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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餘29

餘悅挂斷電話後笑了笑, 擡起頭來就發現?三個舍友正在一臉打趣地看着自己?。

“怎麽了?為什麽這樣看着我?”她假裝不知?,先發制人。

“誰打來的電話啊一大早的, 還早上好, 還希望你今天一切順利……”姜悸嗲着嗓子,比餘悅說話時的語氣不止誇張了十倍。

“你猜。”

餘悅笑着,不答。

“要我猜我就猜是魏棋。”

“那恭喜你, 猜對咯。”

“話說你們都已經進展到互相道早安晚安了麽?這還不趕緊給我在一起?”姜悸捶床。

“還不具備在一起的條件。”

“什麽條件?”

“互相喜歡。”

早上吃完飯後餘悅回了家, 難得餘父餘母都在。

兩?人對她的突然出現?顯然是有些震驚的,但更多的是驚喜。

“阿秋, 怎麽沒?有說一句就回來啦。”李雲霞走過來握住她的手, 餘悅敏感地察覺到她的情緒不對,連眼眶也是紅紅的。

她詢問似的看向餘愛國,餘愛國沖她一笑, 擺擺手,示意沒?事。

兩?人不像是會吵架的樣子, 因為在餘悅印象裏兩?人從不曾吵過架。所以此刻她也指當是餘母醫院發生了什麽事。

但她試探李雲霞, 李雲霞又什麽都不說, 只不停地關心她在學校的生活。

就這樣帶着一些疑惑地度過了一個白天,晚上三人坐在客廳裏看了一會兒電視聊了一會兒天後, 各自回了房間。

餘悅正在宿舍群裏聊天, 房間門被人敲了敲。她喊了一聲進, 在要翻身下床去開門的時候, 門被人推開。

“媽, 您還沒?睡?”

李雲霞穿着睡衣走進來,坐到床邊, 溫柔又有些愧疚地看着餘悅:“阿秋,媽媽不知?道你不喜歡去你爸的學校。要是知?道了, 那天肯定?不會讓你跟我一起去的。”

餘悅突然知?道為什麽回來的時候餘母的眼眶是紅的了。

她笑着湊上去,摟住餘母的胳膊:“媽,我都長大了,沒?事的,您也別因為這個自責難過啊。”

餘母憐愛地摸摸她的頭:“我們阿秋的頭發又多又順,也不一定?要一直都是黑色的,什麽顏色都好看的,比如黃色,再比如藍色。所以阿秋,別為了爸媽委屈自己?,也別聽?別人的,一定?要自己?快樂,好不好?”

“好。”

餘悅笑應。

“阿秋,爸媽這輩子到目前為止,除了堅持不讓你去警察學校上學以外,再沒?有限制過你、阻止過你什麽,因為我們知?道,你能分?辨好壞、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只單阻止你不讓你上警察學校這一件事,我們都夠不好受了,所以我們更不希望你被別人的話所束縛,你懂麽?”

“媽媽,我知?道了。我沒?有怪過你們的,所以你們一定?不要自責和難過。”

餘母出去了,屋子裏只剩餘悅一個人。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那段記憶了,今晚卻?因為餘母的話破天荒地再一次想起來。

那是餘悅高二下學期馬上升高三的時候,期末考試她考得很好,所以興沖沖地拿了成績單跑去二中找餘愛國。

那時候餘愛國還不是年?紀主任,是語文組的組長,跟好幾個語文老師在一個辦公室裏辦公。

餘悅沒?去打擾餘愛國和其他老師,她等到中午12點放學,在窗外看着辦公室的人都走完了才進去,走到餘愛國的辦公桌前,興沖沖地把自己?的成績單讓餘愛國看。

餘愛國看完成績,确實很開心,他問餘悅,想要什麽獎勵。

“我的獎勵得一年?後才能實行,所以能不能先攢着?”

餘愛國一聽?,更是好奇,追着問了一句。

餘悅說:“我高考後,也就是成年?了以後,想染個藍色的頭發,染幾天也行。”

那會兒姚佳的頭發是藍色的,她覺得很好看,所以想染個姚佳同?款。

餘愛國還沒?來得及說話。

辦公室裏突然有人出聲:“哈哈哈,餘老師,您天天在年?級裏巡視,強調不許染頭發不許濃妝豔抹,那要是被學生知?道您自己?的女兒頂着一頭花裏胡哨的頭發,這哪兒能服衆嘛。”

餘悅和餘愛國誰也沒?有注意到,辦公室的角落裏還有一個比較年?長的老師沒?走。

只不過剛剛他在桌子上趴着,恰好被桌上的書擋住了而已。

餘悅睜大了眼睛,看着那個老師走到自己?面前,先是用很奇怪的目光打量了一眼她,再然後是用着“你連自己?孩子都教?育不好”的目光看了一眼餘愛國,最後走出門的時候也不知?道對誰說了句:“還老師呢,連自己?家的娃娃都管不住。”

“阿秋……”

餘愛國想要說話。

餘悅先一步笑了笑,“爸,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您別當真。”

“阿秋……”

餘悅再次笑了笑,認真地說:“真的爸,我在說笑的,您別當真。至于獎勵的話,我想去周六想去巷子和姚佳玩一天,晚上在她那裏睡,可以嘛?”

