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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轟隆——”

雷聲?伴随着閃電響起?。

簡純穿着身墨綠色的裙子, 手中提着煤油燈,跟在安德魯女士身後,步履匆匆地向着樓下走去。

整個過程, 兩人都顯得十分安靜。

只有?不斷響起?的腳步聲?和?屋外噼裏啪啦的雨聲?在樓梯間回蕩。

剛才安德魯女士去房間裏叫簡純的時候, 簡純還沒有?睡着。

所以她很快就?換上衣服,跟着安德魯女士出了房間。

“快點?, 親愛的, ”安德魯女士說道,“奧古斯圖莊園的車子已經在等候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簡純問道。

吹進樓梯間的寒風帶着雨絲讓安德魯女士不禁打?了個哆嗦,說道:“是個悲劇, 親愛的, 你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簡純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聽到安德魯女士接着說道:“奧古斯圖先生——遇害了。”

這句話落下,簡純的心仿佛也?随之?沉到了谷底。

之?後,兩人都十分安靜。

一個因為還沒有?從奧古斯圖老先生去世?的消息中走出來。

另一個則是憂心忡忡滿腹心事。

她們走下了樓梯,一直來到禮堂的門口。

空中的雨不斷落下,打?在車頂上,發出一陣陣密集的“噼啪”聲?。

簡純順着煤油燈昏暗的光亮望去,只見不遠處那停着一輛汽車。

橘黃色燈光在暗夜裏顯得格外明亮, 就?連眼前的雨珠也?變得清晰。

簡純将煤油燈交到安德魯女士手中,随後提起?裙擺,打?着傘,向着那輛汽車走去。

在她身後傳來安德魯女士的聲?音, 她說道:“一路順風——簡純小姐。”

簡純沒有?回頭, 走到了院長身邊, 而院長在接到電話後出于對奧古斯圖先生的尊敬早就?候到了這裏。

“請你節哀,”院長将手搭在簡純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這次回去再回來就?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請多保重,簡純小姐。”

說完這句話,她替簡純拉開車門,在簡純坐上後座後,一聲?輕嘆,将車門關上。

汽車發出轟鳴聲?,顫動的感覺從掌心傳來,簡純将手從座椅上擡起?起?,放在膝蓋上面,舒緩了一下第一次乘坐汽車的不适。

透過玻璃,她看?到院長走向安德魯女士,在最後向着車子遠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後,便轉身走進禮堂。

簡純回過身子,感受着身下的颠簸。

汽車很快行駛到了公路上。

簡純坐在車子後座,朝着前面正在開車的管家看?去。

“到底發生什麽了?”簡純急促地問道,“我怎麽聽說是奧古斯圖先生遇害了呢?”

“計劃提前了。”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簡純的問題,而是這樣實兀地說道。

“什麽意思?”簡純蹙起?眉頭,問道,“計劃不是在一年後開始嗎,怎麽會突然提前?”

“老爺遇害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管家的目光微微擡起?,從後視鏡看?向簡純,“他?們用?槍射中了老爺的車輪,導致馬車側翻,從山丘上摔落。”

“那奧古斯圖先生呢?”簡純問道,“他?……”

“老爺他?還活着,”管家答道,“只是受了很重的傷,恐怕……”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是話語中的意思,簡純卻已經明白。

她的心像是被人攥住一樣,一種?喘不上氣來的感覺,在她胸腔裏蔓延。

不過這個時候,她骨子裏的那種?頑強便占據了上風。

她沒有?接管家的話語,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醫生呢?醫生怎麽說?”

“老爺年紀太大了,”管家說道,“再加上這些?年一直在策劃這些?事情,沒有?好好調理身體,身子——早就?已經垮了。”

“請來的醫生已經有?十幾個了,但都沒有?絲毫的辦法。”

雨珠不斷落在汽車的擋風玻璃上,伴随着閃電不時亮起?,前面的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簡純屏着氣,聽見管家繼續說道:“醫生說老爺一心求死,估計……也?就?是今天晚上的事了……”

“一心求死——”簡純咬着牙說道,“好一個一心求死,他?就?這麽痛痛快快地走了,而讓我一個人在世?上受苦受難。”

說完這句話,她喘息着,臉上的神情像是悲傷,但又夾雜着刻薄,看?不清晰。

“那他?下一步的計劃是什麽?”簡純問道,“我已經按照他?的要求學習了,他?要求我學習那些?東西,接下來呢,下一步計劃是什麽?”

話音落下,車內的氛圍忽然變得十分安靜。

管家沒有?答話,目光也?從後視鏡上移開,盯着前面,仿佛前面道路不平,需要更加專注地開車。

在這沉默中,簡純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什麽意思?”她問道,“你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前面的管家像是有?些?猶豫,他?看?着眼前昏暗的道路,遲疑了片刻,才嘆息着說道:“現在哪還有?什麽計劃?”

簡純的手指一下握緊,她的喉嚨有?些?發緊,說出來的話也?嘶啞難聽:“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沒有?計劃?奧古斯圖先生——不是說他?已經布好一盤棋嗎?”

