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聽到這裏?, 佩倪遲疑了。
她看着?簡純那雙透着?淚光的眼?眸,看着?簡純眼?中——不?斷閃爍的光芒。
這個時候她就知道了,她一?定會跟着?簡純去做的。
哪怕賠上的是自己的性命, 她也會拼盡全力去完成她應做的事情。
因?為她知道, 她不?是在為簡純拼命,更是為了自己, 為了家人?, 為了其他一?些和她素不?相識,卻又有着?萬分聯系的人?去拼命。
簡純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所有有着?理想的人?都會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 受她鼓舞, 加入她,和她一?起,并?肩作戰。
我也是其中一?員,佩倪安普在心?裏?說道,那麽,我為什麽又要放棄呢?
想到這裏?,她擡起了頭,再次向着?簡純那雙漆黑的眸子看去。
看着?那裏?面蘊藏着?的淚光, 看着?她的痛苦和努力掩藏之下不?變的堅韌。
佩倪安普閉上了眼?睛,深吸口?氣,然後睜眼?向着?簡純問道:“好,下一?步我們應該怎麽辦?”
“彙成一?道聲音, ”簡純說道, “一?個人?, 一?道聲音,即使呼喚的聲音再大, 也總有聲音傳不?到的地方。”
“集結民衆,讓更多?的人?加入我們,只有這個隊伍足夠壯大,這道聲音足夠響亮,人?們反抗的意識足夠強烈,我們才?能夠阻止這場災難。”
“相信我,”簡純說道,“勝利已經接近了,我已經聽見陽光破雲的聲音了。”
“阿蘭很快就會戰勝普爾,那個時候,我們就真正解放了。”
“我們相信你,”站在簡純身前感受着?她身上的光與熱,佩倪安普說道,“我們會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簡,去做你能做、你想做、你應該做的事情吧。”
“彙成一?道聲音,擰成一?根麻繩。”
“我們會成功的,”簡純聲音先是很輕地說了一?遍,随後又伸出了手,大聲地呼喊道,“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
那一?天,希望的旗幟将?會在這座別院裏?升起,陽光也會沖破雲層,為大地帶來蓬勃的生機。
我們會成功的。
我們也一?定會迎來勝利。
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
……
工廠裏?嘈雜的機器聲響起的時候,簡純從汽車上走了下來。
她戴着?帽子,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衣裙,看着?眼?前印有博羅米亞火柴工廠字樣的木牌,停下了腳步。
該來的總會要來的。
她在心?裏?說道。
我必須要去面對這一?切。
在別院的時候,她和佩倪安普、小諾等人?,安排好了她們的行動。
她們每個人?,都将?會前往一?個工廠,從最底層,最多?人?聚集的工廠入手,帶領那些人?走上街頭,去宣傳,去吶喊,去游行示威。
現在她們沒有什麽能力可以傍身,有的僅僅只是自己的一?腔熱血和滿身的激情。
現在她們就是要放手一?博,去嘗試從黑色中尋找出那個光明的未來。
期盼它,尋找它,實現它……
簡純深深地吸了口?氣,随後昂首向着?前方走去。
不?管前面阻擋她的是什麽,她都不?會停止腳步。
當她走到工廠大門口?的時候,門衛走上前阻止了她。
“沒有受到邀請,任何人?不?允許進入這座工廠。”
“你這是非法?闖入。”
整個過程簡純沒有說任何的話語,她只是微微擡手。
走在她身後的男丁上前一?步,捂住了門衛的嘴,将?他從簡純身邊拖開。
“不?要傷害他,”簡純說道,“你就在這裏?等我。”
說完這句話,她便繼續向前走去。
走上臺階,推開大門,整個過程她沒有一?絲猶豫,就像是已經在心?裏?排演過無數次一?樣,大步上前,用力将?眼?前緊閉着?的工廠大門推開。
工廠裏?十分安靜,除了機器運作的“嗡嗡”聲以外,就再沒有其他的聲響了。
監工大步地在工廠的過道裏?行走,手中拿着?長棍,不?時大聲呵斥着?在這裏?做工的女性。
這是一?家生産火柴的工廠,裏?面做工的人?——也都是一?些女性。
她們大多?三四?十歲,小的也就十歲左右。
整日在這暗無天日的火柴廠廠房裏?,像是奴隸一?樣做着?做不?完的活。
每生産五十盒火柴,女工就可以掙一?枚銅板,一?上午下來,就是五枚銅板。
在工作期間,不?能說話,不?能休息,不?能外出,不?能請假。
任何一?個原因?都有可能導致她們被開除,女工們失去這份工作将?一?貧如?洗,一?無所有。
虐待,欺辱……
沒有尊嚴,沒有自由……
這種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因?為我們這些貴族,這些掌握政權的人?嗎?
我們為什麽要如?此對待我們自己的同胞?
