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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相處與求婚5

第二天早上6點, 阮知行和曲玄被曲諾鬧醒了。

曲玄連晨起時亂糟糟的頭發都沒理,快步走到廚房:“曲諾!”

曲諾上下打量了曲玄片刻, 皺巴巴的眉眼舒展開來, 忽然又想到什麽,上前一步堵在門邊, 試圖掩飾身後的一片狼藉,心虛道:“我在做早餐。”

曲玄:“……早餐呢?”

曲諾:“糊了。”

曲玄&跟着出來的阮知行:“……”

曲諾又看了看阮知行, 心情顯而易見地好:“沒事, ”他打了一個響指:“等小爺我半個小時,我重新……”

“呵。”曲玄冷冷一笑。

在姐弟倆再次吵起來之前, 阮知行幫曲玄披了一件襯衣, 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他接過了曲諾手中的半成品:“還是我來吧。”

曲諾的臉又沉了下來, 本想發作,卻見阮知行只一眨眼便切好了蔥蒜,一只手漂亮地單手打了兩個蛋花, 另一只手鍋一颠,香氣便溢了出來,不由得咽了咽喉嚨,住了口。

飯後, 阮知行不經意地提起他和曲玄要去貓咖學習, 曲諾聽聞,立馬跟了上去。

曲玄知道自己這個弟弟正處于中二期,叛逆心理嚴重, 懶得搭理他,直接把他當空氣,和阮知行自然親昵,以至于曲諾一路上都冷着個臉。

獨立的貓咖小屋被滿滿的藤蔓環繞,布上了一層天然的幽靜,屋內空間并不大,擺設卻很溫馨,七只貓個個被主人養得皮毛油光水滑,由于主人采取預約制,嚴格控制訪客人數,屋內也很清靜。

三人消毒後一進屋內,一只布偶貓一只貍花貓就圍了上來,繞着阮知行的褲腳打轉。

曲玄不禁驚訝:“這只貍花可不親人。”

阮知行垂眸看着兩只貓,莞爾道:“不知道為什麽,我好像很容易被小貓小狗喜歡。”

曲玄笑着用指尖戳了一下阮知行的臉:“因為你可愛。”

阮知行的睫羽顫了顫,他偏頭望向曲玄,趁人不備,飛快地在她的指尖輕吻了一下。

曲玄還未如何,反倒是主動親人的阮知行自己,面色微紅。

曲玄不由得笑了。

她牽着阮知行的手往自己的身邊拉了拉,在他耳邊輕聲道:“想什麽呢?”

阮知行的面色更紅了。

身處于這樣溫馨寧和的環境,曲諾陰沉的面色也漸漸緩和,他保持着面上冷漠,不經意地向貍花貓處挪了挪。

貍花貓嫌棄地跳到了阮知行的另一邊。

曲諾:“……”

曲諾面無表情地又挪動了一下腳步,試圖介入貓兒和阮知行之間。

貍花貓斜瞟了他一眼,舔了舔爪子,溜了。

“嘿,這小家夥!”曲諾擡腿便追,三步兩步便把貍花貓堵在了沙發角,他得意一笑:“看你往哪裏跑。”蹲下身便要抱它,卻忽然被大力一拉,整個人趔趄了一下,又被敲了兩下。

曲諾:“……”他憤而回頭,尋找始作俑者。

卻是阮知行拉的他衣服,貍花貓趁隙逃走,從一個貓爬架一躍,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能強行撸貓抱貓。”曲玄是敲他的人,她皺眉道:“剛才店員介紹你都聽了什麽?”

店員小姐姐敲的第二下,她看了看曲諾衛衣下的T恤:“X大的學生是吧?”她笑得很甜:“店裏有監控的,你也不想哪天看到播放量10萬+的X大的學生虐貓事件視頻吧?”

曲諾:“……我沒虐貓!”

“不好意思,”店員小姐姐攤了攤手:“我這種沒什麽文化的無良編輯就喜歡标題黨。”

她指了指角落裏的工具,向曲諾勾了勾手:“不想的話,過來幫忙鏟屎。”

曲諾:“……”

曲諾被店員小姐姐使喚完,曲玄正用一臺筆記本一起讀經濟學人的英語文章。曲玄另開了iPad Pro,偶爾處理一些工作事宜。

當文字閱讀不再是障礙,曲玄又介紹了科學的學習方法給他時,阮知行展現出來的學習能力讓人驚嘆。

曲玄對此早有預料。她早就見識過阮知行過耳不忘的記憶力,更相信以他的理解力和毅力,學會什麽知識都不過分。

饒是如此,阮知行的成長速度,和他在語言方面的天賦,還是讓曲玄驚喜。

阮知行身處乙方公司,後期工作本就辛苦,趕項目時通宵都是經常的事情。而當曲玄有空的時候時,無論是在工作還是學習,阮知行都會先把手頭的事情先放一放,和曲玄在一起。

即便這樣,阮知行也能保持高效學習的狀态,在通過高數考試的同時,學完了新概念前三冊,掌握詞彙量超過六千,養成閱讀The Guardian和The New York Times的習慣,後來逐漸涉及The Economist的文章。

