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事實證明江宴很大概率上沒有扔掉他的任何東西,因為他回來的時候,手裏提着的還是徐明一年多前沒有帶走的醫藥箱。
确切來說,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帶走這裏的任何東西,因為他不願再回來面對甩了他的江宴。
而此時的徐明就無比慶幸自己當初不回來收拾東西的決定。
醫藥箱裏有止血藥膏、止血膠布、紗布、消毒水……跌打損傷必備神器裏面應有盡有,還大多是沒開封過,也沒過期的。
在這個時候,江宴和徐明就十分一致地達成了默契。
他坐着讓江宴處理膝蓋的傷,江宴則單膝跪着,順從地微仰着脖子讓徐明給他清理傷口。
藥膏抹上膝蓋的傷,冰冰涼涼的,江宴動作又十分輕柔,倒沒讓他感到多疼了,反而覺得有些癢,不自覺地也跟着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江宴的傷雖然只是破了皮,可終歸是傷在脖子這種要害的地方,徐明給他的傷口消毒上藥後,又不由分說地給他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紗布。
兩人都沒有說話,輕微的呼吸聲交織響起,間或夾雜着窸窸窣窣的翻動醫藥箱的聲音。
氣氛太過和諧溫馨,徐明一時有些失神,恍惚間以為他和江宴還是交往時的樣子,并不曾分別了那麽長的時間。
“阿宴……”
“好了。”
江宴忽然出聲,把藥膏收回醫藥箱裏,站起身來看着他,“如果沒什麽事,請離開吧。”
他說着移開了目光,頓了頓,又忍不住補充道:
“這兩天傷口不要下水,要記得換藥,不要摩擦到傷口,穿短褲最好,忍幾天就能結痂了。”
徐明抿着嘴看他,片刻後低下頭,動作随意地要把左腿上的褲管撸下去,完全沒把江宴的叮囑放在心上。
江宴餘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見狀忙彎腰攔住他,把他抓着褲管的手扯開:“至少貼上紗布,不然摩擦久了會傷口潰爛……”
“爛了就爛了呗,這點小傷哪用得着這麽麻煩?”
徐明眉梢一揚,反手握住江宴攔着他的手,誘哄般說道:
“不過你要這麽在意,接下來親自看着我,也不是不行。”
江宴愣了片刻,回過神來猛然抽回手,還退後了一步,差點把徐明拽倒。
“既然是小傷,就不送徐醫生了,慢走。”
徐明眼睛裏已經幾欲噴火:“我不走!”
“為什麽不走?”
“我就是……!”
徐明被問住了。
此時此刻,他怎麽也沒法當着江宴的面說出“我就是擔心你”這種話。
于是他只能在腦海裏瘋狂地思索着別的說辭,一番絞盡腦汁的搜羅下來,倒還真的讓他想到了對策。
“我當然不能走,我走了你再抹脖子自殺,那我就是最後一個見到你的人,到時警察來了,我不就成嫌疑犯了?”
他眼裏的光一閃一閃的,隐隐還有點得意,嘴裏卻說着尖酸刻薄的話:
“你不會以為我是擔心你吧?搞笑——為了我不被抓去蹲牢子,我是絕對不會走的。”
“不會。”
“不會什麽?不會自殺?還是不會那樣以為?”
徐明歪頭發出一連串反問。
江宴眼睑微垂,盯着他的膝蓋,一字一句道:
“不會讓你有事。”
徐明瞬間卡了殼。
江宴說出這句話時并沒有看他,語氣卻極為認真,像是在立下什麽誓言,再結合這話裏的意思,徐明莫名其妙就給撩得心跳加速了。
“你……”他好一會兒才找回語言,不依不饒道:“傻逼才信你!我剛走你就抹脖子自殺,你這還叫不會讓我有事?”
不提這一茬還好,一提起來徐明就火大,連帶着剛剛那點悸動也沒了,叭叭叭地數落起來:
“見了我後就自殺,到時候警察上門來找我,我還得從別人嘴裏才能聽到你的事——我他媽還得內疚一輩子,記住你一輩子!”
江宴眼睫顫了顫,這一次卻沒有反駁。
徐明正在氣頭上,控制不住地就把藏在心裏的話吐了出來,本來還懊悔着,此時看見江宴竟然沒有反駁,明顯是被他說中了心思的樣子,眼睛霎時就瞪大了。
“我艹……你他媽!”
他騰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惡狠狠地瞪着江宴,“你就是存心要報複我,讓我內疚一輩子是吧?!”
徐明起身的動作太快,本身膝蓋還帶着傷,又因為坐了有一會兒,腿一下子軟了,整個人便要栽到旁邊的茶幾上,江宴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撈住他的腰,好歹把他扶穩了。
他怕徐明再摔,不敢輕易松手,只好虛虛地将他圈在臂彎裏,姿勢說不出的暧昧。要換在平時,徐明恐怕都要以為自己是在做美夢。
然而此時的徐明完全沒心思去管什麽旖旎暧昧。他的眼眶一點點紅了,死死地盯着江宴,語無倫次:
“你怎麽能這樣……你他媽就是……就是報複我……”
“不是……”江宴看着懷裏人泛紅的眼眶,難得地有些手足無措。
他擡起一只手,想要摸摸他的眼睛,卻還是中途撤了回去。
“我沒想過要報複你。”
他嘴唇蠕動着,閉了閉眼,像是做了什麽劇烈的心理鬥争,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我只是想要……”
又是“嗒”地一聲,剛剛被徐明反手甩上的門忽然再一次被打開了。
一個穿着黑色西裝三件套,鼻梁上架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清俊儒雅的男人從門外走進來,左手還提着一個棕色公文包。
他合上門來轉過身,一擡眼看到大廳裏相擁着的兩個人時愣了一下,半晌扶了扶眼鏡,鎮定地打招呼:
“江總。”
“……徐醫生,”即便極力克制,他平靜的聲音還是有些顫抖,隐隐透出了幾分狂喜,
“您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