簡純在心?裏?想到。
這一?切——好像就是從第一?次各國間的戰争開始,羅國處于失勢狀态,為了節約成本,提高了每一?件商品所能帶來的利潤。
于是這些工廠就采用了更為廉價的原料,制定了更加嚴苛的工作制度,造成了更加擁擠的工作環境。
但這一?切都在侵蝕着?工人?們的健康,踐踏着?勞動者的尊嚴,侮辱着?勞動者的人?格,限制着?勞動者的自由。
金錢流入資本家、貴族的口?袋,而所有的痛苦、無奈,卻要由這些普通工人?去承擔。
簡純沒有再想下去。
她推開大門,走進了工廠廠房裏?面。
高跟鞋與水泥地面相碰撞,發出了一?陣陣沉悶地聲響。
有幹活的女工擡起了頭,向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不?許東張西望交頭接耳,”監工的長棍敲擊在桌面上,發出了一?陣巨大的響聲,“所有的人?,都繼續好好幹活。”
說完這句話,他穿過過道,向着?簡純這裏?走來。
可是簡純并?沒有理他。
她大步穿過擁擠不?堪的工作臺,在廠房最中間的位置,停住了腳步。
那裏?有一?小片的空地。
她從工作臺旁拿起了一?個板凳,放在廠房中央,然後站在上面,用力地拍了拍手。
“請停下你們手中的工作,”她說道,“請——你們聽我說完這一?件可關乎着?我們性命的事情。”
她的聲音不?算特別大,但是在這個除了機器聲響就沒有任何動靜的廠房裏?,卻格外清晰。
“停下,”就在簡純說完這一?句話之後,監工馬上大聲說道,“哪裏?來的瘋女人?,馬上從這裏?離開!”
“我的名字叫做簡純,”站在木凳上的簡純說道,“可能你們并?不?知道我是誰,但是這并?沒有什麽關系。”
“我想要告訴你們的是,這些工廠的老板都是殺人?兇手,他們只是在用你們的生命,去換取更高的利潤,用你們單薄的身軀,去換取更多?的金錢。”
“不?要——再——說了!”遠處的監工似乎是被幾個貌似無意的女工擋住了道路,他費力地從肮髒、窄小,布滿了危險化學試劑的過道裏?穿過,一?邊大聲地罵道,“都給我讓開道,讓我去——把這個滿嘴胡言的瘋女人?——從這裏?趕走!”
“他們用白?磷化學混合物作為火柴頭,”簡純快速說道,“而白?磷産生的煙霧,如?果?吸入體內,就會導致一?種可怕的疾病,叫做下颚磷化。”
“這種可怕的疾病會以颌骨疼痛腫脹,或者牙疼的形式出現,還有可能導致癌症或者器官衰竭。”
“這種疾病是致命的,但是工廠老板卻沒有告訴你們,反而将?這一?切隐藏起來,他們為了利益不?顧一?切,他們從來沒有考慮過你們作為人?的基本權利。”
“你這個瘋女人?——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就在簡純剛剛說完這句話的時候,那名監工終于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揪住了簡純的衣袖,将?她從木凳上扯了下來。
“龌龊,陰溝裏?的老鼠!”他大聲地咒罵道,“你肯定是另外幾家工廠派來的人?,你們老板嫉妒我們的收益高,你就是我們的競争對手派來搞事的人?!”
“我是奧古斯圖先生的養女,現在繼承了他公爵爵位的——簡純,”簡純抓住他的長棍,大聲說道,“我去過奇太蘭戰場,我參加過戰争,我了解現在羅國的情況,我也知道——現在皇室即将?要向普爾投降。”
聽到戰争和投降兩個詞,廠房裏?一?時寂靜無聲,女工們紛紛擡起頭,看着?簡純,聽着?她的演講。
“是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引起了戰争,而戰争又加大了各國間的經濟差距,而想要将?這些經濟差距補齊,除了犧牲少部分人?的利益之外,那就要剝削更低層、更可憐的平民,讓他們沒日沒夜地工作,付給他們最低的工資,以賺取最多?的利潤,從而獲取更多?的錢財,最後工廠老板們将?所有的收入——全部納入自己的口?袋之中。”
“夠了,”監工用力抽出了長棍,朝着?簡純的額角抽去,“我才?不?相信你是什麽公爵。”
簡純彎下身子,躲過了他的攻擊,卻聽見他繼續說道:“我所知道的有錢的貴族,全都舒舒服服地在莊園裏?休息,大人?們無論走到哪裏?,都會有大批的仆人?跟随,為他鞍前馬後地勞作。”
說着?,他再次向着?簡純抽去,同時嘴裏?繼續說道:“而你——孤身一?個人?來到這裏?,一?個傭人?都沒有,并?且還滿口?胡言亂語說着?這些慌話。”
“你這是對皇室的大不?敬!”他說道,“将?你交給禁衛軍的話,我還可以得到十枚銅幣的賞錢。”
說到這裏?,他朝着?簡純步步逼近,手中的長棍也擊打得更加用力。
簡純拿起手中的木凳,遮擋着?監工的長棍,同時說道:“這場戰争是以普爾和阿蘭作為主要國家而發起的戰争,阿蘭就要取得勝利了。”
“而現在的皇室,為了換取片刻的安寧,竟然準備犧牲我們羅國所有的人?。”
“割讓出去的土地,賠償的巨額財産,這些都是丢給野獸的肉,普爾人?不?會止步不?前,他們只會步步緊逼。”
“到那時候,不?要說奇太蘭,就是愛羅堡、卡盧、皇城,甚至整個羅國都會落入普爾人?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