人終身綁定在一起,甚至連氣運都相連。除非陳楚辭哪一天選擇解除了這一份契約,否則沒有任何人能夠插手,他們兩個人的契約關系。
總而言之,陳楚辭擁有當前契約的全部主動權。
他的任務就是龍禁的任務,他的身份就是龍禁的身份。
只要他活着一天,龍禁就不會死亡,而同樣的,只要龍禁活着一天,陳楚辭也不會死亡。
實際上,那些玩家的猜測是正确的,陳楚辭的任務确實跟他們都不一樣。
陳楚辭的任務是找到整座酒店的真相,并且存活下來。
而整座酒店的真相是:每一個知道真相的人都會受到詛咒被迫留下來并且變成白骨,成為構建酒店的一部分,而受到詛咒的玩家們如果可以将身邊的任何一名玩家騙到森林裏死去,那他就可以成功地通關存活。
這是一間建立在無數死亡與背叛之上的謊言酒店。
諷刺的是,在成為龍井以後再次進入“秘櫃”世界的酒店副本裏,這家酒店竟然變成了誠實的化身,他們要求誠實的客人,誠實的評價,卻沒有想到酒店本身就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
紅雨衣就是為了救自己被困住的女兒才出賣陳楚辭跟龍禁的。
他希望能夠将陳楚辭跟龍禁騙到森林的深處,然後用自己凄慘的故事來打動他們。
特別是陳楚辭,他看起來就好像容易對別人産生同情。
但是,陳楚辭并沒有像紅雨衣想象的那樣,因為龍禁被困住就願意為了自己的朋友留下來。
他反而抽出了一把匕首,冷冷地橫在了紅雨衣的面前,輕聲對他道:“你可能搞錯了什麽,我的這位朋友,他不是玩家。”
語氣很冷,匕首的鋒芒一度割破了那個半人半鬼模樣的紅雨衣父親的脖頸,少量的血液湧出,産生了微微的刺痛感。
龍禁脫離了死亡森林的掌控,他的身體裏流淌出黑色冰冷的血液。
他沖過來将紅雨衣打了一頓,在折斷對方的四肢之前停住,換上了捆綁的繩子。
陳楚辭沒有讓他殺人,那就盡量不殺人。
“你們到底是什麽?”
粘稠恐怖的液體順着紅雨衣一點一滴地流淌了下來,它在自動保護那位父親,保護他不被這個死亡森林徹底地吞沒。
陳楚辭的眉宇之間滿是厭倦,但他還是耐着性子,給紅雨衣父親解釋道:“你相信‘秘櫃世界’裏也會有希望嗎?”
紅雨衣當然是不相信的。
從來都沒有玩家從“秘櫃”裏成功離開的可靠消息,全部的“出櫃”消息從本質上來講其實都是道聽途說。
但陳楚辭卻漸漸平靜下來告訴他:“我們其實曾經距離希望很接近了,但是很遺憾,我們的中間出現了叛徒,而我現在所在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将那個叛徒挫骨揚灰,拿回我們曾經的希望而已。”
他的眼神穿透了密密麻麻的綿延森林,輕聲道:“如果有一天我回來了,請幫我轉告他:希望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