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徐明心裏咯噔一跳，忙加速開過去停在門前，下了車第一時間去觀察江宴，而門口的兩個人齊刷刷朝他看過來。

江宴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在見到他時眸光微微亮了一下。

徐明稍微松了口氣。

他媽會找過來很正常，只是沒想到電話前幾天剛打，他媽這麽快就從另一個城市趕了過來。

也不知道她跟江宴說了多久的話。

徐明三兩步跑過去，動作自然地挨着江宴站，沖對面的人揚眉一笑，

“媽你什麽時候到的？剛好我買多了菜，今晚就留下來一塊吃呗。”

“徐明，”徐母的目光有些冰冷，面無表情道：“從這搬走。”

徐明默了默，笑容微斂：“媽，我要跟江宴結婚，哪有婚前分居的道理？你不會是信了婚前得分居的習俗吧？”

“我沒空跟你在這打太極，”徐明一口一個結婚，說得徐母徹底沒了耐性，冷聲道，

“要麽你不認我這個媽，要麽跟他分手。徐明，你自己選。”

徐明餘光注意到江宴攥緊了垂在身側的手，便安撫性地輕輕捏了下他手腕。

他收了笑容，認認真真道：“媽，幾年前我就說過了，江宴是我愛人，和你是我媽這兩點從來都不沖突。就算你單方面不認我，你也還是我媽。我不會跟他分開的。”

“你不會跟他分開？”徐母呵了一聲，“一年前他就甩了你。”

“那是因為你跟他說——”

“因為我跟他說了那些話？”徐母斜了江宴一眼，譏諷道：“你們要真的适合，真的情比金堅，會是我幾句話就能拆散的？徐明，別犯傻了。你們之間的感情太脆弱，他也并不信任你。”

徐明神色微變。

“徐教授，”一直沉默着的江宴忽然開了口，聲音輕而緩：“我的确不夠好，但這世上除了您，不會有第二個人比我更愛他。”

他擡起眼，目光淡然地直視徐母的眼睛，“您兒子的手，我不會再放開了。”

徐明不可置信地看向江宴，眼裏閃爍着驚喜雀躍的光。

徐母怔了一瞬，盯着江宴看的眼神變得陰冷。她牽了牽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江先生，你要真愛他，就不會讓他走上這條不歸路。如果沒有你，他現在喜歡的還是女人，他會好好結婚生子。你以為你算什麽東西？你不過是個勾引我兒子變成同性戀的變……”

“媽！”徐明聽不下去了，忍無可忍地打斷她愈加難聽的話，咬着牙道：“我就是愛他、非他不可、改變不了！我這輩子不可能跟女人結婚生子，除非你想讓我變成我爸那種人，想讓被我娶了的女人跟你一樣被同性戀騙婚——”

徐母面目猙獰地揚起手：“閉嘴！”

徐明胸膛劇烈起伏，倔強地瞪着眼看她，卻沒打算躲。他這樣揭他媽傷疤，挨幾巴掌是應該的。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來臨，面前人影一晃，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身旁的人嚴嚴實實地擋住了。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江宴比徐明高上一些，徐母的手就狠狠扇到了他的下颚和脖子。

她打徐明從來不留情，這一巴掌同樣用了十成十的力道，打得江宴臉一偏，下颚處立時見了紅，在蒼白的面頰上尤為突兀明顯。

徐母愣住了，猙獰的神情僵在臉上，一眨不眨地瞪着他。

徐明反應過來忙拉着江宴往後拽，目光一觸及他下颚到脖子的紅印，又是氣又心疼，下意識低吼道：“誰讓你擋了？誰讓你擋了！”

江宴垂眸看他：“不疼。”

徐明眉頭皺得死緊，扭過頭道，“媽，你……”

他的話音卡在了喉嚨裏，震驚地看着對面的人。

他的媽媽從來都是沉穩的，強勢的，哪怕幾年前他回家出櫃，她狂躁、暴怒、發了瘋地打他，又讓他滾的時候，也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整個人似乎崩潰了，神情脆弱得不堪一擊。

“惡心……”徐母眼神恍惚，像是在回憶着什麽事，又透過并肩而立的江宴和徐明看到了什麽人，嘴裏不住喃喃道：“惡心，你們真惡心……惡心。”

“媽，你怎麽了？”徐明皺着眉去拉她，卻被她用力甩開了手，

“別碰我！”

徐母終于回過神來，最後憎惡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毫不猶豫離開。

徐明不放心他媽一個人在這城市裏晃，急急沖江宴道：“你先進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江宴沒說話。

他媽都快走到拐角了，徐明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麽，胡亂輕拍幾下江宴手背，說了句等我，就拔腿奔向那道背影。

他在拐角處攔住了他媽。

徐母神情已經恢複正常，只是看着徐明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冷漠得沒有一點溫度。

“別再跟來了，”她拂開徐明的手，淡聲道：“徐明，我不想看見你。”

“……”徐明喉嚨攢動幾下，沒再攔她。他留在原地看着他媽走到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坐上去，逐漸離開他的視野，才緩緩地轉過身。

江宴就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望着他。

徐明眨了眨眼，把眼角的濕意憋回去，嘴角挂上輕松的笑容，快步沖過去拉着他手：“沒事了，我媽估計有段時間不會再來了。”

他拉着江宴想往家門口走，江宴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怎麽啦？”他站住腳，回過頭看江宴，想了想，又道：“阿宴，別把我媽的話放心上。我們在一起，一沒欺騙別人感情，二沒做傷天害理的事……不惡心的，一點都不惡心。”

江宴眸底黑沉沉地，抿着嘴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值得嗎？”

徐明默然，返身走回來，面對面看着他：“阿宴，沒什麽值不值得的。你這麽好，我想跟你在一起，本來就該更努力點。”

江宴愣了愣。

“再說了，”徐明重新露出輕松的笑，“我媽的态度也沒那麽重要，畢竟要跟你過日子的人是我，不是我媽，對吧？”

“可你……不開心。”江宴低聲說。

徐明笑容一僵。

他維持不住笑容，便幹脆放棄了，苦着臉道：“好吧，是有點不開心。”

江宴嘴角緊繃着，眉頭皺了起來。

“因為我知道，你其實還是不信任我。”

江宴聞言神情頓松，緊接着又有些不知所措：“我……”

“你不信我不會後悔，你覺得我總有一天會離開你，”徐明面色平靜地湊上前，擡手摸了摸他下颚消退了一些的紅痕，

“不過沒關系，我會慢慢跟你證明，一年不夠就兩年，兩年不夠就十年，十年不夠還有一輩子。阿宴，我會一直陪着你。”

最後的微光消失在了天際，夜幕徹底降臨，黑暗籠罩下來，眼前卻燃起了一盞燈，溫暖而明亮。

江宴垂眸注視着面前的人，半晌牽起他的手，輕聲道：“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