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喜39
長樂園主園內, 一座座氣?勢恢宏雄偉的朱紅色閣樓拔地而起,古色古香, 莊嚴肅穆。一牆之外的分園卻是人山人海, 熱鬧喧嚣,光影浮動,歡笑聲?長久不絕。
隔着?一面牆, 魏棋推着?魏平安, 餘悅走在兩人身旁,随着?擁擠的人潮在這條布置的古色古香的長街上?艱難前行。
長樂園是雲江市內歷史最為悠久、占地面積最廣、人流量最大、涵蓋娛樂設施最多的遺址公?園之一。一年四季每一天都有無數人來這裏, 或為來一堵風采, 或為來瞻仰歷史……
但是更多的人,是為主園內的寺廟而來。
傳言主園內最早的寺廟為一位高僧所築,後來高僧坐化升仙, 此地百姓感念高僧生前所為,便用金銅鑄了一座佛像, 時常來供奉祭拜。而升仙後的高僧于天庭看到了人們的赤誠和敬畏, 每逢過節便下凡來為百姓圓願。
餘悅淡聲?跟兩人說完自己所知曉的關于長樂園來歷和歷史, 偏頭去看兩人的反應。
只見?魏棋神色不變,一臉淡定, 而魏平安張大了嘴巴, 一副敬畏的模樣。
“餘悅姐姐, 這是真的嗎?你從哪裏知道?的呀?你有在這裏許過願嗎?”
餘悅沒?忍住笑一聲?,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這裏會有導游, 專門跟游客講每個地方的來歷和歷史,我之前來的時候聽過一回, 就大概記住了些。”
本是個無法?驗證真假、聽一聽圖一樂的傳言,但是敬畏神佛的人太多, 口口相傳、添油加醋,久而久之傳言也變成真的了。
又或許大家其實根本不在乎傳言的真假,求的只是心裏有個寄托。
餘悅說完,偏頭看一眼牆內的恢宏建築,笑着?補充:“我沒?在這裏許過願,許願要去主園內,之前來的時候人太多,沒?擠進去。”
其實不止是人多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是:餘悅不信鬼神之說。
她堅信世上?無鬼無神,人死之後皮肉歸土,死而不能?複生。所以她就不會浪費200塊錢去買一張能?進入主園的門票——不想白白送錢。
“噢,這樣啊,我還想問問餘悅姐姐在這裏許的願望到底靈不靈呢。”小少年嘆息一聲?。
“那要不平安去試試?試試許願夠不夠靈。”餘悅走近他?揉他?的腦袋。
“不用啦,我哥說過,這些都是假的。”小少年毫不猶豫道?。
餘悅聞言,偏頭去看一直安靜沉默,面色柔和的藍發青年。她剛剛揉魏平安腦袋的時候本就朝二人走近了幾步,和魏棋幾乎胳膊貼着?胳膊,現在一轉頭的功夫,又被身後湧着?的人一擠,一下子?沒?注意,就往前踉跄了一步,整個人都撞在了魏棋身上?。
擁擠的人潮裏最容易發生踩踏事故,腳步不穩的那一瞬間餘悅心一緊,下意識去拉魏棋的胳膊,想要借力站穩,
但是她伸出去的那只手落了空,因為魏棋先一步扶上?了她的腰。
她穩穩撞在了青年環繞她的臂彎裏,鼻尖全?是他?衣服上?清冽的皂香氣?息。
“沒?事吧?”
青年微微皺着?眉,低頭看向她的時候目光關切。
餘悅從他?的臂彎裏退了出來,仰起臉沖他?笑:“沒?事的,就是沒?站穩。”
得知她沒?有扭到腳,魏棋松了一口氣?,語氣?也變得平穩,看一眼她:“剛剛想說什麽??”
想說什麽??
噢,她想起來了,眉眼彎彎:“魏棋,你信這世上?有神魔嗎?”
