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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浮沉,指責背鍋家人幫解圍?

果然,歸途的風景與去年回家時截然不同——或者說,根本就是換了一條路。

保姆車上,龔母一直想問龔姚堯分手的原因,奈何兒子本人還是一副沒睡飽的樣子,沾到座位就昏昏欲睡,連兩個侄女的立體環繞打擾都不理會。

車穿過自動打開的大門,又行了十多分鐘,終于停在了一棟別墅前。

“幺,醒醒了。”龔母拍了拍龔姚堯的臉,兩位兒媳帶着孩子下車,她才輕聲問,“才三個月不到,怎麽瘦了?”

“唔……”龔姚堯睜開雙眼,看到的就是近在咫尺的母親,“媽?咱們到了?”

“到家了。”

伸了個攔腰,龔姚堯活動着有些酸脹的臂膀,朝老媽抱怨:“你們真是的,搬家也不和我說一聲,上個卧室風格我很喜歡的,還有我之前收集的星戰模型,搬家沒有弄丢吧?”

身為母親,龔母怎麽會不明白兒子這麽多話的真正原因,她拉過龔姚堯的胳膊一起下車:“幺,都在呢,爸媽也在,不用太放在心上。”

龔姚堯頓住,心中泛起漣漪,他默默點頭,是欣慰也是慶幸,欣慰的是媽媽看破了他的內心卻沒有多問,慶幸的是自己有這麽一大群可愛的家人。

對,有什麽難過的事,踏進家門後也該忘得一幹二淨了,明天總會更好的。

開門後,迎接他的除了剛剛已經見過的幾位女将,還有父親和兩位哥哥,以及家裏的管家和幫傭。

“三少爺回來啦,老爺和夫人天天都念叨着呢。”

“三少爺”龔姚堯被人層層圍住,脫下外套熱毛巾擦了手,換上舒适的拖鞋。這個點該是他們吃晚飯的時候了,乘電梯到了餐廳的樓層,他才注意到“新家”好像比上一個裝修得還要富麗堂皇。

龔姚堯又過上了他養尊處優的少爺生活。

可無論是大有改變的吃飯動作、客氣有禮的說話語氣,龔父很快就發現原來不着邊際的寶貝兒子變了個樣,張開自己說話透風的嘴巴問:“看來你這男朋友沒有白交啊,我聽你媽說,他寒假也要來咱家?”

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龔母和兩個嫂子來不及阻攔,嘴快的龔父就問完了,徒留幾個知情人,尴尬地彼此對視。

“怎麽了?我這不是在誇你嗎?也不說話。”

“爸,幺和他朋友,吹啦。”二嫂斟酌再三說出了事實。

吃飯其樂融融的氛圍,頃刻間歸于平靜。

大嫂剛發現龔姚堯和禹周的事情時,猶豫了很久該不該和家裏說,她第一個告訴的自然是龔家大哥,不想那位對小弟無比嚴苛的長兄,卻沒有一點生氣的樣子。

“他那麽差的性格,能有人忍受和他在一起,才是要燒高香了。”

事情很快就傳到了龔家主事人的耳朵裏,大嫂擔心兩位會因此生氣上火,連菊花茶都準備好了,哪知他們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觀。

“是不是中秋節那個朋友?”龔母眼裏充滿期待。

“好像是……”

“咱們幺居然談朋友啦!”

龔姚堯一家都沉浸在兒子終于長大的喜悅中,行動派的龔母馬上置辦了見面禮拉着兒媳婦上京。

哪知回來時還帶着捷報,前段時間打電話還讨論春節帶人回家,寒假回家就分手了?

龔爸爸一琢磨就覺得不對勁:“肯定是你這個憨胚的問題,家裏寵着你就算了,人家禹家文化人怎麽受的了你那性格?”

被扣了莫須有的帽子,龔姚堯無處說理,心裏嘀咕不和老爸一般見識。

“別說幺啦,他也不好受。”

“他不好受?他有什麽不好受的?上大學開始就亂搞男女關系,真當家裏聾子不知道?當初好不容易把你塞進B大,是讓你去學習的,結果還是天天玩游戲!看看那一屋子玩具,都多大人了心裏一點譜都沒有,找不準自己的位置!”

