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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白殃是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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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好,白殃!今天也遇到你了。”

我們是第一次相遇,謝謝。

他突然給我塞了一個東西,我低頭一看,是用鈴蘭做的戒指。

我很喜歡,勉強聽你說話吧。

我停下洗完手離去的腳步,轉身看着他。

他見我喜歡,眯着眼睛笑開了,“我做的。”

哦,挺能幹的。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半晌他嘆了一口氣,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你父親希望我娶你妹妹,但我不喜歡她。她還想利用我們父親之間的關系來施壓,想讓我娶她。這讓我很厭煩,我讨厭強制要求。”

我面癱着臉看向他。

這人真奇怪,要不是因為眼睛好看,我就要汪汪叫着把你攆出去了。

穿着人模狗樣的,卻喜歡在廁所談事情,怪人。

不過我不能在主人父親以外的人面前說話,不然我會被抓去研究。

這是主人告訴我的,我必須時刻謹記。

“要不然,我就跟你結婚吧?反正都是和你父親的孩子結婚,對我父親來說,一樣的利用價值。雖然我很讨厭這個詞。”

狗和人結婚?

那我豈不是背叛了我主人。

呵呵,想得美。

我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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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煩,又碰到他了。

我擰起了眉頭。

從上午十點多初遇開始,這是今天第六次了。

這人真煩。

我轉身又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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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這麽冷漠,我們第一次相遇就是在這裏,多有紀念意義!”那人伸出手想要抓住我肩頭。

我一晃避了過去。

你亂講,第一次明明是在廁所遇見你。

“我們打個商量呗,你別躲我了,好不好?”

不好。

但我還是停住了腳步,他很快小步繞到了我前面。

一定是因為我覺得有什麽事情還是早點解決比較好。

不是因為他的花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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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讨厭我嗎,為什麽一直在躲我?”傍晚昏黃的夕光中塵埃漂浮,沿着他的輪廓,鍍上了金邊。

沒有,如果我躲你你就根本無法遇見我了。

“那你想不想和我結婚?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你這人挺厲害的,可以交朋友。”

朋友根本不等于對象。

而且一見鐘情什麽的,狗根本不相信。

誰會在廁所愛上一個陌生人?

不對,陌生狗。

呵呵,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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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其實……你長得和我一直仰慕的人很像。”

對不起,我不感興趣。

我根本不感興趣。

根本!

不要抓住我,我一點都不想聽!

“我是小時候碰見他的,他真可愛啊。我母親生我的時候因為難産去世了,所以我姨母一直都很照顧我。我姨母就是你的……你父親的第一任妻子,她對于我來說就像我媽媽一樣。她和姨夫一直都沒有孩子,以前還想把我過繼到她名下,可看我父親孑然一身太可憐,我父親也激烈反對,最後還是不了了之。

“我姨母在我四歲的時候去世了。那一段日子我很崩潰,雖然年齡尚小還不能理解什麽是死亡,卻知道疼我的姨母不在了。在她的葬禮上我碰見了一個像太陽一般耀眼的男孩子,我知道這個比喻很俗套,可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詞了。他比我大一歲,可他卻懂得比我多得多,也比我成熟得多。他開朗陽光,喜歡微笑,笑起來有兩個小小的梨渦,真的是……一個可愛的男孩子啊!”

溫素這麽說着,他幹脆攤開雙手,向地上一坐,盤起修長的雙腿,雙手改為抱住膝蓋。

也許是煙塵太過迷蒙,眼前露出懷念神色的溫素朦胧得像是畫中的天使,在醉紅色夕陽中宛如一副濃墨重彩的油畫。

“姨母去世後我在這裏住了兩年多,他也經常在這裏,每天都過來見我。我早上一睜眼就能見到他,他晚上會先離去,我們天天相處在一起,算是孩提時代最好的朋友了吧。那個年齡段最容易被影響,比我大一歲的他溫柔又善解人意,很快成為了我的偶像。是比奧特曼、超人都還要厲害的偶像,是我的英雄。就算分開後,他的影子也伴我走過了整個青春歲月。直到現在,他當時的音容笑貌我還歷歷在目。

“他是我想成為的人。然而直到我十八歲,你母親去世,我再次出席葬禮,卻再也沒有看見他。”

溫素低着頭,我看不清他的神色。而我木愣愣地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像是浸入了寒水,冷意從四肢百骸滲入身體深處,心髒都被凍結,似乎還能聽到寒冰凝結的聲響。

“我已經成為了像他一樣的人,去溫暖了別人。那個人就是你妹妹。我看見她的時候天還在下着蒙蒙細雨,她沒有撐傘就站在那裏,雨水打濕了她的頭發,整個人都濕漉漉的。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又像是快意又像是痛苦。而我決定幫助她。

“第二天她就已經恢複過來了,反而特別粘着我,叫我素哥哥,在我面前裝着嬌羞,這一切行為都讓我很惡心,所有的好感全都湮沒殆盡了。聽到她想和我結婚,我也很無奈。”

溫素說着,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說真的,和她結婚還不如和你結婚。我對你真的很好奇……你父親說你不是啞巴,可你又不開口說話,臉上的表情也很冷淡,幾乎毫無變化,我都懷疑你是不是面部神經壞死了。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我真的很吃驚也很驚喜,我以為你就是他,可你又和他截然不同。”

溫素把手支在膝蓋上,手掌托着下巴。

“如果你是他就好了,不過怎麽可能呢?我多後悔以前沒有問到他的名字和身份啊……不對不對,這樣哀怨的腔調真不适合我,氣氛也太抒情了,簡直可怕!”

溫素自嘲起來,他擡起頭看着我,卻突然怔愣了。

夕陽已經快要落山,深藍色快要吞沒天幕,夕陽掙紮着投出最後的光線,大概是玻璃的作用,輝芒柔和了溫素的臉頰輪廓。也不知為何,我視力好像突然變好了,我看見他纖長的眼睫毛,稍稍瞪大的雙眼,挺直的鼻梁,微啓的薄唇。

“你,為什麽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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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哭了嗎?

我試探性地擡起手,第一次觸到自己的臉頰,觸感冰涼。

原來我已淚流滿面。

可我為什麽哭?

就好像意識理智與身體被迫分割開來,我的思想我的意志根本無法控制我的身體。宛如流轉在沙漏間的沙粒,看着玻璃外的世界內心無比澎湃蕩漾,可身體不受自己的控制向下墜去,然後被其他沙粒所掩埋,再也無法動彈。

我無法控制地後退一步,我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淚水迷蒙間我沖他笑了一下。

作為狗……

第一次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能看到這裏的你,循環模式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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