青年聞言,笑意乍現,藍發耀眼,面容如玉,目光如炬,帶着?堅定:“餘悅,世上?無神魔,神魔自在人心,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餘悅嘴角的笑意大了些:“真巧,我也這麽?覺得。”
周圍人頭攢動,喧鬧入耳,兩人含笑對望,一眼萬年。
街邊是一個接一個的手工藝品小店,餘悅看了一眼身前身後烏泱泱的人,對魏棋說:“咱們到路邊去吧。”
魏棋也不問,直接行動。他?推着?輪椅走了兩步,回頭看一眼艱難在人群衆穿梭的餘悅,“餘悅,拽着?我的袖子?。”
視線裏是姑娘怔愣了一瞬,随即眉眼帶笑,一只白嫩纖細的手伸過來,牢牢攥住了他?的衣袖。
魏棋轉身兩手推着?輪椅繼續走,只唇角控制不住地上?翹。
到了街邊,人到底沒?有擠在街中央的時候多,行動間也十分順利。
但餘悅攥着?魏棋袖子?的手卻一直沒?松。
她偷偷瞥了一眼他?的面容,見?他?沒?提,又似乎是忘了,她也就不管,繼續攥着?他?的袖子?,心安理得地跟在他?身後。
魏平安對什麽?都很感興趣,餘悅便帶着?兩人在哪裏都停一停、轉一轉、看一看。
路過一個手工藝品店,餘悅無意瞥到擺放着?的東西是用陶瓷做成的指甲蓋大小,刻着?不同字的十二生肖像。
栩栩如生,精致可愛。
她拽了拽魏棋的袖子?,往店門口指指,魏棋便轉了身,帶着?她和魏平安走過去。
“老板,這刻的都是什麽?字啊?”餘悅拿起一個兔子?,發現兔子?上?刻了一個“樂”。
“刻的都是些常見?的姓氏和常見?的字,運氣?好的話可以找到自己的名字。”老板娘和善介紹。
“真的嗎?那我挑一挑,怎麽?賣的?”
“15塊錢一個,夠100的話免費幫你們串成鏈子?。”
餘悅聞言,果斷松開攥着?魏棋袖子?的手,走向那一大堆生肖,低頭認真一個一個挑了起來。
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要不就是找不到想要的字,要不就是想到的字和生肖對不上?。餘悅時而皺眉,時而眉眼彎彎,不知不覺就挑了半個小時。
找到最後一個生肖時,她激動起身,卻因為一動不動太久,腿酸疼,疼得她一哆嗦,差點站不穩。
幸好有人及時扶住她。
她仰頭,看到魏棋,彎唇示意自己沒?事,然後活動活動腳,走向老板娘:“我挑好了,麻煩您算算。”
圓嘟嘟的六個小牛上?分別刻了平、安、順、遂、開、心。
軟萌萌的六個小兔上?分別刻了魏、棋、諸、事、皆、宜。
早就夠一百塊了。
老板娘将?手繩遞給她,魏棋去看,看到了姑娘的認真專注。
那兩條手串的珠子?是她一個一個挑的,手串是她一點一點編好的。
從店裏出來,那兩條手串一條帶在魏平安手腕上?,一條帶在魏棋的腕間。
鮮豔的紅色手繩随着?他?的走動搖搖擺擺,繩上?的六個小兔子?因為他?的動作碰碰撞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熱鬧喧嚣甚至有些吵鬧的大街上?,聲?響格外明顯。
震耳欲聾。
魏棋将?手腕擡起來,晃了晃。
腕間的兔子?在笑,他?的心在狂跳。
他?望向身前兩步遠處姑娘窈窕的身影,心知自己早已無藥可救。
他?在世俗裏,妄念入骨,愛欲纏身,不可避,不能?避,不想避。
–
餘悅推着?魏平安走在前面,還有點生氣?,生魏棋的氣?,氣?他?搶先一步把手串的錢付給了老板娘。
但是兄弟兩人一個默默走在身後跟着?她,一個故意耍寶逗她開心,她哪兒還能?有氣?生啊?
更何況,她哪裏是真的生氣?,就是在懊惱,明明是要送給魏棋的東西,卻因為慢了一步讓魏棋自己付了錢。
這算什麽?送啊。
餘悅偷偷往身後瞥一眼,卻對上?青年彎彎的笑眸,她臉一熱,忙轉過身去。
假裝在看風景。
魏平安不知道?餘悅根本沒?生氣?,所以但凡在街上?見?到什麽?新?奇的東西都要跟她分享,逗她開心。
“餘悅姐姐,你看!”