據曲玄觀察,阮知行總能很好地利用空閑時間學習,除了和她一起外,幾乎不參加任何娛樂活動。

早餐是兩人輪流準備的。阮知行準備時,曲玄往往會在他的英文朗讀聲中醒來。輪到曲玄,阮知行也會早早起床,黏在曲玄身邊,一邊看一邊分享英國衛報和美國紐約時報上的新聞,向她請教不熟悉的單詞。

曲玄預估阮知行的英語應該已經達到六級水平,有考慮推薦他考一下雅思托福或者BEC,又感覺這些對他的工作而言,暫時用處不大,方才作罷。

“這是什麽鍵盤?”曲諾的目光,一下子被阮知行的外接點顯器吸引了。

知道阮知行有閱讀障礙症後,曲諾卻有點不以為然,追問設備來路:“我姐給你買的?”

得到肯定答複後,曲諾哼了一聲:“又不是看不見。”他也打開了筆記本電腦:“小題大作。”

過了兩分鐘,曲諾“擦”了一聲,盯着網頁:“這東西8000刀?”

曲諾的聲音有點大,店員小姐姐望了過來,吓得曲諾趕緊放低聲音。

“我上個大學都沒這個貴,”曲諾轉頭看向曲玄:“這成本收得回來嗎?姐你是不是被他騙了?”

曲玄沒理他。要不是阮知行昨晚說把曲諾交給他應付,她早趕曲諾出去了。

曲諾又看向阮知行:“你本科哪個大學的?”

曲諾考上的X大,放眼全國都算名牌大學,曲玄一句過問都沒有,看起來很平常的樣子。

他到想看看阮知行是什麽來頭,值不值他們家出的8000美金。

阮知行微微一頓。

曲諾的問題,阮知行早有預料,也做足了準備。但真聽他問出口,還是發現自己的身體有那麽一瞬的下意識緊張。

從小學到初中肄業,只要是卷子,他就沒怎麽答及格過。父母的謾罵指責,老師的冷淡漠視,自己看不懂書、想學而習不得的無助……種種記憶片段,再一次湧了上來。

曲玄本就關注着阮知行,在同一瞬,将手向他伸去。

卻被阮知行輕輕地反按住手,示意自己沒事。

內心中的傷痛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消弭的……但阮知行從不畏懼坦誠自己的經歷學歷。

“初中辍學之後,就沒在讀了。”阮知行直視着曲諾的雙眼,淡然道:“不過現在在自考。”

初中?辍學?因為什麽原因辍學?還不能再讀?

曲諾睜大眼睛,用審視的目光望向阮知行。

當阮知行的目光不在曲玄身上時,他眼中的色調是偏冷的。

想到過往的經歷,阮知行整個人的氣勢都沉了下來。

但他出色的容貌和骨子裏的韌性,卻讓人無法忽略他的鋒芒。

如果曲諾多見些世面,認識的人再多一些,他可能很快意識到阮知行的不同尋常之處。

但他畢竟是剛從象牙塔裏開始接觸外界的學生,對阮知行這樣的人,完全沒有認知。

匮乏的社會經驗只能讓他得出背道而馳的結論。

曲諾反應了幾秒,簡直震驚了:“姐……”他望向曲玄:“你這是……為了氣爸媽,找了一個……混混?”

而且還是看皮站、還如此不要臉不以為恥的混混!

“閉嘴。”曲玄聽不過,打斷了曲諾:“沒禮貌。”

曲玄冰冷的目光下,曲諾抿起了唇。

話不敢亂說,異議還是要提的:“你一個研究生……”曲諾眉頭皺得死緊,一字一頓對曲玄道:“他初中都沒畢業!”

“那是過去的事情了,”曲玄嘲諷道:“你耳朵不好使,沒聽見他後半句話嗎?”

“那又怎麽樣,”曲諾帶着些輕視道:“他一個初中就不學習的家夥,高中都沒上過,大專頂天了,能靠自學拿到本科學歷嗎?”

“能。”兩個人異口同聲道。

曲玄的目光太過嚴肅,看得曲諾莫名心虛,氣勢弱了很多,但他還是不服氣,只覺得自己想的才是正确的。

“切,那得是多少年後的事情了?”曲諾撇了一下嘴,低聲道:“吹牛皮誰不會啊?”

