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也許時間就是這樣的?。
它會推着你前進, 也會為你撫平心中的?傷疤。
可是傷疤撫平了就真的?不在了嗎?
它只是被表皮所?掩蓋,內裏仍是一個深深的?傷口。
但是我們卻已經感受不到疼痛了,就認為它不存在了, 我們又可以挺起胸膛, 從?自己?的?世界裏走出去,向?着社會, 向?着人群, 再次邁步而出。
……
簡純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回到了那個有着海邊,有着沙灘,有着歡笑, 從?而顯得十分美好的?小木屋。
她?站在門裏, 而單白站在門外。
海風聲聲而過。
他站在那裏,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們是怎麽變成這幅模樣的??”
隔着屋門,她?聽見單白聲音很?輕地?問?道。
簡純沒有接着回答,而是靠在牆上,仰起頭,看?向?那不算明亮的?屋頂。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她?重複着單白的?問?題,同時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對啊, 為什麽會這樣呢?”
“我只是想要更多的?人,不要再經歷我所?經歷的?,而且可以擁有一個美好的?未來……”
“那你為什麽要答應這場聯姻呢?”門外的?單白問?道。
他的?聲音中夾雜着痛苦,沙啞地?朝着簡純問?道:“如果?和你結婚的?那個人, 不是我, 你——是不是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如果?不是我, 你是不是可以嫁給任何一個人?”
“是不是只是我在喜歡你,而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
随着最後一問?句聲音落下, 寂靜,也随之在木屋裏蔓延開來。
簡純手?指顫抖地?想要摸上門把,想要告訴他,并不是任何一個人都可以。
如果?沒有單白的?話,她?也會安排一位貴族和自己?協議聯姻。
只要戰争結束,她?就會結束這場虛假的?只是名義上的?聯姻。
然後,她?會毫不猶豫地?抛下所?有的?一切。
跟着他,愛他,嫁給他。
雖然開口前,她?有無?數的?話想要告訴他。
可是張開嘴後,她?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要不,就這樣吧。”
她?聽見,單白的?聲音在門後響起。
“以後你就做你應該做的?事情,而我就遠遠地?看?着你。”
“你需要我,我就會過來,你不需要我,我就離開。”
“只是——我不再愛你了。”
“簡純,期待一個沒有回應的?愛情……實在是太累了……”
“我們……”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眼前的?那扇房門忽然被人從?裏面?拉開。
簡純沒有猶豫,沒有糾結。
就是這樣大步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領,踮起腳尖,用?帶着淚水的?濕潤唇瓣将他的?嘴堵住。
唇舌相交,呼吸急促。
像兩只孤獨的?野獸在相互厮磨。
繼而,又露出爪牙,撕搏中,期盼着對方的?妥協。
一個并不算溫柔的?吻。
一個帶着洩憤而相互撕咬的?吻。
卻是他們現在能得到的?全部了。
恍惚中,簡純閉上了眼。
看?着所?有的?光線從?眼中消失,而她?,也在恍惚中回到了教堂裏,穿着潔白的?婚紗,手?捧着鮮花,茫然,而又麻木地?站在那裏。
莊重肅嚴的?音樂在她?耳邊回響。
她?穿着一身潔白的?婚紗,站在哪裏,看?着眼前一身黑色西服的?男子,向?着自己?走來。
她?幾?乎不敢擡起頭,只能在白色的?婚紗下,微微垂下眸子。
她?想起一天前,她?安排的?那名貴族告訴自己?,他的?競選失敗了,與她?聯姻的?貴族先生,将不知道是誰。
”這是我們作為第三方勢力,對手?給予我們的?打擊,“回憶中,簡純聽見自己?這樣說道,”這件事情你們不用?再管了,交給我,我自己?可以處理的?。”
“那你會嫁給他嗎?”眼神沖帶着一絲迷茫帶着一絲同情,那名男子神色複雜地?問?道。
簡純沒有回話,随後聽見那名貴族聲音恭敬,但又有些越矩地?說道:“大人,我的?意思是——你會因為這些,而放棄我們之前的?計劃嗎?”
計劃,第三方勢力,因為庇護平民?而得到擁護,因為了解貴族的?秘密而得到部分貴族的?支持,再用?這些勢力和皇室、政府開展拉鋸戰,維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簡純已經擁有了屬于自己?的?第三方勢力。
而這些重擔,簡純背在自己?身上就沒有辦法再放下了。
而自己?——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背上的?呢?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響起了在奧古斯圖莊園,自己?對奧古斯圖老?先生的?質問?: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這個叫做簡純的?人咎由自取?”
“傷害一個幼小的?,純真的?心靈是可恥的?,但是傷害一個刻薄的?,不讨喜的?靈魂,就變得沒那麽重要了,對嗎?”
“反正簡純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她?活該生活在黑暗中,活該負重前行——受人唾罵!”
“因為她?生來如此,命運造就了她?成長過程中的?無?數苦難,那麽,即使再多的?苦,再多的?難,只要她?是簡純,她?就應該受得住!!!”
