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胡幽今天一直在家裏等着胡大哥,昨天胡九伯沒有接到胡大哥,可今天已經是臘月二十八了,都要到中午了,居然還沒見胡大哥的影子。
胡幽心裏頭有點着急,就把酸菜剛炖鍋裏頭,沒忍住就到門外頭看一看。
一打開自家院門,就看到在門外不遠處發愣的胡大哥。
胡幽可不知道胡大哥是因為什麽事兒,把胡大哥拽進了院子,又帶着胡大哥去了他那屋。
胡家的五間大瓦房,一間比一間亮堂,這間一空着,就是給胡大哥留着呢。
胡大哥這會兒一直覺得腿發軟,等坐上了炕,看着大大的盤炕,明亮的窗戶,很大的炕櫃。
胡大哥都懷疑自己走錯地方了,要不是被胡幽拉着,都不敢進來。
在炕沿邊上稍挨了點屁股的劉文,覺得自己眼睛都不夠使了。
心裏頭的話,一不小心就禿嚕了出來。
“乖乖,怪不得說胡家村富呢,副排長,你家一看就是富哇。”
胡幽不由地笑,這個劉文上次在胡大哥部隊見過的,但是卻不知道這個人要和胡大哥一起回自家過年。
胡幽走到地上的大櫃子跟前,拿起個銀色的桶,從裏面倒出了羊奶粉,為胡大哥和劉文,都各沖了一茶缸子。
胡幽一手端一大茶缸子,放在了胡大哥和劉文跟前。
胡幽把缸子放好後,挨着胡大哥坐了下來,也沒看胡大哥發虛的臉色。
“小弟這會兒去找三哥了,三哥現在給生産隊幫忙呢,二哥在二伯家裏呢。”
胡幽的意思是說,一會兒小弟回來了,說不定有驚喜呢。
可是,胡幽卻不知道,這會兒的胡大哥,驚喜沒有,驚吓卻有一大堆。
青磚大瓦房,擠社會主義羊奶,玻璃窗熱炕頭,臉更圓的胡幽。
胡大哥覺得正扶着茶缸子的手,有點發抖。
可是,沖的羊奶的香氣,一直往鼻子裏面撲。
劉文可沒胡大哥這麽多的想法,拿起來就喝。
喝了一大缸下去,“咣”地就放在了炕桌上,劉文看着臉是又白又圓的胡幽。
“小寶,副排長把羊奶粉都送給朱副營長的孩子了,其實根本沒喝。”
胡幽一聽,立即就覺得胡大哥受苦了,
“大哥,你別擔心,使勁喝,這東西咱家多的是呢。”
胡幽同時又把羊奶粉的大桶放在了炕桌子,給劉文又沖了一缸稠稠的羊奶粉。
劉文喝得沒點壓力,根本不像胡大哥想得那麽多。
劉文都喝下去兩大缸了,胡幽只給他倒了點清水,馬上要吃飯了。
“劉文哥,中午吃炖酸菜,一會兒吃飯。你要是喜歡喝,走的時候你拿一桶走。”
胡幽知道劉文和胡大哥關系好,二來,當兵的都苦着哩。
胡幽的話,差點讓劉文給哭了。
劉文用手抹了下眼角,慢慢地同胡幽說,
“小寶,聽說你擠社會主義羊奶,你膽子可真大啊。”
胡幽聽了,先是一愣,然後就“咯咯”地笑了起來。
輕脆的小姑娘的笑聲,一下就沖淡了胡大哥的憂愁。
胡大哥一仰脖子,把一大缸子熱乎乎的羊奶粉喝進了肚。
胡大哥把羊奶粉喝進了肚,暖了肚也暖了心。
一抹嘴角,胡大哥伸手把胡幽的手給拉住了,眼角還有些濕。
“小寶,不管到時候定個啥罪,大哥去。”
胡幽看了看胡大哥,又看了看劉文,沒弄明白這倆個兵哥哥到底咋回事了。
“大哥,你說的啥意思啊?”
劉文立即就把剛才碰到牛護士的事說了,說着說着,還笑了幾聲。
“我就覺得那女人肯定會去告你的。”
胡幽一聽,立即就笑了。
叉着一只手在腰上的胡幽,不是“咯咯”地笑,而是“哈哈”地笑,笑得特別地嚣張。
胡幽覺得這個牛護士簡直就瘋了,可是卻不得不防。
“大哥,她是剛派到村裏頭的,她要告我,能上哪去告?”
劉文反應快,立即就說,
“當然是去你們生産大隊啊,還有村長,你們村是大村,幹部領導肯定不少的。”
說到這個,胡幽又繼續“哈哈”笑。
而這會兒的胡幽,那個不在乎的樣子,簡直又是一個胡四媳婦的感覺。
胡幽嘆了口氣,
“劉文哥,這裏是胡家村,村長是我大伯,生産大隊的大隊長,也是我大伯。而且,村裏頭是因為羊快死了,才讓我養的。我把那些大羊小羊都養得白白胖胖的,該打卷兒的地方絕對直不了。”
胡幽說她把村裏的羊養活得全身都是肉嘟嘟的,村裏頭都沒給一顆糧食,都是自己出力又出錢才養活的。
胡幽又是冷哼了一聲,
“咱村裏最重要的就是這些牲口,一根羊毛都比那個牛護士值錢。她就是去鎮上去縣裏告我,都不會有人理她的。”
胡大哥一聽就放心了,原來是這麽回事,胡大哥拍了拍胸脯。
“小寶啊,這麽說,原來你沒擠那羊的奶啊。”
胡幽一看劉文也不是外人,而且胡大哥能當着他的面說這麽多,應該就是自己人了。
胡幽沖着胡大哥“嘿嘿”一笑,
“大哥,我把羊養得快比豬肥了,那羊毛又多又卷,這可都是錢啊。我一分錢沒要,倒貼了糧食喂羊,哦,我擠點羊奶做成羊奶粉,補充些營養不可以嗎?”
