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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迎新

高一下學期是過得極快的。良澤和闵修夜的關系仍維持在原初的狀态,波瀾不興。而溫雅安由于輔導良澤效果明顯,成功地得到了以趙凝晴為首的闵家諸人的喜愛。他表現得謙謙知禮,為人溫和,不卑不亢,闵修夜對他也多有賞識。尤其是闵焱與他交好的程度,超過了良澤。

這一個學期,良澤的社交上無甚長進,只是在微信裏聊得火熱,卻也産生不了實際的效用。“打敗蝸牛的象”成功晉級為特別關注。良澤發現與這個學妹擁有許多的共同愛好,并且對方說話幽默,語言風趣,無不吸引他。他耐心替她解答課本上的難題,教她如何發好純正的美音,講述他在美國見聞的轶事。他有時自己都吃驚,自己如此耐心。

溫和有禮這種面具太廉價了,他随手一撈,極易敷在臉上;而時間則是最奢侈的物品,他從來不輕易讓渡。

他在這個學期花了太多的時間,與那個學妹在微信聊天,連彭博真都問他是否陷入戀情,他搖頭否認。戀慕決然稱不上,僅是認為對方特別,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比友情侬密,比愛情稀薄。

他在這半年裏輕松了許多,不是學業的緣故,而是闵修夜對他情感上的壓迫無聲地削弱,他能夠一點點察覺到,捕捉到。他甚至有點慶幸。他想,原來,闵修夜為他發的瘋,發過的癫,只似一束最短暫的煙火,天空中,并無痕跡留下。因而,他度過了一個最為平靜的暑假,漫長,平淡無奇。

闵修夜不再莫名其妙地發怒,回到了原初的狀态,沉默,寡言笑,但是從容。良澤盯着窗前的梧桐樹,花壇裏的木槿花,心裏想:“對于一個四十歲,社會地位已到很高的狀态,相貌不賴的男人,情愛,實際上是唾手可得,亦唾手可棄。”一陣極茫然的松快襲上良澤心頭。他手托着下颌,仰頭觀天,怕是夏天要來了。

夏天真的來了!九月份的校園甬道,熱氣騰騰,空氣裏似乎燒了個熱水爐,蒸得你要發瘋。但這些氣候上的炎熱抵擋不住學生家長的熱情攻勢。紳安私立中學又迎進了新的活潑的面孔。在花壇蔭涼處,搭了個攤子,用兩張書桌拼成,上面鋪滿了□□傳單。良澤被霍敏柔強力拉住,良澤發現,不講理這種怪癖,無論男女,都可能擁有沾染,比如,現下的霍會長。

“學姐,你饒了我吧?這麽熱的天,我得回去歇歇,我都接待了十個學妹,四個學弟了。您仙女下凡,慈悲心腸,放我走呗!”

霍敏柔不為所動,神情似乎很嚴肅,帶點笑意,“良澤同/志,這是上級給你的光榮任務,大大的光榮呀!我保證你們漢服社的贊助費下次多一半。”

“我實在不行了。”

“你聽好,下午就剩一個學妹了,你去接。你看你上午多受鮮花綠草的歡迎。再接再厲。最後一個了。放心,這個學妹同樣很可愛。”說完,她将信息卡塞進良澤的上衣口袋裏,若有似無地擦過良澤的胸口,良澤面上絲毫不動,心裏像吃進了蒼蠅。

中午良澤在休息室午休,等一點五十的鬧鐘響了,又不情不願地迎新。不是他不熱于助人,實在是氣溫擢發難數。三十九度,無風,晴朗。他在學校門口望眼欲穿,路過的幾個學長都一一慰問他的奉獻精神,為他點贊。

良澤标準的微笑,露出八顆雪白晃眼的牙齒,以抵擋外界的超過一萬點的傷害。心裏實際上已經哔了狗,都想搞清楚将要接的學妹的祖宗八代,以好好準備祭品,慰問體恤對方的五髒廟。原諒他是一條忘祖的,缺乏同理心的熱狗。盼星星盼月亮,對方如女王般地騰雲駕霧般飄來,因為那姿勢實在太美。

回到現場。那學妹穿着緊身的牛仔褲,看得出身材很好。她矯健的雙手上挂着一個大麻袋,那種打包行李的。碩大無朋。良澤根笨看不清臉。行李袋太高,遮住了她的上半身。良澤虛僞地溫和地問:“要不要我幫忙提?”對方搖了搖身子。

到了女生宿舍樓下,良澤客氣地從上衣口袋裏撈出揉成團的信息卡,匆匆地遞給對方好不容易空出的右手。他頭也不回地直接回了午休室。那個舉重小能手看學長走遠了,才長籲一口氣。她轉身在宿舍樓下臺階上坐下,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電話。過了十來分鐘,一個瘦高的女生從道路旁的樹木間浮現。

“何文君,你好慢。我都要熱死了。”

“大小姐,你就不把我當人吧!沒有你這麽利用榨取閨蜜的勞動力的。”

“好了,待會我請你吃刨冰,給你多加點西瓜。”

兩個人哼哼哧哧,喘着氣将行李袋扛上了六樓,學校的頂樓,女舍617.江雪麗在宿舍床上鋪竹席,搭蚊帳,何文君在下鋪坐着喝水。

“雪麗,你們迎新的學長呢?你不叫他搭把手?畢竟六樓耶!他看了你的信息卡,就應該主動幫你搬。”

“你別胡說,學長人很好的。”

“嘿,是學長人品好,還是他長得俊?”江雪麗忍不住笑了。

“雪麗,你說紳安就是花拳繡腿,迎新的學姐學長可勁地挑那些級草,級花,校草,校花啊,先給人家上饕餮大餐,以後三年在學校看見那些歪瓜裂棗的,怎麽承受得來?心好痛!”

“你不是來學習的嗎?又不是來找男朋友的?”

“雪麗,這就是你見識短了。你知道不,紳安又號啥?”

“貴族學校。”

“還有呢?”

“精英教育。”這些都是招生手冊上爛熟的信息。

“嘿嘿,我就不想作精英了。我得找個有望成為大牛的潛力股。不能比我家高太多。”

“想太多了,文君。何阿姨都要發笑了。”

“這可是我審慎的思考之後的結果。話說,某人還不是一挑頭熱的為親愛的學長報考了紳安。我的愛情的對象是未來的大牛,而你的愛情确是某張面目模糊不清的臉。”

“他很英俊的。”

“誰?哎呀,你大聲點?”

“他就是接我的學長。”

“啊?天哪,這麽巧。愛的初體驗。這是命中注定啊!”

“你想多了!”

“那你不想他送你上樓?”

“他沒認出我來。”

“我猜你是故意的。你不說,別人能知道?快快坦白哦!”

“我看他那麽好看,覺得自己有點拿不出手。”

“你多慮了。雪麗,你現在瘦下來了,絕對一枚萌妹子。好多男生就喜歡你們萌萌噠的長相,多可愛,多無邪。”

何文君話音剛落下,兩個穿着洋氣,化了淡妝的苗條的少女敲門進來了。她們神色淡淡的,視線掠過江雪麗她們,表情更冷了幾度。

只聽到那兩個女生抱怨:“為什麽不是校草接我們?難道我們夠不上級花的标準?”何文君無聲地張開嘴巴,眼裏閃過譏笑。的确,這樣的愚蠢無道理的言論出自這些富家女口中,一點都不讓人吃驚。她們大多數是一直在紳安上學,從幼稚園,初中部,一直念到高中部,連碧城大學也會降分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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