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遇與留宿3
這麽麻煩人家,阮知行很不好意思,連忙推辭。曲玄卻絲毫不為所動,笑着調侃:“是有女朋友了怕她誤會?還是擔心我開不了這車?”
阮知行立時否認:“沒有,自然不是。”他真摯道:“就是太麻煩您了。”
曲玄潇灑一笑,她随意挽了一下頭發,雙手在車柄上一握:“那就少廢話,”她目視前方,吩咐道:“上車,打傘。”
小電瓶在雨中一路飛馳,把對方送到了家門口。
這一帶有着S市最大的文化創意産業園,雖然曲玄的工作生活圈子,都圍繞在臨近區的高新技術産業園,但因為工作的原因,作為甲方,她也會來這裏和一些設計公司打交道,曲玄對這周圍也比較熟悉。
阮知行住的地方,便是文創園附近城中村旁的一棟老樓。
違建建築向來都有風險,這棟樓的位置又比較尴尬,獨棟立于城中村之外,樓下便是公交站,地鐵站距離也不遠,金牌商圈,生活又便利,立在這裏,着實擋了地産商的發財之路,不日就要被強制拆遷。這件事還是曲玄聽她一位同事說起的,那位同事是一位不太成熟的投機客,之前炒房時日日炫耀盼拆遷,現在卻天天哭訴補償少得可憐,用血淚教訓告訴他們投資勿投小産權。
在屋檐下收了傘,阮知行憂心忡忡地望着天際的雨幕,對曲玄道:“雨下得這麽大,你怎麽回去?”
“沒事,”曲玄見他沒有邀她做客的意思,也不強求,她劃開手機:“我9點有一個視頻會議,訂個附近的酒店,走幾步路就過去了。”
話是這麽說,她在手機中打開的軟件,卻和訂酒店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9點?訂酒店?
阮知行有些欲言又止。
曲玄一看就不是會選城中村小旅館的人……而這片寸土寸金的地,酒店打底都千元起。
曲玄将男子的表情盡收眼底,見狀關了剛打開的微信,反是拿着自己的傘擺弄了起來。
一開之下,三支傘骨從傘面外伸了出來,兩支還有些彎。
曲玄還沒說什麽,阮知行便皺眉接過傘:“抱歉!”
奇怪了,剛才還好用的。
阮知行一臉懊惱地嘗試修複,卻拿彎折的傘骨無能為力的樣子,倒是少見地褪去了歷練出來的沉穩,流露出了幾分符合他年紀的少年氣質。
曲玄在心中為欺負小孩兒不厚道的自己小小地感到愧疚了一下,幫忙解釋道:“可能剛風太大了。”她把傘從少年手中奪了回來,安撫道:“沒關系的。”
“你家裏有能用的雨傘麽?”曲玄問他:“借我一把吧。”
答案自然是沒有。
“也無妨,”曲玄望着他看了片刻,展開了傘,她優雅地轉了個身,舉手投足,身段盡顯:“反正衣服都淋濕了。”
剛邁出一步,就被人叫住。
曲玄微微勾起了嘴角,調整了一下表情,方才回頭。
雖然天色暗沉,對方的表情都看得不甚清楚,曲玄還是知道,他臉紅了。
阮知行遲疑了一會兒,終于開了口。
“雖然于禮不合,但你若是不介意……”他的聲音很輕,有些小心翼翼地道:“要不來我家坐坐?避一下雨?”
曲玄聞言一愣,随即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于禮不合?這是哪個年代的說法?
曲玄沒有直接答應對方,她玩味地欣賞了片刻少年有些局促的表情,明知故問:“你一個人住?”
阮知行避開了她的視線,沉沉地“嗯”了一聲。
曲玄便輕笑了起來,從善如流地答應了:“也好。”
阮知行聞言擡起了眼眸,卻在與曲玄的目光對視上剎那,轉過了身開門。
曲玄的笑意更深了。
那眼神中,分明是帶着光亮的。
從曲玄進門,男子便一直在忙,放東西,挂傘,找新的拖鞋,遞毛巾,燒水,倒茶……
許久沒被人這麽熱情地招待過,曲玄本不想破壞氣氛,但忍了一會兒,終于禁不住地開口:“不開燈麽?”
此時已經是傍晚,下雨天色又暗,屋內即便達不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也差不了太多,但面前忙裏忙外的男子,卻像是沒有注意到似的,完全沒有要開燈的意思。
阮知行聞言怔了一下,半晌方才反應過來:“抱歉。”
曲玄好奇:“你不喜歡光?”
