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相處與求婚7
阮知行最近難得地有些懊惱。
阮知行很少承諾, 他一旦承諾,都是對于自己有把握做得到的事情, 幾乎不曾違背過他們。
他在曲玄面前立下的Flag, 卻沒能及時完成。
雖然阮知行沒有和曲玄說具體時間,但過了這麽多時日還沒處理好曲諾的事情, 顯然不能用“盡快”這兩個字形容。
原因主要是阮知行太忙了。
樊導團隊效率非常高,周一一上班便找了上來。當天敲定合同, 開啓項目流程。
蔣哥是樊導的鐵粉, 被這個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得喜出望外,一米八的大漢秒變迷妹。他無時無刻地在阮知行耳邊唠唠叨叨, 說這個項目有多麽重要, 讓向來沉靜的阮知行, 偶爾暴躁得想打他。
不過阮知行本身對此事便頗為看重, 又感激蔣哥之前,在養父重病時借錢之恩,對項目還是盡職盡責的, 忙了一個昏天暗地。
好在經歷過之前與Alpha科技的合作,阮知行的能力,很快被同事們所認可,團隊成員又都很清楚, 樊導的項目對于自己的履歷有很大幫助, 在項目進展的過程中,都齊心協力,沒有出什麽幺蛾子。
再加上每日的考研複習計劃……近來的阮知行, 上廁所是跑着去的,吃飯時也在一心兩用:開會、複習或者背單詞。
曲諾這一陣也難得地沒有多刷存在感,每日一回家就把自己關在客房裏,不知道在做些什麽,和阮知行碰面的時候不多。
曲玄看不慣曲諾賴在她家,又心疼阮知行忙碌,把家裏一堆家務活轉接給曲諾,讓阮知行有更多學習工作的時間,自己也有餘閑開車接送阮知行上下班。
直讓曲諾叫苦不疊。
“你那也算忙?”對此,曲玄回以嘲諷:“開窗通風,調整被別住的掃地機器人,把鍋碗瓢盆放到洗碗機裏,把衣服放到洗衣機和烘幹機裏,倒垃圾……除了做飯,哪一個算是正經耗時家務?不想幹就回宿舍,別在這裏賴着。”
這個時候,阮知行便在一旁忍住笑意,拉着曲玄親親,把曲諾氣回屋去。
其實……和曲諾溝通的機會也不是沒有,但是她在家的時候,阮知行總不想離開她身邊哪怕一秒,在忙碌中,兩人相處的時間尤為珍貴。
好不容易等到曲玄出差,阮知行卻見不到曲諾。
此時阮知行對接的項目,正處于關鍵時期。
後期這個活,趕項目加班本就是家常便飯,阮知行身為項目經理以身作則,回家得更晚。
而曲諾這一段回家很早,像是刻意避開阮知行一般,早早就休息了。
這一日,阮知行半夜後回家,正吃飯時,忽然覺得足關節火辣辣地疼。
阮知行神色一緊,起身去拿手機,卻在腳着地的瞬間,感覺到一陣鑽心的疼痛,直接就從座位上跪了下去。
密集針刺般的疼痛瞬間席卷而來,阮知行痛得有些窒息,但覺眼前一黑,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
碗筷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炸裂聲。
……
再睜眼時,阮知行看到的,是曲諾的臭臉。
“幸好我在家,你知道陶瓷碎片離你眼睛有多近麽?”曲諾沒好氣道:“你要是被紮成盲人,可別指望我姐伺候你。”
阮知行緩了一緩,身上還是疼,卻沒那麽難以接受:“我以後注意,”他想了想:“可以換成不鏽鋼的碗筷。”
“你還想以後?”曲諾瞪大了眼睛:“你趁早和我姐分手吧。”
阮知行的目光沉了下來:“不可能。”
曲諾皺眉:“你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想照顧我姐?”
阮知行抿了抿唇。
沉默半晌,阮知行輕嘆了一口氣:“我是有點急,”他反思:“最近太忙,沒顧得上控制飲食,以後不會了。”
阮知行最近點外賣的頻率有點高,又都是安排給下屬點的,他們不知道阮知行的身體情況,自然不會注意……應該是吃了太多高嘌呤的東西,以至于痛風急性發作。
曲諾聞言,看了阮知行一眼:“你就那麽想贏我?”他忽然想起,阮知行還沒說他們之間的賭約,擔心有坑,不由得質問道:“你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不打擾你和我姐的事?還是幫你們和父母說好話?”