“那打個賭?”阮知行忽然開口:“看我明年六月能不能拿到本科學歷?”

曲諾愣了愣:“……明年?”他認定了初中辍學的阮知行不學無術,是為了面子才誇下海口,沒想到他真的在努力。

“明年。”阮知行點頭,忽然揚起了嘴角,挑釁一笑:“敢賭麽?”

不止曲諾驚訝,曲玄也好奇地看向阮知行。本科?

記得之前幫阮知行補習高數,是為了自考大專……她錯過了什麽?

只是還沒細想,就被阮知行有些嚣張的笑容吸引了。

平時在曲玄面前,阮知行都溫柔乖巧,讓她差點忘了,他還有這樣的一面了。

曲玄目光微斂。

真是……帥啊。

阮知行注意到了曲玄的目光,正要解釋,曲諾再次開了口。

“那又怎樣?”曲諾覺得阮知行不可能做到,但又不想就這麽痛快地答應他:“現在本科學歷滿大街都是……”頓了一頓,又找其他理由:“非統招哦,”他的語調中帶着輕視:“野雞大學的畢業證也不難吧。”

阮知行略帶歉意地回了曲玄一個眼神,打算晚點再和他解釋……看向曲諾時,眼神卻是一變。

曲玄眼見阮知行溫柔的眸色,在望向曲諾的剎那,帶上淡淡的輕蔑和譏諷,全不掩飾,放肆而張揚,心頭不由得一跳。

阮知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才繼續道:“我準備今年考研,”他望着曲諾,沉着篤定:“985。”

“你?”曲諾那邊傳來詫異的聲音。

“我。”阮知行向後一靠,很随意地倚在沙發椅上,輕聲提議:“要不把賭約換成,看我明年九月能否順利讀研?”

阮知行這副模樣,看起來自信張狂,又漫不經心,好似讀研這件事對他來說,垂手可得,曲諾對他而言,無足輕重,只是他閑來無事,陪任性的小孩子玩玩而已。

曲諾從阮知行笑的時候,便想發火。顧及到曲玄和在遠處虎視眈眈的店員小姐姐,才不敢在店裏發飙。

“你能考研?”曲諾壓着火氣質疑:“還今年?”

“多新鮮吶,”阮知行笑了笑:“本科學歷不能考研?”他像是在對無理取鬧的孩童說話一般溫言解釋:“我明年六月拿證,今年考研,明年九月去讀,有什麽不對麽?”

話音落下,又輕飄飄地掃了曲諾一眼:“你是大學生?”

聲音清淡,卻分明是帶着困惑和質疑的。

聽阮知行說話,曲諾氣得臉色變了又變。若不是地方不對,曲諾當即便想和他打一架。

曲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阮知行越是表現得輕松自然,他越是不信。

考研哪裏是這麽容易的事情,中考考好考差都能牽連很多事情……曲諾絕不相信一個初中都沒讀完的人能過。

但是……

曲諾:“我為什麽要和你一個……”他勉強咽下“混混”兩個字:“玩這種無聊的把戲?”

他根本不想和阮知行有任何交集好麽!

阮知行看出了曲諾的猶豫,輕點了一句:“不敢?”他收了目光,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認慫的話,乖乖收拾東西回去。”他平靜陳述:“我不喜歡你住我家。”

阮知行平靜的神色,看起來完全沒有希望曲諾參賭的意思,更像是逼他從曲玄家裏離開,反是讓曲諾下定了決心。

“什麽你家?那哪裏是你家?”曲諾沒好氣道:“我賭。”

“我要是贏了,你們分手。”

“不行,”阮知行斷然拒絕:“這事只和她有關,不歸我管。”

曲諾:“……”

“賭約再議吧,”阮知行安慰他:“沒事,你随時可以放棄。”

曲諾咬牙,當即想回一句:“誰會放棄?”

想了想,還是打算留一條反悔的路……誰知道阮知行會提什麽條件?

曲諾沉着臉,在心中一遍遍地給自己催眠讓自己冷靜。

他一個高材生,不和文盲一般見識。

終究是忍不住心裏憋屈,曲諾譏諷了一聲:“都多大了還在學習?”他呵呵了兩聲:“還好意思追我姐……”

“二十,”阮知行卻沒生氣,他看得好笑,回曲諾:“比你大一歲。”

曲諾:“……”

曲諾被阮知行的回答震驚了。

曲諾先是瞪大眼睛看向曲玄。他看他姐的眼神,活像在看着包養小姑娘的金主。

半晌,曲諾還是沒緩過來,感嘆了一句:“禽獸啊……”

曲玄:“……”

曲玄也很驚訝,很不理解地問自家弟弟:“你之前覺得他年齡大?”