阮知行搖了搖頭,聲音有些低也有些遠:“習慣了。”
暖黃色燈亮起的剎那,曲玄微微一愣。
不同于樓面樓道疏于打理的破舊,室內的布置簡單而溫馨。
帶着淡淡紋理的泛黃牆紙,鋪着絨毯的編織搖椅,形狀不規則得像是藝術品的實木茶幾,半人高的上弦老式擺鐘,和剛才在昏暗中,曲玄便注意到的,鋪滿了整整一面牆的書櫃……
古樸而親切的家居,是與曲玄住的現代化公寓完全不同的裝修風格,讓人情不自禁地回憶起兒時的奶奶家的老房子。家具看起來都不新,卻在主人的細心呵護下,幹淨整潔,沉澱了歲月而不是污漬。
“房子比較小,請多擔待。”阮知行将剛泡好的茶遞了過來。
卻是帶着幾分江湖氣的大紅袍。
的确小,一室一廳一廚一衛的小戶型格局,客廳裏除了這一桌一椅一擺鐘一書櫃,再容不下第二把椅子。卧室的門沒關,室內擺設一覽無餘,除了電腦桌和藤椅,也只剩不大的床。目光所及之處,竟是沒有一件家用電器。
曲玄接了茶:“但是感覺很好。”
她這話不是客氣,說着便一邊在房間內走動,一邊細細打量了起來。
淡色的牆紙上留滿了畫字回憶,搖椅和絨毯看起來便極端舒适,各式各樣在舊貨市場才能淘到的新奇玩意兒,随意地散落在書架的各個角落,擺在中外古典文學、史書傳記與各個學科領域經典著作等書籍之側。
曲玄向書架上随意一掃,看到的便是荷馬的《奧德賽》、狄更斯的《雙城記》、波伏瓦的《第二性》、亞當斯密的《國富論》、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和全套的《資治通鑒》。
放眼望去,書架上幾百本書,都是經典中的經典,有的書舊的不成樣子,但大部分書,新得不能再新。
阮知行注意到曲玄的視線,開口解釋:“其實,我沒讀過幾本。”
曲玄點頭,沒有繼續過問,倒是饒有興致地觀察起了落地的老擺鐘,不停地問着問題:“整點報時的麽?”“需要發條是吧?”“多久上一次弦?”“時間準麽?”
阮知行耐心地一一解答,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喜歡?”
“當然,”曲玄看向他:“小的時候奶奶家有一展擺鐘,我喜歡極了,每次去都會看好久,親自上弦,可惜後來被父母扔了,當時還去垃圾場裏找過……”她搖着頭笑了笑:“我參加過巴塞爾鐘表展,見過各類頂級鐘表,也曾動過買一個的念頭。但那些鐘表在我看來,都是冷冰冰的工藝品,再沒有這種溫馨、回憶和家的感覺了。”
這一回,阮知行沒有避開曲玄的目光,他點了點頭,随之笑了:“鐘表是傳承品。”
在明亮的燈光下,這是曲玄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樣子,也是她第一次看到了對方毫無拘謹的笑容。
曲玄這幾年,見過的帥哥不算少,此時此刻,竟然還是被驚豔了一下。
在曲玄的勒令下,阮知行已經換去一身濕衣,最簡單的T恤長褲也無損他勻稱颀長的身材。
至于容貌……不只是眉目清朗這麽簡單。
他有一雙笑起來非常好看的眼睛,讓人禁不住地希望他一直笑下去。
不知是不是因為曲玄的目光太過露骨,阮知行先一步地錯開了視線。周圍的氣氛靜谧了半晌,他才忽然想起了什麽,有些擔心地開口道:“我家沒有WIFI,你的筆記本能連網線麽?”
“不用,我手機5G無限流量,”曲玄随着他進了卧室:“開熱點就可以。”
電腦桌上,是一臺17方屏的臺式機,曲玄自從大學起,便再沒見過這種四四方方的顯示屏了。Windows默認的藍桌面上,整整一豎列的設計軟件非常顯目,也不知這個古董機能否夠運轉得來。
阮知行看了看時間,打開了IE浏覽器:“我有些事,”他對曲玄道:“你随意就好。”
曲玄看着阮知行打開了在線課程,對方沒有避諱她,只是為了不打擾到她而帶上了耳機。方才在暴雨中搶救出來的文件終于拉開了神秘的面紗,卻是放大了數倍字體的高等教育數學(一)的教材講義。
曲玄挑眉,他這是要自考?
上進是好事,曲玄沒打擾他,徑自去洗手間換了身衣服,回到客廳找了本書,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搖椅上喝茶讀書。
“快9點……”阮知行的聲音剛剛響起,便止住了:“你……”
曲玄擡頭,便見男子一臉非禮勿視地側開了頭,面上如火燒一般。
曲玄有些迷茫地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穿的這件黑色絲質吊帶長裙,雖然平日裏是當睡衣穿的,但這布料,絕對穿的出去,胸衣也沒解,沒露點啊?
眼看對方眼神回避,不再看她,曲玄的神色冷了下來,她向後一靠,雙臂抱肩,将修長的左腿翹起,搭在了右腿上,擡起眼皮問他:“怎麽了?”
阮知行卻沒有半分指責她的意思,只是沉默了半晌,才再次看向她,猶猶豫豫地開口:“不冷麽?需不需要我幫你找件外套?”