“都不是,”阮知行斷然道,他正色看向曲諾:“我只希望……你能考慮,把你名下的那棟房子,父母給你出的首付,還曲玄一半。”
四周靜默了一瞬。
曲諾頓了一頓,瞬間炸了:“憑什麽?”他一字一頓道:“好啊你,和我姐姐在一起,就是圖她有錢是不是?竟然連我父母的錢也惦記上了……”
阮知行的面色如常,冷笑了一聲:“憑什麽?”他半點心虛都沒有,氣勢一點不減,也一字一頓地回他:“曲諾,你憑着良心問,真不知道你那房子首付的錢,是哪裏來的麽?”
曲諾被阮知行質問得下唇一抖,他頓了一下,硬着頭皮道:“我姐工作了,孝敬爸媽是應該的,那首付錢,合該還是爸媽給我的。”
“呵,”阮知行輕笑了一聲:“所以你覺得,你父母給你這麽大一筆錢,不給你姐姐,是公平的了?”
“那是我父母的錢,”曲諾抿了抿唇:“他們想給誰就給誰。”
阮知行好笑地望着曲諾,直到他生氣地質問阮知行“你到底想說什麽”時,方才開口。
“你覺得,”阮知行“啧”了一聲:“你父母這麽做,是對的?他們有錢,就合該支持你買房,不管你姐姐?”
曲諾皺眉:“他們這麽想,我也沒辦法……”
“呵,沒辦法?”阮知行提高了聲音,言語中滿是輕慢。
曲諾心下一急,也不由得拔高了聲音:“對啊,他們更想給兒子……”
“他們、他們……”阮知行不耐煩地打斷了曲諾:“你父母觀念守舊,拎不清道理不懂事。”他眼睑一擡,輕嘲道:“你X大的高材生,也不懂事?”
“其實道理你都明白,”阮知行一針見血地指了出來:“只是拿着錯不是你犯的借口推脫,心安理得地占你姐便宜罷了。”
阮知行越說下去,曲諾的面色越黑,他的嘴唇抿得死緊,不說話。
“這又不是,”曲諾終于開口,他的聲音低澀:“我能決定得了的。”
阮知行直接怼了回去:“你怎麽決定不了?買房的合同你不簽,你父母能綁着你去嗎?付首付時你說一句不公平,該分姐姐一半,你父母會殺了你麽?”
“不錯……大家都是這樣,父母給支持兒子買房子,讓女兒去蹭其他男人家的房子……”阮知行目光似電地望着曲諾,讓陰影無所遁形,他諷刺道:“而這些兒子,一方面厚顏無恥地接下父母地饋贈,不打算分給姐妹,一方面又看不起希望在你們的房子上加名的女子。自以為你們沒有要過姐妹一分錢,便不是再剝削她們……”
“但你們這些既得利益者,不作為,理所當然地享受世事不公的福利,就是自私。”
随着阮知行的聲音,曲諾的呼吸越來越急,他下意識地想要分辯,卻發現無從辯駁。
這些道理,他真的不懂麽?
他明白的。
但是,他有因此作出改變麽?
沒有。
阮知行看出曲諾內心掙紮,聲音卻寸寸相逼。
“你一個心安理得地占你姐姐便宜的人,一個明知她受到傷害和不公正的待遇不加以維護的人,一個在她對父母心灰意冷時,作為最後的親人,不來給她溫暖,反而對她捅起刀子的人,”阮知行沒說半句,便是一頓,最終化作一聲極為諷刺的冷笑:“還想妄圖從她這裏得到親情和愛?”
“做夢。”
四周的聲音一下子靜了下來,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好似聽得到。
良久,阮知行忽然聽見一聲哽咽。
曲諾啞着聲音開了口:“誰說我想要她那些……誰稀罕。”
“那更好啊,”阮知行長松了一口氣,好似就等着他這句話:“那趕緊從我們家裏搬走吧,不要打擾我和你姐過逍遙日子。”
“你才做夢!”曲諾一聽,又瞪起了紅紅的眼睛,恨恨地望着阮知行:“還說我?你還占她便宜呢!”
