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女人哪是治國的料
寵辱不驚,閑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漫随天外,雲卷雲舒。
這就是陌玉公子!
從衆星捧月的安國太子,到無官一身輕的庶民野鶴,一生不求名利權貴,只求親人一生無憂。
帝都的長安亭,陌玉等候已久。
素衣似雪,黑發似錦,是山水畫裏的點睛之筆,清雅有高遠。
一輛馬車從帝都的方向奔來。車輪在泥濘的道路上碾上幾行印子,只是愈遠的地方卻愈不清晰。
馬車上坐着一位老者,瞳子幹涸沒有色彩,還透着一分迷惑茫然。他穿着藍色的粗布麻衣,盡管如此也掩飾不住他體內散發出的高位者的驕傲和尊貴。
炎尊站在亭子外,翹首望着彎彎扭扭的泥濘。看到馬車從盡頭處飛奔而來,不禁喜道,“公子,皇……”
陌玉白了他一眼,炎尊立刻改口,“老爺來了。”
陌玉背着手走過來,目光恬靜如水,望着已經奔赴到面前的馬車。
車夫扭回頭喊了聲,“到了。”聲音略微清冷疏離。
炎尊眼底劃過不摸栗色,裏面的人比較是他們曾經的皇上,可是這位車夫分明就把他當做階下囚一般嫌棄。
一只枯瘦的手顫巍巍的撩開車簾,他或許以為是自己的末日到了吧,下車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都在發抖。
炎尊試圖上前攙扶他,陌玉卻拉住他。
安皇望着眼前的綠色蒼翠的山脈,絕望得流下眼淚。“夏爝,好,你讓朕死在這麽優美的地方,這是你對朕的尊重吧?”
車夫無語的瞥了眼安皇,冷淡道,“你想太多了!”
然後車夫将目光投到陌玉身上,不冷不熱道,“你是莫玉公子吧?人我已經給你送到了,告辭。”說完揚鞭策馬,飛快離去。
安皇這才如夢初醒,夏爝竟然放他歸來?
他怎麽會做出這麽愚蠢的決定,放虎歸山,就不怕他青山再起?
安皇喜不自勝,那張絕望沮喪的臉龐此刻忽然煥發出勃勃生機。他的精氣神忽然就提起來了,三步當作兩步一般走到陌玉面前,興高采烈道,“孩子,是你逼迫夏爝放了父皇的?朕就知道,你聰慧過人,才智卓絕。果然沒讓朕失望。”
炎尊唇角扯了扯,安皇似乎還陷入過去的榮光裏走不出來。
陌玉一盆冷水澆下去,“你錯了,孩兒逼迫不了夏爝,不過是敏康皇後冥夜念着孩兒對她的救命之恩,在皇上面前替你我美言了幾句,這才讓我們父子能夠重聚。”
安皇瞪着一雙黯然的眸子,“你說什麽?是冥夜救了父皇?”
陌玉點頭,目光裏沒有絲絲溫度。
想到父親和陌桑對冥夜的傷害,可是冥夜為了他卻不得不對他們表示寬容,陌玉的心就為冥夜感到萬分悲恸。
有仇不能報,冥夜多憋屈!
而他的父親,偏偏還不知悔改。
“夏爝會放你離開,也是因為孩兒向他承諾過,從今以後,你和我都死了,世上再沒有安國,沒有陌玉,也沒有安皇。”陌玉凝視着安皇那雙布滿絕望,不甘和痛苦的眼睛,卻毫無憐惜,将殘忍真相完整的奉送在他面前。
安皇的身子顫了顫,他絕望的吶吶道,“沒有安國了?怎麽會呢?”然後不服輸的品格讓他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焰,他激動的抓起陌玉的手,道,“陌玉,你別被夏爝給吓唬做了,自古以來成王敗寇。只要我們的安國還在,那我們的子民就還在,我們只要聯系舊部,我們還可以重頭再來。”
陌玉面無表情的望着他,他那雙被權利蒙蔽的雙眼是如此的令他心寒。多年以來淤積在心裏化不開的濃烈怨恨此刻卻似開閘的鴻溝,陌玉額頭上青筋暴起,聲音低沉卻暴戾,他沖着安皇怒吼起來,“在你的眼裏,除了那至高無上的皇權,還有什麽是值得你去留戀的?你的女人,你的孩子,你對他們一點都不曾挂念。你配做他們的夫君,配做他們的父親嗎?”
也許陌玉從來不曾在父皇面前如此失态動怒過,安皇頓時傻眼。
陌玉的暴怒如煙花般璀璨,卻一閃即逝。他很快恢複了寧靜,對炎尊低弱的下了命令,“走吧。”無奈凄涼。
炎尊微微嘆氣,他家主子至情至性,卻攤上無情無義的爹。生在帝宮這是他家主子的不幸!
安皇沒精打采的跟在陌玉身後,“你要帶朕……我去哪裏?”知道陌玉反感他的皇帝角色,安皇識趣的改了口。
陌玉微楞,眼角濕潤。默默的唏噓一聲,其實他何必介意?時間會沖淡父親心裏的權利欲望。
兩邊的青山,巍峨連綿。
林間鳥兒歌唱,溪水潺潺。似乎在誦着一首遠歌。
巍峨的大夏皇宮,屹立在藍天白雲下,雄渾的建築,沉澱着歷史的滄桑。
夏爝站在金銮殿前高高的臺階上,睥睨着大夏河山。
安夏并存的局面一去不返,大夏在他手中收複了北境,東西疆域。如今随着南疆的合并,大夏進入了空前盛大的局面。
一切只待百廢待興。
敏康苑內,冥夜已經連續幾日來都窩在書房裏,每天埋頭寫寫畫畫。
她畫出了許多思維導圖,關于大夏民生生計,關于大夏的國民經濟産業,關于官員的世襲制改變為選拔制——可謂面面俱到。
盡管冥夜如此努力,但是對于那些急功近利的臣子而言,他們沒有在短時間看到皇後變革的成效。一個個又開始在背後議論紛紛:“皇後要變革,怎麽這麽久了也沒有動靜?莫非是一句空口號?”
“女人家哪是治國的料。聽說最近娘娘也挺用功的,可是沒有成效啊?”
“沒有成效就是最好的成效,這不是你們這些人期待的嗎?”常侍郎忽然出現,朗聲笑道。
衆人紛紛微笑迎合。
是啊,對這群迂腐不堪的人而言,沒有成效就是最好的成效。
他們是如此惶恐,如此擔憂,皇後的變革會将大夏帶入混亂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