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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悅36

一場熱鬧歸于?平靜時, 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了。

魏棋一一送離了朋友,再獨自收拾完了所有的殘局, 然後才小心翼翼地朝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的姑娘走去。

姑娘的碎發遮擋住了大半的臉, 将自己?的腦袋埋在了臂彎裏,安靜又美好。

魏棋彎腰,緩緩湊近她的臉。

他想親她。

但是他不敢。

于?是他輕輕用手拂開姑娘的碎發, 溫和喚她:“餘悅, 回家了,送你回家好不好?”

剛剛姜悸她們三人走的時候, 魏棋要送餘悅和她們一起?回學校。

那時候的餘悅醉意泛濫, 怎麽也不肯走,說是要等魏棋忙完送她回家。

幾人沒法,但又不放心把餘悅獨自一人留給魏棋, 哪怕他是餘悅喜歡的人。所以在商量過後,姜悸留了下?來, 今晚跟餘悅住在一起?。

眼下?姜悸出去透氣, 小小的一間屋子裏只剩下?了兩人。

魏棋甚至不想出聲打擾這寧靜美好的時刻, 但是屋子裏太?冷了,她睡在這裏會着涼。

他喊一聲, 嗓音太?輕, 睡着的姑娘皺了皺眉, 随即又安穩睡過去。

魏棋又喚了兩聲, 姑娘慢慢睜開了那雙霧氣朦胧的水眸。

“魏棋……”

她慢慢将臉從臂彎裏擡起?來。

“嗯, 我?在。”

“你忙完了?牌匾挂上了?”

魏棋悶悶笑一聲,“忙完了, 牌匾也挂上了。是在看你放完煙花後挂上的。餘悅,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好……不想回家……”

姑娘直起?身子, 軟乎乎地搖頭。

“那你想去哪裏?”

魏棋有十足的耐心。

“姚佳……姚佳的店。”

“好,帶你去,你知道路嗎?”

醉醺醺的人點頭,“知道的。”

兩分鐘後,魏棋走出來,背上多了一個姑娘。

姜悸在門口蹲着,平複自己?的心跳,聽?着動靜連忙起?身,只看見餘悅攬着魏棋的脖子,整個人安逸地趴在他背後,偶爾湊近魏棋的耳朵說幾句話,眸子裏亮晶晶的,像裝了星星。

“她沒事吧?!”姜悸走上前幾步。

“沒事,但是喝得太?多太?醉了,走不了路。”魏棋背着人,聲音沉穩。

“那就好”,姜悸松了一口氣,又問?:“現?在是準備去哪兒?回餘悅家嗎?還是租一個旅館?”

魏棋無奈搖頭笑笑,“都不是。她說要去姚佳的店。”

“你知道怎麽走?”

“不知道,但是餘悅說她知道。”

姜悸聞言一臉震驚地往他肩後看去,對?上了一雙迷糊的水眸,她深吸一口氣:“你确定這個醉鬼還記得路?”

“試試吧”,魏棋笑,“萬一到最後找不到了,我?給你們兩個找一個賓館,然後我?住你們隔壁。”

“行。”

姜悸去鎖了門,三人走出巷子。

“餘悅,接下?來往哪裏走?”魏棋停下?步子,跟輕聲詢問?身後的姑娘。

姜悸還是抱着懷疑的态度,就在她以為?餘悅已經睡着了時,魏棋背上的餘悅突然直起?身子,用惺忪的眸環顧一周,然後道:“向左。”

她說完又将頭埋在魏棋背上了,姜悸以目光詢問?魏棋,魏棋還是那句話:試試吧。

“餘悅,現?在往哪裏?”

“向左。”

“現?在呢?”

“向左。”

“餘悅……”

“向右。”

……

在餘悅的指揮下?,三人走進了一條十分窄小又格外荒涼的巷子。

姜悸已經篤定餘悅是醉了後在胡說了,她看了一眼窄小漆黑的巷子,沖魏棋道:“魏棋,要不我?們去租個賓館吧,餘悅醉了,不記得路的。”

誰知魏棋卻微微搖頭,轉頭問?自己?身後背着的姑娘:“餘悅,快到了嗎?”

他背上的姑娘不耐煩了,手往前一指,也不說話。

魏棋得了回答,看向姜悸,目光裏明顯是再試試的意思。

行吧,試試就試試。

總歸魏棋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姜悸這樣想,跟在了魏棋身後。

慢慢走出了這條窄小漆黑的巷子,魏棋問?:“餘悅,現?在呢?”

背上的姑娘擡頭,随意看了一眼,說到了。然後胡亂在自己?的口袋裏摸索,沒多久掏出來了一串鑰匙。

姜悸往四周一看,“這我?們也不知道姚佳的店是哪一家呀,怎麽辦?”

誰知魏棋卻是低低笑一聲,用下?巴往面前的一個地方點了點:“在這裏。”

姜悸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姚佳的店”四個大字。

原來姚佳的店就是姚佳的店。

姜悸也笑了,她看一眼餘悅手裏的鑰匙:“那我?試試?”