“那地兒房租多少錢?是你交的麽?還有八千刀的點顯器……”曲諾反過來質問阮知行:“你以為我缺那點首付錢麽?等我畢業了,分分鐘賺回來還我姐!你呢?”他梗着脖子道:“年薪二十多萬還一毛不拔,貪她便宜!”
那委屈的樣子,讓阮知行不由得笑了。
他知道曲諾的态度軟化,只是自尊心作祟,強撐着不肯認錯罷了。
見曲諾被他的笑逼得還想炸,阮知行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我的工資卡在你姐姐手裏……正是因為她知道,我沒想占她便宜,”他的目光溫和,循循善誘:“她才願意主動給我,那你呢?你有和你姐姐說,這筆錢先算做你欠她的,以後要還回來麽?”
曲諾再次沉默了。
只過了片刻,他再次扁着唇開了口。
“憑什麽要我先反思啊,”曲諾委屈道:“她怎麽不反思反思呢?”
“我高考時都不問候一下也就算了,當她怕我考前緊張,高考出分了也不關心,”提及這個事情,曲諾顯然非常在意:“給她打電話想告訴她我考上X大,吵得話都沒說出口……大早上弄得我一天心情都不好。”
“早上?”阮知行忽然想起曲玄在他面前挂了兩次曲諾的電話,見曲諾望過來,見機行事地沒有說出口:“可能是那天早上她比較忙?還有呢?”
曲諾又抱怨起七夕那一天擔心老姐沒人追送了一束玫瑰……後來打電話炫耀(曲諾用的字眼是問候)又被曲玄挂了的情景。
阮知行垂下了眸子,面上一副聽曲諾傾訴的知心大哥哥的樣子,心裏樂開了花。
這麽說,曲玄那天收到的花也有了着落,他還惦記着是不是還有什麽潛在情敵呢……
那一天,曲諾和阮知行聊了好久。
最後,阮知行安慰曲諾道:“親人和愛人的身份,并不是對立的。”他經歷過一次慘痛的教訓後,才理解這件事,不希望曲諾重蹈他的覆轍。
這是阮知行為什麽,從一開始對曲諾這麽包容的原因。
他在曲諾身上看到了自己。
阮知行像是說給曲諾聽,也是在提醒自己:“你姐姐對你的愛,不會因為另一人的存在,被分擔而減少。”
就好像他養父,并不會因為對他愛人的愛,而減少對自己的愛一樣。
“如果真的想獲得她的愛,就要多占在她的立場考慮,為她着想。”
一席話結束,阮知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也許自己曾經的遺憾無法彌補,但至少,他盡力在避免相同的悲劇發生。
願他二人在另一個世界,歲月靜好。
阮知行問曲諾:“聽明白沒有?”
“哼,”曲諾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過了半晌,又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
阮知行不由得笑了:“乖。”
曲諾:“……滾。”
阮知行對曲諾無禮的态度不以為意,試着摸了摸曲諾的頭,訝異地發現自己成功了。
看來,當長期盤桓在心頭的心結解開時,自己對與男性身體接觸的排斥感,也随之減輕。這也算是一個意外收獲,阮知行心想。
曲諾立馬打了個寒戰:“你幹嘛!”他狠狠地晃了晃腦袋。
“我警告你啊,不要以為你這樣就算幫了我了,也不要指望我撮合你和我姐!”曲諾上上下下地打量阮知行,目光中暗含警告:“你能不能配得上她,還有待考察……”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阮知行輕笑了一聲,打斷了他,面對傲嬌的曲諾,他的少年心性也上來了。阮知行嘴角一勾,嚣張地壞笑:“別這麽沒大沒小,你姐可讓你叫我姐夫……”
曲諾“哎呦”了一聲,一拍大腿:“我真是給你臉了……”
“別,”阮知行笑着嫌棄:“你這臉可沒我帥。”
……