話匣子一打開,龔父的數落就停不下來,借題發揮把所有的陳年舊帳都翻了出來:“高中那會還逃課不學習,你大哥二哥哪裏像你……”

龔姚堯最煩的就是這種時候,是他做的他認了,不是他做的他當然不背鍋:“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我高中時不好好學習又不是我一個的問題,這學期我有進步好不好!”

“還學會頂嘴了?!”龔父一筷子摔在桌面。

“行了行了,幺好不容易回次家。”

回家第一頓飯吃得就不是很愉快,龔姚堯滿腔憤滿無處發洩,分手的事不是他任性,他也很難過,現在卻要被父親數落得什麽都不是,先發脾氣的是誰?說別人頂嘴摔筷子的又是誰?!

“我吃飽了。”龔姚堯起身準備去找找自己的卧室。

“你小子,長大翅膀硬了是不是?你吃的大米還沒老子吃的鹽多呢!”

“你別這麽兇……”

“還不是你慣的他?!”

龔姚堯逃離餐廳,随便找了個房間坐在沙發上想事情。

他怎麽會有這麽不講道理的父母。

這個問題龔姚堯問過自己無數次,中華好像就規定了子女必須聽父母的安排,孩子出一點小錯,甚至不能算是錯,只要父母不高興,就必須承受狂風暴雨,可是父母在氣頭上的無心之語,明明有更大的問題,卻從來不需要低頭,更不會反思自己。

如果是禹周的父母,絕不會這樣。

前不久做的決定突然有了動搖,他有多少次想自己父母不容易的心軟,就有乘十倍的不想回家的憤然,盡管他明白父母還是愛自己,可他卻不敢想象如果與爸爸朝夕相處,他自己會變成什麽樣子。

龔姚堯現在後悔來得及嗎?他不想回家,他想留在禹周身邊,哪怕禹周比現在還忙,他也想和禹周在一起,至少他心情低落的時候,有個人可以依靠。

“叩叩”,幾步外傳來叩門聲:“幺,你在裏面嗎?大嫂可以和你說說話嗎?”

龔姚堯愣,猜到這大約是老媽的主意,收拾了一下形象,道:“大嫂,你進來吧。”

推開門,大嫂手裏用托盤端着些飯菜,放在桌子招呼龔姚堯吃飯。

可龔姚堯是真的沒有胃口,推辭不掉也只是用筷子一點點扒拉着米飯,根本沒有進食的意思。

“爸說話一直是這樣,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大嫂沒有為龔父開脫,“他還是想你的,今天廠裏本來有事都推掉了,只是不會表達自己的感情。”

龔姚堯沒有說話,點了點頭。

“仔細想想,你和爸真的很像。”

不服氣僅存在了幾秒,龔姚堯不得不承認,他确實也有許多問題,一邊不喜歡老爸的脾氣,一邊又學來了他的性格:想當然地自說自話,誤解別人不肯低頭,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他了。

大嫂點到為止,看龔姚堯表情明白他好轉了一些,準備執行龔母交給她的第二個任務:“大嫂看出你的不開心了,你是不是不想和禹周分手?”

一個人這麽說,兩個三個都能看出來,龔姚堯才意識到他的不甘心還是表現在了臉上。

可他現在已經拉黑了禹周,怎麽拉下面子加回來?這麽多天,禹周都沒有給他打過一個電話,他們早就沒有可能了吧?

絕望感比剛分開時的痛苦更加可怕,龔姚堯握着筷子的手抓得緊緊的,指尖因用力泛着青色,他梗着脖子搖了搖頭:“大嫂,我們……我們不可能了……”

“怎麽會?不要這麽輕率地下定論。”

“是真的沒可能……”龔姚堯扁扁嘴,“我把他拉黑了,他肯定很不高興。禹周本來說,暫時分開一段時間去處理各自的事情,是我生氣提的分手。”

“……”大嫂忍住對龔姚堯幼稚做法的吐槽,對他諄諄善誘,“你不争取一下,怎麽知道他不高興呢?”

“可是……”

“可是?”

