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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怎麽死的不是你

第一章:怎麽死的不是你

“啊——”

産房裏,蘇影緊攥着床單,嚼穿龈血,然而,肚子裏的孩子始終不露頭。

“不行了,醫生,給我剖了吧!求你了!啊——”

宮縮的疼,疼到窒息。

她腦子裏一片空白,眼淚模糊了雙眼。

一旁的助産護士掃了眼牆上的時鐘,已經過了兩個小時,臉色不禁更加凝重了些:“不是我們不給你剖,沒有家屬同意書,我們不敢給你動手術,你加把勁,能行的。”

開10指到現在的兩個小時,蘇影仿佛被淩遲了無數遍。

“寶寶,媽媽求你了……”

又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産房裏,醫生松了口氣,“生了,生了!”

蘇影只感覺肚子像洩了氣的皮球,随着孩子落地,醫生護士卻怔住了。

紫紅色小小的一團,卷曲着雙腿,脖子繞着臍帶,皺皺巴巴的身體滿是胎脂和胎糞。

“大夫,男孩兒還是女孩?”

蘇影虛弱的問,試圖坐起身看一眼,卻一絲力氣也提不起來。

醫生眉目緊鎖的看了她一眼,聲音略顯沙啞,“是個死嬰,男孩。”

“轟——”

蘇影直覺腦袋炸開,瞪大的眼失了焦。

怎麽會是……死胎呢?

“不可能……不可能的!給我看看孩子!我的孩子!”

她突然掙紮着起身,病床承受不住她的身形,吱吱呀呀慘叫着。

“冷靜點!”

鎮定劑推入血管,嚎叫不止的蘇影漸漸平靜下來,視線裏,她的孩子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浮腫污濁的面孔雙目緊閉……

一記耳光,火辣辣的疼,剛醒過來的蘇影直接被打懵了。

“孩子都保不住,怎麽死的不是你!肖家怎麽會娶了你這個瘟神!”

婆婆董怡尖銳到刺痛耳膜的聲音傳來,蘇影噙着淚望去,才看到她的眼裏滿是厭惡。

蘇影心如刀絞,想說什麽卻如鲠在喉。

“蘇影,都超了預産期,你怎麽不說?”肖青野中年醇厚的面孔,怪異的鼻子爛了鼻頭,懊惱着拉長的臉十分可怖。

“我說了的……我……”模糊的視線裏,蘇影看着老公,有苦難言。

預産期将近,她就要到醫院檢查,董怡卻說,年輕人就是事多,當年生肖青野的時候連醫院的門都沒進過,就在家裏生下的。

為此,嘴皮子都磨破,也沒能把道理講通。

“還不是她不中用!鄰居家小麗,生個龍鳳胎不照樣好好的!”董怡一看她哭哭啼啼就來氣,指着她鼻子脫口大罵,“你看看你,吃得跟頭豬似的,生孩子還不會生!當初,我們家給你那麽多聘禮,不就是看你能下蛋?蛋下不了,還好意思埋怨?要臉不要臉?”

蘇影眼眶裏的淚逼回肚子裏,布滿血絲的眼定定的注視着董怡,“媽,年代不同了,醫生早說過我有高血糖,囑咐了多少次,要注意按時孕檢。您呢?總說醫生就是只想錢,孩子沒了,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嗎!”

“怎麽跟媽說話的!”肖青野厲色喝道,“生孩子本來就是女人的天職,你還有理了?”

“不要說這種話了好不好!”蘇影肚子裏一陣無名火,聲音也徒然拔高了好幾度。

“啪——”

又是一耳光,這次是肖青野揚起的手,“怎麽對媽說話的?反了天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十六歲,按照父母的意願,收了肖家三千塊的聘禮,她嫁給了肖青野。

整整十八年了,沒懷孩子前,她說什麽都是錯的,吃飯上桌都是大不敬,婆婆橫看豎看不順眼,丈夫三天兩頭喝花酒,氣火上頭就是一頓毒打。

就是昨天,她還被他狠狠踹了一腳。

就是因為那一腳,她才被送到醫院裏來。

“你打我?有本事……打死我啊!”蘇影捂着臉,水盈盈的眸子滿是恨意。

十八年來,忍氣吞聲,她曾以為,生下孩子一切都會好。

孩子的離去,這一刻的心涼,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媽的!我看你是活膩了!”肖青野怒氣上頭,攥着她頭發提起來就往床頭撞,腥紅的眼猙獰的怒視着她:“你他媽個臭婆娘,你以為老子真不敢打死你是不是,老子今天就弄死你!”

“疼!”

蘇影腦袋疼痛欲裂,被他揪着的頭發, 頭皮似要剝離。

她雙手護住腦袋,肖青野怒火高漲,“知道痛,敢對老子吼!弄死你個賤人!”

又是猛烈的好幾下,一陣溫熱的暖流随着額角淌下。

蘇影似乎看到了那年,父親數着彩禮喜笑顏開的樣子,自己像物品一樣被交易。

“呵——”

她笑了,血染紅的臉笑容詭異。

生如浮萍,死又何懼?

疼……

渾身的骨頭仿佛碎裂成段,又像是被塞進了攪拌機,成了一灘肉泥。

“好好,這門親事就這麽說定了,以後啊,街坊鄰居勤走動,青野是個好孩子,哈哈。”

模模糊糊響亮的笑聲傳進耳朵裏,蘇影厚重的眼皮似灌了鉛,試圖睜開眼,好半天也睜不開。

“看看,三千塊錢啊!村長家就是闊氣!”

是繼母趙春梅的聲音,那歡喜的語氣,就算只聽音,也能想象出那張嗜錢如命的惡心嘴臉。

可是,她不是應該在肖家?怎麽在自己家中?難道,肖青野答應離婚,退貨了?

不!

若真離婚,爸媽得把她打死,絕不可能笑出聲來。

“我說,收這彩禮是不是太早了點?影兒現在才蘇影16歲。”

父親蘇河糾結着,被趙春梅截過話頭,“早什麽早,定了村長家的親事是對她好!肖家那小子吧,也就小時候被貓咬了鼻子,醜是醜了點,勝在有錢。以後,家裏要有點什麽事,搭着這條線也好辦得多!”

蘇河緘默了許久,拿着一沓藍色的鈔票,眉頭打了結。

“一個男人磨磨唧唧什麽,收彩禮的時候可沒見你手軟,給蘇影找一門好婆家,那是她三世修來的福氣!”

在趙春梅絮絮叨叨的數落中,蘇影記起來了。

這是16歲的那場夢,那天她從梯子上摔下來,差點沒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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