阮知行這病,一陣一陣的,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走了之後很快能恢複如常。
第二天清晨,曲諾給阮知行遞來了早餐:“喏,醫生說沒事兒了,小爺賞你兩個新鮮皮薄大餡兒肉包子送你出院……”
阮知行沒回應,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越過曲諾,去看他身後的曲玄。
曲玄身着白色西裝,斜跨着一個商務包,風塵仆仆地走了過來,坐在床邊望向阮知行,握了握他的手:“怎麽樣?”她的聲音有些啞。
“不是說你先回家就好麽?”阮知行忙起身,他反握住曲玄的手:“我已經沒事了,就要回去呢。”
曲諾:“……”很好,他又成了隐形電燈泡。
出院手續很快辦好,阮知行的心情卻有些沉重。
曲玄關心問他“怎麽了?”時,阮知行卻只是搖頭。
等到辦完出院手續,和曲玄一起并肩向外走,阮知行的腳步忽然停下了。
“我不喜歡醫院,”阮知行忽然開口,他的聲音低低的:“感覺,每一次來,都會有珍惜的東西被奪走。”
其實是懼怕,阮知行在內心補充道。
曲玄的腳步也是一停,她握住阮知行,靜靜地聽他傾訴。
“我第一次發病是在這裏,養父确診時在這裏,去世時也在這裏,那天我暈倒了……醒來的時候,是刺激性失明。”阮知行閉上了眼,聲音微顫:“每一次來這裏之後,我都會覺得……很難過。”
這世上沒有完完全全的感同身受,但是光是聽着阮知行說的話,曲玄便覺得心痛如絞,悲傷得難以呼吸。
如果是其他事情,曲玄還能努力去解決……但是生老病死,她也無能為力。
曲玄也一樣不喜歡這裏。
在知道阮知行發病嚴重到暈厥的程度時,她也很害怕,被各種負面情緒圍繞。
幸好,阮知行身上的病痛不至于危及生命,要不然,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忽然覺得非常難受,為阮知行曾經的經歷,也為無法化解愛人悲傷的自己。
阮知行卻再次開了口:“你能,抱抱我麽?”
曲玄立刻給了他一個緊緊的擁抱。
“這樣,”曲玄欣喜地發現,阮知行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松了下來,不禁揉了揉阮知行的頭:“會讓你好一點麽?”
“會,”阮知行答得斬釘截鐵,他蹭了蹭曲玄的手,又嘆了口氣,身上那種哀傷的情緒,漸漸安定了下來:“會好很多……很多。”
曲玄的目光斂了下來,任由自己的內心再次被情意填滿,不經意地用放下的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臉……熱得發燙。
兩人相擁了許久才分開。
“至少這一次,”曲玄柔聲安慰:“你什麽都沒有失去。”
“但是……”阮知行又皺了皺眉:“感覺太麻煩你了,”他心疼地看着曲玄臉上顯而易見的黑眼圈,輕輕用指腹撫了一下:“剛下飛機,時差還沒倒就趕到醫院接我。”
“我這個是慢性病……”阮知行嘆了一口氣:“以後……也許還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正收回手時,他的指尖,卻被曲玄抓住了。
從阮知行指尖傳來的涼意,在曲玄的手中,被她手中的溫度漸漸溫熱。
就好似心中的喟嘆,也會被人發現一般……曲玄在心裏極低極低地嘆了口氣。
“哪裏麻煩?”曲玄莞爾一笑:“正好時間還早,不用排隊……”她向四周望了望,掩飾被自己竭力壓抑的情緒,輕松道:“也該來一趟。”
“你怎麽了?”阮知行非常關切地望着曲玄,只覺得自己的心髒都要跳将出來:“為什麽要來醫院?”
曲玄要是有什麽事情,他可接受不了。
“不是我,是我們,”曲玄垂了垂眸子,在阮知行的指尖摩挲了一下,淡笑道:“來一次三甲醫院也不容易,不如……順便把婚前檢查做了吧?”
