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囑托,安排事後清空辦公室!
面對陳淼充滿期待的眼睛,禹周反而不知該怎麽說,才能讓她接受謝超凡的情況,畢竟連他自己都有些無法接受,遑論“厄運連連”的陳淼呢?
陳淼看禹周遲遲未做應答,多少猜出了一些情況,她扭頭看到坐在一旁的禹媽媽,還有她懷中抱着的文件袋:“還是說……?”
禹周沒有其他辦法,只得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給陳淼,并再三叮囑她不能告訴謝超凡。
大約也猜測過謝導的病情,陳淼不像剛發現時那般慌亂,她垂着頭站在禹周身邊,終于快輪到他們時,她默默說:“一會兒,我能和你們一起回家嗎?我想去病房看看謝導。”
“當然可以。”
辦完手續,禹周讓禹媽媽先一步回家收拾客房,自己則陪陳淼一起探望謝超凡。
剛行至病房旁,禹周就聽到了裏面禹教授壓低的聲音。
“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我幫你是理所當然的,你回去你的那套一居室,誰照顧你的生活起居?!”
“我可以請護工。”
“護工能有朋友照顧得好嗎?”
“正揚,我不想被你看到我這麽狼狽的樣子。”
兩位後輩在門外有些尴尬,只得去附近繞了繞,再回來時,房門已經打開了。禹教授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悶頭削水果,他聽到後方的動靜,知道是禹周和陳淼來了,主動讓出了位置。
“出院手續辦好了?”他問禹周。
“是。”
“東西我都收拾好了,我去把借來的床位退一下,你們三個聊一聊。”
禹周注意到謝超凡在他父親這句話後,睜開了眼睛追随着他的身影。直到禹父挪動床位發出響動,他才又閉上了眼睛。
陳淼坐在床邊,禹周則接手了他爸爸沒做完的事,蘋果的皮被不連斷地層層褪去,待禹父出去,謝超凡終于睜開了雙眼。
“禹周,陳淼……”謝超凡的聲音沙啞無比,音量也不是很大,兩人不得不停下手裏的動作,靜靜聽他後面的話,“我已經沒有精力繼續做這個項目了……”
“謝導,你現在不用考慮這個。”陳淼不忍心謝超凡再為他們操勞,手覆上謝導血管暴起的手背。
“不,我再不考慮一下,以後怕不是更沒有機會了。”制止住欲言又止的陳淼,謝超凡搖了搖頭,“如果還把我當做你們的導師,就聽我說完。”
禹周和陳淼當然認謝超凡這位導師,他們不只将他當做導師,還将他認作他們的良師益友,無論外人再怎麽诟病這位性格古怪的謝教授,他們親身體會的都不會假。
“研讨會,老龐也去了吧。我們都那麽多年沒聯系了,沒想到這次他願意接下我的爛攤子……”
禹周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一直不怎麽出席會議的龐教授會參加飯局,還主動聯系他,甚至在會後問謝超凡的情況——他們兩人大約早就在私下聯系過了,是謝導發現了自己不對,提前與龐教授通了話。
“我半截兒身子都埋在土裏了,你們不用安慰我,我的身體狀況我自己當然最清楚。”謝超凡深吸了幾口氣,接着說道,“陳淼,你的出國準備得怎麽樣了?第一輪通過篩選了吧?”
陳淼聽到謝超凡提問自己的名字,雙手抓緊了被子,點了點頭。幾秒後意識到這個輕微的動作謝超凡可能沒注意到,輕咳了一聲:“謝導,你不用關心我,我一切進展順利……”
禹周不可思議地看向陳淼,後者向他搖了搖頭。
“那就好。禹周,你學姐的出路找好,你的事我也安排妥當。也算是此生無憾了。”
禹周五味雜陳,許多話堵在胸口中說不出來,他難得淚目了:“謝導,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您不需要對我負責。我現在才大三,還是本科,您好好養病,等您身體好了,我還跟着您的課題。”
一抹笑容出現在謝超凡疲憊的臉上,他招了招手,兩位學生合力将他扶坐起來:“對啊,我現在還是你們的導師,還欠着你們的賬呢。之前電話裏說給禹周的批注,當時就差發郵件給你了,一會兒你叫車帶我回家,正好拷走。電腦開機密碼是123456……”
禹教授很快回來,聯系到了謝超凡購買的意外保險負責人,緊接着又請了他之前用的家政公司,兩方糾纏了許多,謝超凡還是執意回了自己家。
學校方面,因為謝超凡無休止的休假,同院其他教授虎視眈眈地盯着陳淼和禹周負責的項目,好在投資方似是私下與謝超凡溝通過,很快就将工作的重心,轉交到了龐教授手裏。
陳淼作為謝超凡的“首席弟子”,也沒有荒廢日子,每天打扮得體地奔波于校內各個組織,為謝超凡申報醫保和其他權益,甚至發動學生為謝超凡募捐治療資金。
另一邊的禹周,則肩負着所有轉交工作,作為謝超凡代理授權人,奔波着簽署一份又一份的協議。
龔姚堯再見到禹周時,他已經因為半個多月的忙碌而瘦了不少。龔姚堯早在校內BBS上看到了很多聯名為謝超凡祝福的帖子,當然也看到一些暗裏說壞話的,雖然大多數都被秒删了。
這天禹周提前聯系了龔姚堯,讓他到辦公室把屬于他的東西拿走,項目停止後,辦公室很快也被校方征收了,下周就有其他的導師和學生搬進來,不去收拾,原本屬于他們的東西就有可能當成垃圾扔掉。
龔姚堯特意拿了一個小型拉杆箱過來,雖然他在這裏的時間還不到一年,可也為項目組買了不少公用福利,小到幾盆綠植大到為了熬過十月底的寒冷買的“違規電器”,不過他只打算帶走對他來說很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其他就準備留給一樓門房的大叔了。
開門的瞬間,一陣熱風撲面而來,短短十天不曾通風的室內就積了不少灰塵,他們三人的桌面還保持着發現謝導生病時的樣子,而秦志勇的桌子早就清理得一幹二淨了。
“……”龔姚堯心中閃過一絲不快,“平時從沒見過他這麽積極。”
“本就不是一路人,遲早分道揚镳,早點認清也好。”禹周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他找了塊布子和臉盆,先去水房打了點水灑在地面上,準備先做一番清理。
灰塵掃盡,一些沒用的資料文件,集中在紙箱中。龔姚堯将三個人的東西各自整理好,發現學姐的書本比他們兩個加起來的還要多。
龔姚堯突然想起在醫院那天陳淼的自述,忍不住詢問禹周:“這次變動之後,陳淼學姐該怎麽辦?”