奧古斯圖莊園裏,淚水順着簡純的?眼角滑落。
她?站在奧古斯圖老?先生面?前,幾?乎是撕心裂肺地?喊到:
原來,這就是簡純。
就是因為她?—不會因為金錢,權利,情愛而改變,所?以她?才會是簡純。
可就是因為她?是簡純,所?以即使所?有的?苦難都加在她?的?身上,她?也會在談笑間,輕輕接過?
通往勝利的?道路總是漫長而又艱險的?。
而簡純就是在這樣的?一條路上獨自前行着。
她?不能将自己?背負的?重任告訴任何一個人。
甚至——她?可能還沒有看?到終點,就已經死去。
最後的?真相可能不會公之于衆。
她?将永遠也洗不清身上的?污點和泥濘。
可她?卻會這樣一直走下去的?……
“我不會放棄我們之前的?計劃。”沉默中,簡純說道。
她?擡起頭,聲音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等到那個光明的?未來……”
就這樣,禮堂中,簡純擡起了眼眸,向?着眼前的?黑發男子看?去。
你等我,單白。
我愛你,我一定會愛你。
思緒結束,簡純顫抖着,和單白的?唇舌分離。
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領。
指尖由因用?力而變白慢慢過度到正常的?紅潤。
她?很?快地?低下了頭,将目光從?單白身上被自己?抓皺的?衣服上移開。
她?垂着眸子,看?着腳下的?石板,輕輕地?喘息着。
“你……為什麽要這樣做?”急促的?呼吸聲中,單白遲疑地?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簡純,為什麽,你……”
“你不明白嗎?”
站在在他的?身前,簡純低着頭,松開了單白的?衣服,聲音沙啞地?說道:“你難道不明白嗎,單白?”
你不是能看?出我的?內心嗎?
你不是說你會看?懂我嗎?
那你現在就看?看?我啊——
看?看?這個已經被生活蹉跎到不堪,但依舊深深愛着你的?人……
在單白盯視的?目光中,簡純擡起了頭,眼中含着淚光,衣衫随風飄起,發絲淩亂地?落在她?的?眼前。
她?站在那裏,倔強而又脆弱。
那種即将破碎的?美,就像一朵即将凋零的?玫瑰。
雖然顏色依舊嫣紅,卻是輕輕一吹就會随風飄落。
這樣的?一個人,他愛的?一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聲音顫抖,卻始終目光堅定地?看?着自己?,向?着自己?問?道“你不明白嗎?”。
沉默中,單白向?前一步,左手?抓住了簡純的?手?腕。
接着,他伏下身子,帶着壓迫和鋒芒,将簡純抵在了門框和自己?的?懷裏。
低聲地?,帶着濕熱氣息地?在她?耳際說道:“是的?,我明白。”
說完,他再次親吻上了她?的?唇瓣,唇舌糾纏,耳鬓厮磨。
簡純的?身子靠在了門上,閉着眼睛,晶瑩的?淚水順着她?的?耳邊滑落。
淚珠落下,穿過層層海風,落在了布滿塵土的?石板路上。
簡純和單白是相愛的?。
只是命運總是在阻撓他們。
簡純是愛單白的?。
只是這句話她?始終不能開口告訴他。
可能只有在夢裏,她?才能不顧一切地?,将自己?的?所?思所?想,全部告訴他。
可是出了夢境呢。
誰又能理解她?呢?
她?就像一個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塊糖果?的?孩子,迫切地?與他糾纏。
就怕自己?從?夢境中清醒。
害怕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糖果?再次從?眼前消失。
害怕睜開眼後,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冰冷冷的?世界。
看?見那一雙雙眼眸,在最後失望地?朝着自己?看?了一眼後,轉身消失在那一片望不見盡頭的?黑暗之中。
那裏面?有奧古斯圖老?先生,有辛古麗夫人,有夏洛蒂,還有爸爸和媽媽……
而她?自己?無?論怎麽呼喚,怎麽哀求,怎麽追逐,都不能讓他們再次回頭看?一眼。
所?以,最後她?只能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無?助地?望着那片黑暗,聲音沙啞地?喊出“不要”。
……
“我們總會分開的?。”
“但是——遲早有一天我們會再見面?!”
“天堂,我們最終都會去往天堂,那時候,我們就可以見面?了。”
……
她?要落俗。
不管前路多麽坎坷,多麽崎岖,她?都要閉着眼睛,一路向?着那個不算光明的?未來走去。
這條路上,布滿坑窪,但也注定了她?的?人生,不會再平凡。
她?要落俗,因為只有這樣,她?才有可能靠近這一切悲劇的?源頭。
可是落俗的?人,最終都會走到大道上,那麽——她?怎麽還會有可能找到那扇小門,從?而進入天堂之中呢?
所?以——她?再也不可能上天堂了。
再也不可能了……
……
你們要進窄門。
因為引到死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
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就少了。
——《聖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