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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念舊人

青山綠水,祭典舊人。

誰能想得到,偌大沈家祖地,風景最秀麗、環境最優雅的一片背山靠水之地,居然是沈家墓園。

不需要冰冷的金屬護欄或者磚石院牆,一大片白色菊花田,在外圍環繞着沈家墓園。

白菊如雪,也使人敬畏已逝的先人。

沈浩川與沈錯走得極慢。

在墓園裏,他們的目的地居然是白色花海中的一點紫紅。

上萬朵紫紅色的康乃馨,圍繞在一座白色的十字架四周。

泥土之下,是沈浩川母親的棺椁。

站在十字架前,沈錯沒有半份猶豫。

他直接跪了下去,膝蓋接觸到綠草、泥土和花瓣。

沈浩川微微皺眉,但并未阻止。

二十年不曾回家的浪子,他心中最想做的便是贖罪。

“當年,我本已經贏了。”沈錯仿佛蒼老的十歲,他頭上的白發越加顯眼。“是我太貪心,我要勝、要全勝,以為這樣才能證明你母親愛錯了人。”

他嗓音深沉、沙啞,如同幹裂的岩石,一陣風吹過,便從那石頭的縫隙裏透出。

沈浩川沉默不語。

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有多出色。

當年,沈家諸多傑出的男人,都希望能得到那位美豔傾城、膽識過人的大小姐的芳心。

而其中最出色的,莫過于沈白龍、沈良兩個年輕人。

沈白龍既是沈錯,沈良便是沈浩川的父親。

“我步步領先,勝券在握。”沈錯淡淡道:“相信這一回必然與上次不同,不會再輸給你父親。”

沈浩川難得露出一絲苦笑的神情。

當年父親追求母親,表現的雖然很出色,但仍舊比不上沈錯。

就在大家都以為沈錯将最終摘得美人芳心時,沈浩川的母親卻選擇了沈良。

當年的事,誰也不懂。

女人心,似大海、似蒼穹,不可捉摸。

“我本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和你一樣。”沈錯語出驚人。“也是沈家歷史上首個失敗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沈良,當年僅是第二順位繼承人而已。

“你母親,真的很過分。”沈錯苦澀道:“她若來求我,我未必不肯讓出家主的位子。她偏偏要勞心勞力,為你父親出謀劃策。”

當年競争最激烈的兩位繼承人,沈錯有優勢,但在沈浩川母親的謀算下,居然一點點被沈良趕了上來。

可即便如此,沈錯直到徹底失敗的前一天,依然保持着優勢。

直到一場噩耗傳遍整個沈家:沈良的妻子去世了!

“當時,族人都以為是我殺了你母親。”沈錯喃喃道:“他們都瘋了……”

沈浩川搖搖頭:“二叔,我信你,我爸也信你。”

他知道,母親去世的當天,沈錯單獨見過她。

等沈錯離開後沒多久,沈浩川的母親便突然去世了。

最有殺人嫌疑的,自然是沈錯。

當年的沈良選擇了沉默,并未接受當時族中長老的判決,認定沈錯殺人的罪名。

即便如此,沈錯依然丢掉了第一順位繼承人的資格。

之後沒過多久,沈良繼任家主。

沈錯放棄成為新一任大長老的資格,只頂着一個二長老的虛名遠走海外,從此不再回來。

“每年族宴,你父親都想和我聊聊。”沈錯苦笑道:“我哪裏有臉回來?”

“但您依舊回來了。”沈浩川沉聲道:“為了我,您回來了。”

“沈萬山是個什麽東西,我心裏清楚。”沈錯冷冷道:“當年我就不該放棄大長老的位子,無端給你留了禍根。”

沈浩川搖搖頭,表示沒關系。

一陣沉默,墓園裏只有風聲沙沙響。

“大哥還能堅持多久?”沈錯問道。

“最多……一個月。”親口說出父親殘餘的壽元,即便以沈浩川的堅毅,也不由的聲音微顫。

“我要讓大哥能夠瞑目。”

這話若換做別人來說,頗有些不敬。

面對重病纏身之人,都是祝福他早日康複,哪裏有祝他能瞑目而死的?

但這話從沈錯口中說出來,沈浩川卻重重地點頭。

“有眉目了?”

“是。”沈浩川應道:“還差些許證據,但當年的事情,真正的受益者只有一個人而已。”

“你放手去查。”沈錯冷聲道:“我這個老不死的回來了,家裏有什麽邪門歪道,我都鎮得住!”

論聲望,沈浩川如日中天!

但那些隐藏在陰暗處的鬼魅魍魉,卻更加懼怕上一代的沈家第一人,沈錯!

他彎下腰,将手中的鮮花放在墓碑前。

男兒無淚,心中滴血。

沈錯的動作極慢,仿佛快上一分,都會讓他少在墓園裏待一秒。

他不舍得離開!

“那個……蘇丫頭。”沈錯轉過身來,用困惑的眼神看着沈浩川。“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沒有半分遲疑,沈浩川擲地有聲地說道:“盡我所能,保護她!”

下意識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沈錯嘆了口氣,才道:“不容易啊!只怕你空歡喜一場,別落得孤寡一生就好。”

“沈家不缺子孫。”沈浩川難得笑道:“若是我打一輩子光棍,便從別人的子嗣裏選擇繼承人好了。”

打光棍?

他不是早已經娶了蘇小南,更與她有過一次夫妻之實嗎?

兩人的對話,怕是再無第三人能夠聽懂。

“再陪我站一會吧。”沈錯幽幽道:“二十年了,除了在夢裏,我還從未這般近的守着她。”

“是。”

沈浩川并未拒絕,他知道沈錯孤苦一生,心中只剩這少許的執念。

即便是父親在場,怕也不會拒絕沈錯的要求。

族宴上,原本的召集人沈萬山已經提前離場。

他的一番辛苦,卻憑白為沈浩川做了嫁衣。

大長老自讨沒趣,當然不會留在這裏丢人現眼。

“哎呀呀,好無聊呢。”沈眠冷笑道:“在自己家裏設宴最沒意思了,半點新鮮感都沒有。”

“除了眠小姐,怕是沒幾個人會嫌棄這裏無聊。”明玉秀淡淡道。

蘇小南更是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

真是受夠了沈眠和南宮柔雲!

這兩個女人,一個整晚對蘇小南冷嘲熱諷,一個始終用幽怨嫉妒的眼神窺視她。

“聽說,南花園那邊種植了一片‘銀盞玉臺’?”沈眠問向身邊的管家。

明玉秀聽了,兩眼一亮。“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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