胡大哥這人是塊鐵,可是到了自家妹子跟前,不用捂就能化。
胡大哥和劉文,都同時點頭,還一起說了一句話,
“你這擠的是生産隊的羊奶,不是社會主義的。”
這會兒正站在胡四家門外大樹下的,有一個是胡大娘,村長媳婦。
胡大娘看着胡幽把胡大哥拉進了院子,冷笑了一聲,
“王大娘,胡四家閨女要真提擠了那羊奶,擠的是生産隊的羊奶,和啥社會主義沒關系。”
王大娘卻是笑呵呵的說,
“唉,這種生産隊的敗類,幸好沒和我家訂親呢。”
胡大娘看了眼還在做夢的王大娘,不得不告訴她一件事。
“胡四媳婦眼還沒瘸呢,你做甚夢的呢。”
胡大娘說完這句話,就趕緊就跑回家了。
這會兒還在做中飯呢,要是讓胡奶奶知道她跑出來扯閑篇,少不了又要挨一頓罵了。
胡大娘現在也後悔了,本來以為娘家能給自己撐撐腰,可是卻沒想到娘家覺得胡家腰太粗了。
胡大娘的親媽,把掃炕掃帚扔在胡大娘身上,氣得就罵她。
“你作甚妖精啊,你看看哪家媳婦不是伺候公婆,又伺候男人的。你做啥了,連地都不用下,就做做飯,操持操持家裏的這點事兒。”
胡大娘的親媽,氣得差點沒把牙咬碎了,
“你不知道別人有多羨慕你啊,你可是個二婚頭,頭婚的都沒你這好命的。村長媳婦啊,又是咱這幾十個村村溝溝裏面,日子過得最好的村子。”
胡大娘親媽,從地上把掃炕掃帚又撿了起來,指着胡大娘的臉說,
“你不想過了,有的人想進這種門子呢,你還不趕緊給我回去。”
可胡大娘卻還想撐一撐的,硬着頭皮想等着胡大伯來接她呢。
“家裏不是老的就是小的,大的也都忙,沒人會做飯,我再等等。”
胡大娘的親媽一聽這話,差點沒暈過去,一只手扶在大櫃的邊兒上,渾身的力氣卻有點使不出哇。
“你腦子被門別住了麽,誰家還缺個做飯的呢,你以為就你會生兒子麽?”
反正不管怎麽說,胡大娘親媽一大把年紀了,好的賴的,說了幾籮筐,都沒見自己親閨女要回去的動靜。
可是,過了臘月二十,胡大娘就開始慌了。
一開始還挺自信的,覺得胡大伯家裏,缺不了她。可是,等啊等,都沒見個胡家人的影子。
連胡大娘三個親兒子,都沒一個來找她的。
胡大娘氣過了勁,就剩下慌了。
胡大娘親媽,這會兒也都要被氣死了,用眼睛瞪着胡大娘說,
“你這會兒着急了啊,急有甚用,讓你嫂子送你回去吧。都多大歲數了,還讓你媽替你操心。”
可胡大娘臨走時,被她親媽又拽住了,老太太一頭的白發,連着長嘆了幾口氣。
“你啊,別光看着別人得了好處,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也在看着你吶。另外,你說話也要注意點兒。你公公要是沒了摔盆的兒子,還有長孫呢,你操那門了閑心作甚啊。”
胡大娘眼睛裏含淚,握着白發親媽的手說,
“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胡大娘抹着淚離開了娘家,走了半道上,才覺得親媽那話有說得有些怪怪的。
胡大娘扯住旁邊的娘家大嫂就問,
“咱媽剛才啥意思啊,我咋越想越不對味呢?”
胡大娘的娘家大嫂,姓趙,人們叫她趙大娘。
趙大娘就是那種羨慕嫉妒胡大娘的,聽到胡大娘的話後,立即冷哼了一聲。
“咱媽意思是說啊,即使你男人死了,你那姓胡的大兒子,說不定就是下個胡家村的村長。你啊,就偷着樂吧。”
胡大娘越想越覺得氣,可是又沒辦法發作,娘家人都是為了自己的。
胡大娘現在回到了胡家後,發現涼房裏的好吃的,快堆成山了。
吓得差點以為自己進錯了涼房,有心想問問吧,又怕被胡奶奶罵。
然而,胡大娘離開的時間其實不長,可是發現自己三個兒子都跟自己不親了。
胡大娘把飯弄好後,就把舀到盆裏頭,先要送到大正房胡爺爺胡奶奶那頭去。
剛掀起房簾,就聽到了胡大伯的聲音,胡大娘趕緊把飯放到了炕桌上。
“這個事吧,要是真的,應該叫擠咱生産隊的羊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