姜悸從餘悅手裏接過了鑰匙,帶着些忐忑地走向了店門口。

鑰匙往裏面一插,轉了一圈,然後門吱呀一聲,開了。

“餘悅到底喝沒喝醉?!!”她震驚,還是不敢相信一個醉鬼能在彎彎繞繞的城中村裏準确地找到一個地方。

“她醉了。”

魏棋篤定。

“行吧。”

三人進去,看到了各式各樣的理發用具,姜悸連連咂舌,魏棋卻是一眼看到了可以通向二?樓的樓梯。

他沖姜悸示意,然後背着人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上來就是一個裝修風格跳脫随意,放了兩張床的卧室。

魏棋背着餘悅往床邊走,在經過一個桌子的時候,看到了一張合照。

那是她和另一個染着紫頭發的姑娘,笑得明媚張揚。

魏棋看到了,慢他幾步的姜悸自然也看到了,“這大概就是姚佳吧。”

魏棋嗯一聲,算是回答。

到了床邊,在姜悸的幫助下?,魏棋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人放到了床上,而後姜悸給她脫掉了鞋,蓋上了被子。

做好這一切,姜悸沖魏棋道:“你先回去吧,她我?來照顧,你放心。”

魏棋往床上看一眼,确定姑娘睡得安穩踏實,然後才點頭:“那行,我?先走了,明天早上過來看你們,辛苦你了。”

就是在這時,床上閉着眼的姑娘突然醒過來,一雙眸子比這一路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魏棋,你要走了嗎?”

她問?。

魏棋彎腰,溫柔地看着她:“對?,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來給你們帶早餐。”

“不行!”

姑娘猛地坐起?來,拉住他的衣袖,氣勢洶洶道:“魏棋,你不能走!”

魏棋彎下?的身子被她拽得更低,幾乎要貼上她的臉,他往後退一下?,嗓音溫和:“餘悅,那你睡着了我?再走行不行?”

“不行!”

她拽得更緊了。

姜悸連忙加入進來,試圖安撫餘悅的情?緒,但是她剛一靠近,還沒來得及說話,餘悅就哭出來。

也不出聲,就安安靜靜掉着眼淚,一雙通紅的眼睛一動也不動地看着魏棋,手裏拉着魏棋衣袖的動作也保持不動。

一滴,兩滴,三滴……

姜悸手足無措,魏棋盯着她無聲掉落的淚珠也不好受。

半響,他蹲下?身子,用拇指一點一點擦掉她不斷溢出的淚,語氣裏帶着輕哄:“餘悅,我?不走,你別哭了,行不行?”

她點頭,悶悶問?:“真的嗎?”

魏棋在她面前的地上坐下?:“真的。”

“那你跟我?聊天。”

“好。”

餘悅松開了拽着魏棋衣服的手,絮絮叨叨地和他說了起?來。

說這裏的床有一張是姚佳特意給她準備的;說她幫姚佳給盆栽澆水,但是後來她忘了,來的時候盆栽已經死了;說姚佳去學校看她給她送了一大堆零食……

姜悸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一個原因是她插不進去話,一個原因是她渴得要死,想喝水。

屋子裏只剩下?了魏棋和餘悅兩人。

“姚佳是理發師,她理的頭發可好看了!她還會染頭發,會燙頭發!”

餘悅說到了這裏,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低頭在床上翻找。

“找什麽呢?”

魏棋問?。

“手機……我?說姚佳會染頭發,你不信,我?要給你看照片!”她尋找的動作不停。

“我?信的,餘悅。”

魏棋看她找不到,索性也幫她一起?在被子上找起?來。

“找到啦!”

就是在這時,餘悅突然興奮出聲。

“吶!這是姚佳給我?染的頭發!”

她給手機解了鎖,低頭撥弄了幾下?,然後将手機往魏棋眼下?一伸,語氣裏帶着幾分驕傲和自豪。

照片上着白裙的姑娘比着剪刀手笑得明媚肆意,一頭耀眼的藍發被風拂起?。黑色長直發被大波浪代替,俏皮又撩人;張揚耀眼的藍色代替了平凡的黑色,冷豔又妩媚。

這是她,卻又是不同于?現?在的她。

魏棋喉結上下?滾動,看着畫面裏的人,近乎失語。

“好看麽?”

姑娘瞥見他的神色,有些驕傲地問?。

“好看。”

魏棋喃喃出聲。

“這是姚佳給我?染的頭發,她手藝可好啦!我?很喜歡這個頭發的顏色,很漂亮……可是我?都不敢染的……”

姑娘的嗓音慢慢變得失落。

“餘悅,為?什麽不敢染?”

魏棋輕輕出聲。

“因為?……因為?我?爸是老師……我?不能染頭發的,他們說我?不聽?話……說爸爸不會教育孩子,學生不聽?爸爸的話…他會不開心…”

姑娘醉了,說出來的話颠三倒四。

魏棋聽?明白了,又沒太?聽?明白。

他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喜歡這個顏色的頭發。

“餘悅,你喜歡藍色的頭發嗎?”

“喜歡,很喜歡,想和姚佳一樣。”

“那餘悅,如果我?染了這個顏色的頭發,你會不會開心?”

她聞言,水潤的眸一點一點掃視過探尋過他的面龐,然後猛地伸出手揉了一把他柔順茂密富有光澤的黑色短發,毫不吝啬地給予贊嘆:“好看。”

魏棋笑了。

“那餘悅,我?染你喜歡的藍色頭發,你開心一點,好不好?”

她再揉了一把青年?觸感極佳的短發,眼裏醉意朦胧,說好。

那就什麽都值了。

她不敢染的頭發,他來。

她喜歡的發色,他染。

魏棋只想她開心一點。

如果可以再貪心一點,那他想做她喜歡的藍發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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