時間一點點流逝。
曲玄覺得,習慣了運籌帷幄的她,這輩子就沒有這麽緊張、覺得時間如此漫長的時候。
哪怕阮知行只頓了不到一秒,就給出了答複。
“好啊。”
在那一剎那,眼前的景象一下子變得色彩缤紛了起來,
曲玄瞬間笑了,她是真的很開心:“走麽?”她拉了拉阮知行。
卻忽然一頓。
阮知行的手心微涼,帶着層層細密的薄汗,颀長的手指有些僵硬,帶着想要逃脫的微小動作,彰顯着主人內心的緊張,和想要逃離的沖動。
經歷過了那麽多事,讓自己漸漸變得越來越理智從容的曲玄,此時卻能感到,自己的所有情緒,都在被另一個人牽動。
阮知行那邊給她的反饋,稍微消極一點,便能給曲玄帶來莫大的失落。
曲玄心下一沉,連帶着指尖都微微顫抖了起來,面上卻不顯……她的十指忽然緊扣,緊握住了阮知行的手。
定了幾秒後,曲玄的目光微柔,帶着淡淡笑意看向阮知行。
內心強大的人,即便深陷負面情緒之中,也會拼盡全力,以謀求轉機與希望。
哪怕有一絲可能,曲玄也會竭力争取。
“怎麽?”曲玄用她最富有磁性的音線,最誘人的語調,低笑了一聲:“有什麽顧慮麽?”她輕柔地誘惑道:“可以說出來。”
曲玄的目光堅定,聲音一沉,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我都可以解決。”
從曲玄說出那句話起,阮知行就覺得暈眩。
答應,是本能。
不需要考慮,便脫口而出。
等到說出口,又覺得太不可思議,驚喜來得太為突然,讓他緩了好久。
回過神來,又覺得自然而然,本該如此。
還沒及得讓他舒一口氣,排山傾海的喜悅便漫了上來。
“那個……”阮知行低着頭,他大口大口地喘息了幾下,忽然死死地抓緊了曲玄的手。
“婚檢的有效期是三個月吧……”阮知行知道自己的面頰熱得發燙,卻依舊擡起了眸子看向曲玄:“我還要一年多……才滿法定結婚年齡。”
曲玄聞言,心下頓時一松,她長舒了一口氣,只覺得身體輕盈如雲朵,恨不得飛上天去,被清風吹着飄一飄。
她壓了壓自己狂跳的心髒,方才開口:“這有什麽的……我們之間又不會有別人,自然可以做數。”她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明年公司體檢也拉上你好了。”
阮知行極輕地“嗯”了一聲。
“話說……你怎麽知道婚檢的有效期是三個月?”心下一定,曲玄整個人都變得輕松了起來,她忽然湊近了阮知行,玩味地望他,揶揄道:“有查過?”
阮知行低了低眉眼,目光卻強撐着沒躲。
他點了點頭。
“是,我,”阮知行的眼睛有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我……”
那一聲“我”沒能繼續下去,阮知行停了好久,似乎有千百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無從順暢開口。
曲玄沒有催促他,也就那樣,看了他好久。
最後,阮知行深吸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從喉嚨裏發出一聲輕嘆:“自己想得久了,就查一查……”
曲玄只覺,阮知行那細微自然的動作,那略帶沙啞的嗓音,那所用平常的詞句,無一不如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底,帶起讓人無法忘懷的震顫。
她自己的眼角也濕潤了,再也按捺不住情緒,上前一步緊緊擁抱住了阮知行。
曲玄張了張口,又張了張口,才将将能發出聲音來:“阮知行。”
她又鄭重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阮知行,”她的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些許顫抖卻無比溫柔:“我們結婚吧。”
阮知行的雙膝自然下滑,他死死地将頭埋在曲玄的頸窩裏,輕嗅着曲玄身上令人安心的沐浴露的清香,像一只還沒完全成熟的小獸,從喉嚨深處低低地嘶吼,落在曲玄心裏,卻是又軟又甜的小奶音:“好。”
曲玄和阮知行做完婚檢的所有項目,走出醫院時,阮知行忽然回過了頭。
他面向醫院,停了好一會兒,方才笑着搖了搖頭。
曲玄從後面抱住了他,她一直陪着阮知行沉默,當阮知行說“走吧”時,才在阮知行耳邊輕聲問:“怎麽了?”
阮知行的背上暖暖的,曲玄的體溫一直傳到了他的心裏,讓他的目光淡淡化開:“沒事了。”他側頭在曲玄唇上啄了一下,眼神溫柔而幸福。
他應該,再不會懼怕醫院了。
這個地方,有的不只是失去,還有治愈、未來和希望。
曲玄去醫院停車場取車時,曲諾忽然說要回宿舍。
曲玄有些意外地揮了揮車鑰匙:“我開車送你?”
曲諾聞言有些受寵若驚,他眨了眨眼,正想說什麽,看到阮知行,連忙搖了搖頭:“我自己回去就好。”
曲玄點了頭:“那注意安全。”
因為姐姐難得的關心,心中竊喜的曲諾,回到宿舍時,才收起了飄飄然的情緒。
清醒過來的曲諾,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氣沖沖地打開手機,删掉阮知行發過來的消息。
——明晚前不許回家[超!兇!.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