她看向阮知行,阮知行經歷重重磨練,沉澱下來的氣質,的确早熟于同齡人,也很獨特……但絕不是會讓人往年齡大上面想的那種老氣橫秋的感覺,阮知行的少年感十足,看起來年輕得很。

“我以為他只是看着小!”曲諾提高了聲音,感受到店員小姐姐的目光,立馬又低了下來,嘟囔道:“男狐貍精嘛。”

曲玄沒太聽清,但直覺感覺曲諾說的不是好話,聲音帶起了威脅:“你說什麽?”

還沒等曲諾回應,阮知行先一步開了口。

他倒是聽清楚了,面不紅耳不赤地對曲玄溫柔一笑:“他誇我好看。”

曲諾:“……”

卧槽你臉呢?

曲玄聞言笑了,伸手在阮知行手上撫了一下:“這倒是實話。”

阮知行笑笑,反手一擡,四指穿過曲玄的虎口,輕握住了曲玄的手。

曲玄笑得愈加明朗,也不躲,由着他牽着。

曲諾:“……”這尼瑪……太過分了!

曲諾只覺得聽阮知行說的一切,和他眼前的一切,都異常玄幻:“開玩笑嗎?”他不可置信:“你這個歲數,怎麽可能今年考研?”無法接受一個初中都沒讀完的家夥會比他早讀研!

阮知行忽然垂下眸子。

曲玄在兩人牽起的手中搞小動作,他的氣勢根本提上不來,所以聲音很輕:“年齡和學歷有那麽重要嗎?”

曲諾一時間沉默。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因為想說的太多,無從說起。

這是重不重要的事情嗎?

這年齡和我姐談戀愛合适嗎?

這經歷這學歷和考研搭邊嗎?

還有你們的手在幹嘛?都在桌子上……注意影響!

想了想,曲諾還是打算先把阮知行的牛皮戳破。

“這不科學!”曲諾瞪着他,很堅決地想要一個答複:“你就直接把高中和本科跳過去了?”

“我的确沒有讀過高中,”阮知行無奈,開始解釋:“我們這種……’’他的聲音忽然一頓,随即帶起了笑,用和曲諾之前譏諷他時,同樣的語調道:“初中肄業的非統招生,走的是專本套讀。”

“你可以直接查,”阮知行從容看向曲諾:“自考報名不限制年齡,專本套讀三年可以畢業,網上就有十一歲少年自考畢業的例子。”

曲諾撇了撇嘴。那種天才少年,和他能比麽……

阮知行的聲音一沉:“我十五歲開始自考,剛過完最後一門,今年拿大專學歷,明年可以憑借大專學歷申請本科畢業證,算起來,一共學了五年……不科學麽?”

曲諾聞言一頓,這話,聽起來倒是沒毛病。但自己怎麽就這麽不爽呢?

随着阮知行的聲音,曲玄的目光也斂了下來。

以阮知行的能力,這五年自考,拖延他腳步的,肯定不止是他的閱讀障礙。

曲玄握緊了阮知行的手。

感受到手中的溫度,阮知行的目光柔了下來,用大拇指輕輕地蹭她的手背。

此時曲諾終于反應了過來。

他是發現阮知行進度竟然比他還快,感覺自己被不如自己的人超過了,所以不爽……

但轉過頭來一想,阮知行讀完研,都是三四年後的事情了,現階段,他一個自考本科畢業證都沒有的人,和自己X大統招生一比……

優越感再次湧了上來。

“科學,”曲諾開口:“但是有什麽用呢?”

“正經的統招名牌大學是能夠給你機會和資源的……我之前是競賽出身,暑假跟着X大的老師做課題,現在已經可以獨立接企業項目了。”

曲諾手指在桌子上點了點:“算起來,一年到手……”他彎起了嘴角,指尖利落地在桌子上一敲:“也能有七八萬吧。”

曲玄聞言,難得地給了曲諾一個眼神。

她還真不知道,這個被她看作的心安理得花着她孝敬父母錢的弟弟,已經有自己的收入了。

不得不說,曲諾這樣,挺不錯了。

算是很上進的大一新生。

不過……

曲玄擡起了手,掩飾自己唇邊勾起的弧度。

阮知行還沒答話,她可不想這麽快笑場。

曲諾發現姐姐看他,更是得意。

“我們這種能經濟獨立的大學生,”曲諾看着阮知行,咄咄逼人:“你理解不了吧?”

阮知行沉默了一會兒,方才開口。

“嗯……”阮知行這一聲的時間挺長,聲調越來越無奈。

“是啊,”他最終嘆了一口氣:“我們這種工作四年多,年薪二十幾萬的人,的确理解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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