“禹周說他不想保研了,我總覺得是我拖累了他,而且我也計劃了畢業後回家。我們倆今後的人生根本沒辦法重合,怎麽在一起啊。”

“畢業後回家?你想回廠裏上班?”

龔姚堯聯想到兩個哥哥每天忙于應酬的樣子,心裏有些抵觸:“不是上班,就是覺得爸媽歲數大了,總該有個孩子在身邊。”

龔姚堯憂心忡忡的樣子,卻逗笑了大嫂:“你這個孩子,是嫌棄我們幾個大人和爸媽不親近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沒這個想法,為什麽想回家?就不想去外面闖蕩一下?”

龔姚堯被說得有些心動,解釋自己心理歷程的話也沒那麽硬氣了:“上次你和媽來B市看我,我在她包裏發現了一塊高中時送她的手帕,感覺自己沒有盡到一個兒子該盡的責任,所以才想畢業後回家……”

大嫂欣慰地笑了,他家幺這一年真的成長了許多,雖然想法很可愛,可他已經從原來只考慮自己的纨绔子弟,成長成了為他人着想,為家人顧慮的大人。

她調整一下坐姿:“傻孩子,你覺得爸媽是那種因為愛你,會把你鎖在身邊的人嗎?和你不想禹周為你放棄學業一樣,你如果為了他們和禹周分手,他們也會自責的。”

龔姚堯醍醐灌頂。

“父母是父母,孩子是孩子,他們生養你,是因為愛。父母有彼此互相陪伴,他們更希望看到的是你健康成長,然後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媽知道你因為他們和禹周分手,她得多難過?她也許還會後悔之前去看你。”

“沒有,你們之前來B市,我還是很開心的!”雖然四口的主要目的是為了看禹周。

“那不就好了?”

“好了?”龔姚堯不解。

“對啊,不要顧慮家裏,你只要做你想做的就好了。”大嫂解決了龔姚堯的結症,轉念想到了禹周的問題,“禹周不想保研,說不定也有他自己的顧慮呢?好好的冒然提分手,是人就會生氣啊。感情可不是鬧兒戲,更不能總是把分手挂在嘴邊,要大嫂說,你該給禹周道歉。”

“嗯。”龔姚堯乖巧點頭。

雖然這麽應下來,龔姚堯還是下不去決心跨出那一步。幸好他家人都是冷戰不過夜的性格,龔姚堯焦慮的內容從“怎麽解決難題”變成了“如何向禹周道歉”,一拖再拖,拖到了春節過後。

龔家每年過年時,長輩們都會給幾個後輩準備些過年的紅包,龔姚堯過了二十歲,按照風俗已經收不到壓歲錢了,可剛過了初十,大哥從外地出差回來時,卻給他帶了一份“大禮”——一串鑰匙。

“這是啥?”龔姚堯看着手裏那串鑰匙,有些摸不着頭腦。

“你以為我這幾天出去辦什麽事了?”大哥真是服了自己的傻弟弟,“你不是擔心離爸媽遠,又沒辦法和你的男朋友長相厮守嗎?喏,這就是你以後在B市的家了。”

看到旁邊笑嘻嘻的老媽和大嫂,龔姚堯頭皮都要炸了:“你們,你們至于嗎?!”

“至于至于,怎麽不至于。”龔媽媽靠近呆若木雞的堯堯,“我們把阻礙解決了,你要自信,大膽打電話,大膽尋愛!”

龔姚堯只覺得自己背後有無數只推手,他雙腿還沒開始邁,已經離開起點數十米遠了:“媽,我自己都不着急。”

“我看,就你一個人不急。”

“這種事打電話怎麽說的清楚,當然得見面說啊。”

就在幾個人亂成一鍋粥的時候,一直候在旁邊的管家似是接到了一條語音,他走到角落用對講機确認後,小聲打斷了大家的議論。

“夫人,大門外有個自稱叫禹周的人,想見三少爺……”

【作者有話說:禹教授:山不來就我,我便來就山:)

堯堯:怎麽辦怎麽辦……我還沒想好怎麽道歉呢……

堯堯:我是該生氣還是該負荊請罪?裝可憐可以逃過一劫嗎?

禹教授:我就靜靜看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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