他放心禹周,對謝導已經給禹周安排好龐教授的事略有耳聞,可陳淼就不一樣了——畢設項目中斷,畢業答辯都不知會怎樣,申請國外的項目同樣被駁回了。
禹周正再次确認即将扔掉的東西裏沒什麽貴重資料,聽到龔姚堯的話也是一震:“謝導還以為她出國的事已經沒問題了。”
“啊,那怎麽辦?”
不要說禹周了,陳淼現在大約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我帶謝導檢查那天,她有和你說什麽嗎?”禹周做為陳淼的直系學弟,又是同一個導師,現在還被先行安排好了退路,陳淼有很多話都不适合和他講。
“有。”一提這個,龔姚堯就有些難受,“她問我,怎麽會這麽不公平……”
陳淼說這句話時,感嘆的只是自己的時運不濟,可如今由龔姚堯轉述給禹周,卻變了味道。禹周瞬間聯想到了很多,是啊,這世上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大城市與小城市的不公平、家境富裕與貧窮的不公平、男生與女生的不公平,甚至連好人與壞人之間都是不公平的。
他思考良久,悶悶說道:“會有辦法的……”
“什麽?”龔姚堯沒太聽清,“哎,陳淼學姐如果畢業可以去做什麽啊?她還說年後準備去找工作。”
“我們專業的女孩,畢業後能找到對口工作的太少了。”禹周嘆氣,“要麽繼續深造,以後考研究院一輩子呆在實驗室裏。要麽就下廠做工人,但是工人大多數招的都是男生。”
一談到工作和出路,話題瞬間就沉重了許多,龔姚堯想起自己之前做過的模模糊糊的打算,幾經思索還是不太敢說給禹周。
兩人收拾完房間,很多東西都留給了門衛,其餘的有的刷了禹周的臉寄放在辦公室,方便帶回宿舍的則放回宿舍。
陳淼的東西也放在了辦公室,禹周編輯好短信發給她,準備和龔姚堯趁着今晚難得無風,在校園內逛逛。
尤其,他剛剛萌生了一個想法,想和龔姚堯說說。
一月底就是期末周,龔姚堯早就被禹周鍛煉出了良好的學習習慣,不再需要依賴監督也可以主動地學習。
雖然沒有風,外面的溫度還是有點低,萬裏無雲的夜空中,月光投下來将光禿禿的樹枝印在地上。兩人并不是很着急,悠閑地踏在冰冷堅硬的柏油路上。
龔姚堯裏三層外三層地圍着圍巾,看着禹周的側臉,心中湧動出很多情緒,有欽佩有心疼還有尊重。這段時間來,禹周獨當一面地處理了不少事,顯得更加成熟了,反倒是他,一直原地踏步沒什麽進步,還幫不上什麽忙。
禹周完全不怕冷似的,他側目發現了龔姚堯專注地看着自己的目光,伸出手與龔姚堯十指相扣:“對不起,最近一直沒什麽時間陪你。”
禹周居然會為了這個和自己道歉,龔姚堯如果真的計較,才是不懂事,他慌忙搖頭:“又不是你的錯,是我沒有幫到你,我才該說對不起呢……其實你有什事可以和我說,如果我能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再高興不過了。”
大約是龔姚堯這句話鼓勵到了禹周,他沉默片刻,語氣嚴肅了起來:“正好,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禹周居然有事要和自己商量?龔姚堯感覺自己突然有了存在的價值,忙不疊問:“什麽事?”
禹周的手不斷摸索着龔姚堯的,長長呼出一口氣,在黑色的夜空中飄散開來,最終堅定地看向龔姚堯:“我不想保研了,畢業後一起工作吧?我們一起。”
【作者有話說:堯堯:一起工作?咱們兩個專業不一樣,怎麽一起啊??禹周:所以你關注的重點居然在這裏嗎?
堯堯:……額、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