“可能?曾經是有?這麽一個局吧,”管家道,“但是現在由于老爺遇害,事情來得突然,打?破了原有?的設想,計劃不得不提前進行。”

“現在局面已經失控了,這個棋也?就?——”

“不可能?,”簡純厲聲?道,“他?策劃了半生的事情,怎麽可能?會就?此罷休。”

“他?是想讓你去做那個下棋的人,”管家的聲?音也?有?些?沙啞,“提前布好的棋,總是有?很多意想不到的變化,突如其來的“将軍”,會打?亂我們的計劃,所以這步棋只有?邊走邊下,才為上策。”

“這也?是奧古斯圖先生讓你轉告我的?”簡純的聲?音冷淡,甚至其中還摻雜着一絲說不出來的難過和?憤恨,“他?讓我去單挑那些?老狐貍,我是不是還應該感謝他?的大度和?信任?”

管家張了張嘴,剛想要再說些?什麽,就?被簡純再次打?斷。

“愛德圖怎麽樣了?”簡純生硬地問道,“奧古斯圖先生危在旦夕,這件事情應該會瞞着這位小少?爺吧?”

“當初我們确實是想瞞着的,”管家答道,“但是後來,最後一位醫生出來時,不小心說漏了嘴……”

“你們是怎麽做事的,”簡純生氣道,“這件事情對他?來說是一個多大的打?擊,你們難道不知道嗎?”

管家沒有?說話,一副任由簡純責罰的模樣。

簡純深吸了口氣,平複下心情繼續問道:“那現在回去要怎麽說?總不可能?說——我是來和?愛德圖搶家産的吧。”

她的語氣中夾帶着一絲譏諷,但依舊沒有?說出痛恨奧古斯圖先生的話。

“老爺已經将你當作——愛德圖的姐姐——他?的養女,同樣的,你有?在老爺臨終前回到莊園的權利。”

“考慮的還真是周全,”簡純不鹹不淡地說道,“那之?後要怎麽辦?作為養女,特別是在我的‘養父’已經去世?的情況下,難道我還要賴在莊園裏不走嗎?”

“老爺已經把整個莊園都托付給了你,包括他?的生意,以及愛德圖少?爺。”

“說的就?和?誰想要似的,”簡純道,“那之?後的計劃要怎麽實行?總不可能?要瞞着這個小少?爺吧。”

“畢竟——總會有?一天瞞不住的。”簡純補充道。

管家說道:“根據老爺的吩咐,在他?去世?之?後,就?算你将愛德圖少?爺從莊園裏趕出去,也?是可以的。”

“謝謝你的提醒,”簡純冷冷地說道,“所以以後你就?是奧古斯圖先生留給我的幫手?”

“是的,簡純小姐。”管家答道。

簡純嗤笑一聲?,随後說道:“好好開車吧。”

于是,車廂內再次恢複到安靜之?中……

……

“所以,你究竟為什麽會選擇我?”

記憶中,簡純站在奧古斯圖先生的書房裏,朝着奧古斯圖老先生看?去。

“一開始的時候,選你是出自迫不得已,”奧古斯圖老先生說道,“戰争即将打?響,而我又沒有?合适的人選,你在一個黑夜突然出現在我的身邊,就?像是上帝給予我的恩賜。”

“所以你就?這樣輕易選擇了?”簡純自嘲似地說道。

“那只是一開始的時候,”奧古斯圖老先生繼續說道,“後來從你的一系列行為中,我看?了出來你其實是一個很有?自我意識的孩子,你的心思極重,但當時的我卻并不知道你是為什麽會這樣。”

“所以我只能?不斷引導你,讓你向着我所期待的方向走去。”

“真正的選擇是從你遇到羅爾白先生開始的,通過他?,我查到了你的背景,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你見識過社會最黑暗的一面,卻依舊保持着內心的堅定?和?信念。”

“你讨厭所謂的皇室貴族制度,向往自由平等的生活,這就?是我所期待的,所以你變成了我最合适的人選。”

“如果當時的我沒能?達到你的預期呢?”簡純問道,“那你會像其他?的貴族一樣,将我殺了滅口嗎?”

“我會給你一筆錢,然後讓你遠離這裏,”奧古斯圖老先生說道,“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情。”

“那我是不是要感謝自己達到了你的預期?”簡純嘲笑道,“我自己跳進你的陷阱裏,卻什麽都不知道,甚至還洋洋得意,認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家。”

“我很抱歉……”

奧古斯圖老先生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簡純簡單打?斷道:“不必了,這種?話就?算說得再多,利用?也?依舊是利用?,這不會有?絲毫的轉變。”

可能?是老人也?自知理虧,便知趣地閉上了嘴。

“我只想知道我應該怎麽做,”簡純直白地說道,“但是你要記住,我答應你做這件事情,并不是因為你給我造就?的愧疚心理,而是因為我自己願意。”

“反正我的人生已經這樣了,不如在最後的時間裏做些?有?用?的事情。”

她向着奧古斯圖看?去,然後說道:“我要怎麽做?”

“到上流社會去,”奧古斯圖老先生說道,“到金字塔頂端去,到正文治制度裏去,只有?那樣你才能?接觸到一切的核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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