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應該走嗎?”他茫然地問。
“然後你就這麽走了?”
酒吧裏的搖滾音樂開到最大,時不時來一個重壓,震得人耳膜疼。五顏六色的燈光偶爾旋轉着落在吧臺角落那,能看見一個人正不滿地跟身旁的人搶着酒杯,額前碎發耷拉下來,滿臉的憤懑頹喪。
“我把他送回家了才走……”薛閻微冷的語氣讓徐明清醒了一些,搶陸泓酒杯的動作停下來,失魂落魄地往吧臺一靠,
“他就等着我走吧。”
半個小時前,薛閻和陸泓各收到了徐明發給他們的微信。信息不多,就一條酒吧地址,和一句“出來喝酒”。
徐明自一年多前胃出血之後就很少再碰酒,忽然間喊他們出來喝酒肯定有事。因此兩人都沒多問,前後腳到了酒吧,找到已經開始喝第三瓶酒的徐明,然後從他斷斷續續的陳述中弄清楚了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薛閻眉頭微蹙,“兩個月還不到,你就要放棄了?”
“放棄?”徐明喝多少酒臉上都不顯紅,讓人沒法單憑他的外表判斷他醉沒醉,只能從他的言語中聽出一二。
他支着手肘撐住下巴,歪頭思考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道:“我沒想放棄。可是……老薛,如果,如果他是因為在意別人的眼光,才會得抑郁症……”
“那害他變成這樣的人,歸根結底……不就是我嗎?”徐明好像越說越覺得有道理,還點頭贊同了一下自己的觀點,
“如果我沒跟他在一起,誰會用那種眼光看他——別的我還能改,可性別……我怎麽改啊。”
薛閻和陸泓兩個清醒着的人對視了一眼,不約而同地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語的情緒。
陸泓把酒杯遞給服務員,糾結着抓了把頭發,還是道:“我覺得……江宴應該不會在意這些了,你誤會了吧?”
徐明把下巴從手背上挪開,擡起頭看他。
“額,也許,他是怕你被別人指指點點,才會這樣?”陸泓繼續解答,特地強調了“你”字。
薛閻訝異地看了他一眼。
徐明怔了怔,眼裏的光明明滅滅,又沉寂下去。他不敢再自作多情了,“你怎麽回事?以前跟你說他愛我,你一個字不信,現在又忽然信了?”
“小徐,你決定陪江先生康複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薛閻接過徐明的話茬,語氣依然有些冷,“他想要好起來,是因為不想束縛你。你覺得他會是你以為的那樣嗎?”
“……可、可他……”
“他現在狀态還很不穩定,你卻在沒跟他說清楚的情況下把他留在家,一個人……”
薛閻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某個地方,冷到快結出冰碴子的話忽然頓住了。
陸泓正要讓薛閻客氣點別兇着小明,就覺察到他這一瞬間的異樣。他眼神微凜,不動聲色地用餘光對準薛閻剛剛看的方向。
“我日!”這一看,陸泓沒忍住就爆了句粗,“江——”
薛閻及時出手拽住他,小幅度地搖了搖頭。
陸泓剛出口的“宴”被酒吧的音響蓋住了,徐明的思緒還停留在薛閻沒說完的話上,完全沒發現他倆的小動作。
“我怕他一個人在外面瞎晃,把他帶回家才出來,”徐明開始慌了,“不,不會有事吧?”
薛閻放開陸泓的胳膊,陸泓反應過來,好歹忍住了朝那個角落看的欲望。
現在看來是沒事的,畢竟你男人都跟過來了。陸泓想。
藏在人群裏的江宴讓薛閻緩和了神色,原本要屌徐明的話也咽了回去。手指在吧臺上敲了敲,半晌道:“小徐,其實江先生不難應付。”
徐明:“啊??”
“你只需要向他伸出手,他就會努力從深淵爬出來,”酒吧裏的音樂太吵,薛閻微微傾身靠近他,用徐明足夠聽清楚的音量說,
“你是專屬于江先生的良藥。”
徐明的心髒猛地撲通撲通狂跳起來,一時間說不清是酒精的作用,還是薛閻這句話戳到了他的點,
“艹……你突然,有點肉麻啊。”
陸泓也覺得怪肉麻的,想着要不要告訴徐明他男人正在偷看他的事,口袋裏的手機便震動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神情頓時有些凝重。
薛閻偏頭看他:“怎麽了?”
“老爺子有事找我。”陸泓把手機塞回褲袋裏,“小明,我……”
“知道了,趕緊回去吧。”徐明扒拉了一下有些長的劉海,從椅子上站起來,因為喝了不少酒,腳軟了一下,差點站不穩,被薛閻從旁邊扶住了。
“我也要回家……不知道他吃藥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