曲玄一愣,神色間的冰雪頓時消融。
“不用。”曲玄向阮知行一笑,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态,她從包裏拿出一件白色小西裝外套披上,補了妝,又重塗了一層口紅,拉着搖椅來到了卧室,和阮知行坐的藤椅交換了一下位置,便坐了下去。
曲玄打開了Surface Pro,對着電腦整了整頭發,挺直腰板,揚起了下颚,姿态優雅,氣勢奪人。
9點整,曲玄帶着一抹職業化的笑容點開了視頻:“Hi Maximilian……”
阮知行愣愣地看着在短短幾分鐘內,氣質變得完全不同的女子,看她帶着自信的笑容開啓了商務談判,半晌,方才回神。
他坐在了曲玄身旁,再次戴上了耳機,繼續聽老師講解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半米之隔,兩個世界。
這一次會開得有些久,曲玄費了好大口舌才洽談好展會方案,合上電腦時掃了一眼時間,已然11點半了。
阮知行不知在何時關了電腦,為她準備好了溫水:“雨還沒停。”他垂下了眸子,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在這湊合一晚,明天再回去?”
曲玄笑了,打趣道:“這回不說于禮不合了?”
阮知行的神色有些羞赧,卻沒有反駁,而是拿了一個被子向客廳走去。
曲玄跟上去看,見他在地上鋪上這麽薄薄一層被子就要睡下,簡直震驚了。
“起來,”曲玄用足尖踢了踢被子:“你睡床,我睡外面。”
阮知行看向她:“這怎麽行?”
“怎麽不行?”曲玄看了他一眼,嘲諷道:“你的腿是不是不想要了?陰雨天,又在雨中凍了那麽久,還敢在地上睡,明天能站起來麽?”
說着便一把拉了人起來,把他往床上推。
曲玄此時已經脫了小西裝外套,只着一身低胸V領吊帶長裙,阮知行不敢碰她,自然無從反抗,被曲玄推到床上蓋好被子,見人轉身才回神。
曲玄感到手腕上一熱,不由得勾了勾唇。
“不行,地上涼,”阮知行不贊同道:“肯定會生病的。”
“哦,”曲玄回眸:“你剛才要睡怎麽就沒事?”
阮知行被她說得垂下了眸子,神色卻依舊十分堅決,堅持道:“你不能睡地上。”
“那,要不這樣,”曲玄莞爾一笑:“這床是雙人的吧,房主勻我個位置?”
阮知行沉默了。
“好吧,”曲玄拿出手機:“那我看下附近的酒店……”
阮知行聞言,頓時開了口:“太晚了,你還是住下吧。”他動了動身,只占據了床內側一小半的地方:“我分你一半。”
“你确定?”曲玄玩味地打量向他,提醒道:“我睡相可是不好。”
阮知行望着曲玄看了一會兒,又往牆邊靠了靠。
曲玄笑了:“真乖。”
一夜好眠。
事實證明,對于該早起的人,晚睡并不會影響其起早,對于習慣性賴床的人,早睡也不影響其晚起。
早6點整,阮知行被生物鐘準時喚醒,在睜眼的瞬間,用手捏住了橫在他脖子上的東西。
入手的觸感細膩溫軟,他捏住的東西,卻是女子裸露在外的,白玉一般的臂膀。
阮知行一愣,但覺一陣酥酥麻麻的電流,随着他握住女子玉臂的指尖,流向全身,驚得他立刻放手。
臉一下子燒了起來,阮知行深吸了幾口氣,方才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只用食指和拇指銜住曲玄的手腕處,一點點地将她的手臂帶起來,打算放歸原位。
眼看便要成功,曲玄卻翻了個身。
剛被阮知行帶離的玉臂,便再次下落,隔着薄被,橫過了他的胸膛,素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阮知行:“……”
這一回,他連深呼吸都不敢了,生怕驚擾了對方。
阮知行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打算再一次将曲玄的手臂移走。
一聲呢喃,如炸雷一般,把阮知行轟了個外焦裏嫩。
“別鬧,寶貝兒~”
手上的動作停了。饒是阮知行經歷過千百種比當前境況,更為棘手的事,此時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阮知行心如擂鼓,手足無措之際,睡夢中的人,又忽然湊近了。
伴随着女子身上的淡淡幽香,曲玄在睡夢朦胧中沉沉地笑了一聲,她成熟妩媚的禦姐音中,還帶着幾分沉夢未醒的喑啞。
勾魂奪魄,也莫過于此。
阮知行一咬牙,也不想會不會打擾對方的安眠了,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正要不管不顧地起身出屋時,耳朵,卻忽然被呵了一口氣。
睡夢中的女子,就這麽在無意識間,輕輕松松地散了阮知行積攢起來的全身力氣。
伴随着若有若無的呵氣,妩媚喑啞的嗓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別亂動,小心姐姐辦了你。”
阮知行的呼吸一窒。
ban?什麽“ban”?!
怎麽“辦”?!
作者有話說: 感覺前期需要隔日更幾天,可能小修,下周一再開始除周四外日更的節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