望着她一臉認真,餘愛國說可以。

那是餘悅第一次知?道,原來她所代表的一直都不只是她自己?。

可那樣的情況不是第一次發生。

所以後來她不喜歡再去餘愛國的學校,怕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讓別人覺得是餘愛國不好。

也不再做染頭發等在很多傳統的大人的認知?裏,比較叛逆的事。

連那天被雲江師範大學錄取後覺得不開心想要發洩一下,染了個藍色的頭發,都不敢讓它久留。

因為她不僅僅是自己?。

周天早上起床,窗外有零零碎碎的雪花飄落,地上也已經被覆上了淺淺的一層白色。

餘悅還未清醒的困意在看到飄落的雪的時候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因為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她想和魏棋一起看。

她給魏棋打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餘悅,怎麽了?”

他在走路,帶着明?顯的喘息聲。

“魏棋,我今天什麽時候去給平安補課?”

魏棋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時間,“六點多,行麽?”

“行。”

餘悅看了天氣預報,六點多還會下雪,來得及。

“那就……六點多見。”

“好。”

挂斷了電話後餘悅反而不着急了,慢悠悠地收拾好後出去給自己?弄吃的。

今天家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本來打算下午四點就過去的,但是又因為和魏棋說好了六點多,所以餘悅五點四十多才從家裏出發。

公交車再到永安巷口的時候已經六點二十多了,天色已經變得昏暗,但雪還在零零碎碎飄落,放眼望去,滿世界的白。

白雪将?巷子襯托的空曠、孤獨。

也許是因為今天下雪天氣太冷的緣故,巷子裏的人少?得可憐,路上的雪也沒?有什麽被踩踏的痕跡,唯有幽暗昏黃的路燈,發出點點微弱的光,弧度地站在滿世界的白裏。

餘悅穿了一件黑色的棉襖,戴着圍巾和帽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來了一雙眼睛,穿梭在自己?無比熟悉的巷子中。

走到魏棋租的房子跟前不遠處的巷子附近,那裏一片黑暗。

是原本的路燈壞掉了。

餘悅看了幾眼,收回視線。

走了一步後總覺得那路燈壞了的巷子裏有悶哼聲和隐隐約約的說話聲,但當她屏氣去聽?時,卻?又什麽也聽?不到。

餘悅心有點慌。

可是魏棋租住的那棟小?樓近在眼前,她也怕黑,便?沒?有想着去一看究竟。

她呼出一口氣,步伐繼續向前。

她一走,巷子裏的聲音奇跡地更明?顯起來。

淩亂的腳步聲,難抑的悶哼,和拳頭落在人身上的聲音……在這個安靜到詭異的初雪夜裏,格外明?顯。

餘悅到了魏棋租住的房子前,看到了緊緊關着的門,又透過門上的玻璃看到了亮着的燈。

她摘下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上前一步輕輕叩響了門。

“誰?”

屋內魏平安喊一句。

“平安,是我。”

下一瞬屋內有輪子的聲音響起,沒?多久門被人打開,餘悅對上了魏平安一瞬間亮起,卻?在看向她身旁時一瞬間黯淡下來的眸。

“平安,怎麽了?”餘悅走進來,望了一眼屋內,又問:“你哥呢?”

“我哥有事,周六的時候回嶺南了,他說他今天回來,可是已經現?在已經六點多了,還不見他。”

“說不定?他等一會兒就回來了,那平安,你哥不在的這兩?天你是怎麽吃飯的?晚上一個人睡的嗎?”

餘悅望着小?少?年?,生怕聽?到他說這兩?天都沒?吃飯。

幸好不是如同?她想的那樣,魏平安簡單交代了一下自己?這兩?天的情況,而後想起來什麽似的擡頭:“餘悅姐姐,你有我哥的電話嗎?能不能給我哥打個電話問問他還好嘛?我有些擔心他。”

小?少?年?的眸子已經帶了些水光了,餘悅伸手揉揉他的腦袋:“你別急,我打電話問問他。”

她将?電話撥過去,跟着魏平安一起聽?着聽?筒裏的嘟嘟聲,直到電話無人接通自己?挂斷。

餘悅又試了一遍。

還是如此。

小?少?年?的眉眼裏已經帶了些着急了,餘悅為了轉移他的注意力,便?問他:“平安你晚上吃飯了沒?有?”

“還沒?有……我本來想等我哥回來一起吃的。”

已經六點多了他居然還沒?有吃晚飯,餘悅輕輕皺了皺眉頭,随即一笑:“我也沒?吃,本來打算蹭你們的飯吃的,但是你哥現?在還沒?有回來,我有些餓了。我先去給咱們買點吃的好不好?等會兒你哥回來了咱們再一起吃飯?”

“好。”

餘悅交代魏平安鎖了門,自己?又帶上了帽子,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地出門去買吃的。

屋外的的雪下得更大了。

餘悅擡頭望一眼漫天飛舞的大雪,又想到剛剛打了兩?次電話都沒?有人接的電話,不由得有些擔心。

她邊走路邊再一次撥通那個號碼。

這次,除了聽?筒裏的嘟嘟聲,還有熟悉的手機鈴聲響起。

手機鈴聲響起的地方是……剛剛她路過時看了兩?眼的那個路燈壞了的巷子。

餘悅拿着手機,顫着手點開手電筒,整個人逆着風雪快速跑向那個被黑暗吞噬的巷子。

她手裏的電話沒?有挂斷,随着她越來越靠近巷子,熟悉的手機鈴聲越來越大。

巨大的恐懼籠罩在餘悅的心頭。

她顧不得害怕了,任由戴着的帽子被跑掉,任由大片的雪花落在她頭上。

巷子裏,被手電筒微弱的光一照,餘悅看到了雪地上淩亂的腳步,白雪上鮮紅的血跡,還有……

躺在雪地裏,被大雪覆蓋住,像是破碎的娃娃般的………魏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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