他?又喊餘悅。
餘悅同剛剛的很多次一樣配合地看過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啊……我喊得太晚了,他?走了……”
聽出小少年語氣?裏的懊悔,餘悅笑着?接話:“看到了什麽?呀?”
“一個穿着?灰色僧袍的僧人!他?手裏拿着?好多東西!餘悅姐姐,你知道?他?們拿的是什麽?嗎?”
餘悅笑:“他?們拿的是用木珠或者琉璃珠做成的手串。”
“用來送給有緣人嗎?”
餘悅看了一眼小少年天真的臉:“用來賣給有緣人。”
“僧人也做生意嗎?”小少年震驚。
餘悅笑而不答,魏平安看懂了,喃喃一聲?:“好神奇啊。”
其實餘悅的說法?到底還是收斂了些。
其實賣手串的僧人不見?得有幾個是真的,大部分都是商販僞裝的。因為平常賣的普通手串賣不出去,但要是裝成僧人,然後說這些手串是開了光的、進過佛堂的,那一切都不一樣了,甚至會有人争着?賣。
餘悅上?次來還見?過一個僞裝成僧人的人,帶着?手串,假裝讓游客把手串拿着?看,然後在游客拿着?手串看的時候他?就會趁人不注意給游客腕上?帶上?一條,再說這個手串被人戴過就賣不出去了,讓游客把戴過的這條手串買下來。
典型的強買強賣。
這些她都沒?跟魏平安說,因為怕他?玩得不盡興,也怕他?因為這些人而産生誤解。
“餘悅姐姐,你能?幫我叫一下我哥嘛?”突然,小少年輕喚,聲?音低不可聞。
餘悅聞言下意識看一眼身後距離她幾步魏棋,然後低頭問魏平安:“平安怎麽?了?你跟我說也可以的。”
“餘悅姐姐,我想……找我哥……”小少年的臉都紅起來。
餘悅看他?一眼,見?他?目光躲閃,心下微微了然,停下,沖身後喊了一聲?:“魏棋。”
魏棋長腿兩步邁近,低頭看她:“怎麽?了?”
餘悅指指魏平安,然後往一側避開些。
視線裏兩兄弟交頭接耳了一陣兒,然後在魏平安紅彤彤的時候,魏棋朝她走近:“餘悅,你坐在這裏等我們一下,可以麽??”
餘悅點頭:“放心,你們去吧。”
三人已經逛到了林子?附近,魏棋得了她的話後推着?魏平安離開,餘悅看了一眼林子?裏的長木凳,徑直走向了林子?,然後在木凳上?坐下。
陽光溫和,微風拂面,翠鳥鳴啼,雖是冬天,但是林子?裏不知品種的樹卻還是茂密的。
蒼翠欲滴。
餘悅頗有些惬意地往後一靠,閉上?了眼睛。
不只過了多久,耳畔響起腳步聲?,随後面前的光被黑影擋住。
餘悅睜開了眼,看到了一身灰袍,身似修竹,慈眉善目的僧人。
“女施主要看看手串嗎?”
聲?音倒也溫和有禮。
但是餘悅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手串,搖頭:“不用了,謝謝您。”
“手串是進過佛堂受香火供奉過的,可保人平安順遂,施主不買也無妨,可以試試的。”說話不疾不徐,餘悅多打量了他?一眼。
卻還是和善拒絕:“不用了,謝謝您。”
僧人雙手合十,向她行了個禮,就要轉身離開。
餘悅正要感慨這個僧人或許是個真僧人時,就聽身後有人跑來。
是魏棋。
他?一頭藍發被風吹的微微晃動,微微有些喘,目光卻格外虔誠,注視着?僧人:“師父,請問這手串有什麽?作用?”
“保人平安順遂,喜樂無虞。”
僧人嗓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平穩,餘悅卻是聽了他?的說法?後在心裏嗤笑一聲?。
枉她還以為他?是個真和尚,結果不出兩分鐘他?面對兩個人時就有了兩種說法?。
這不是故意裝成僧人來賺錢的是什麽??
她想通關鍵,正要給魏棋使?眼色,就聽魏棋說:“麻煩師父給我拿兩串。”
兩串木珠制的手串,手機上?幾塊錢就能?買來,在這裏,卻要200塊錢。
餘悅來不及制止,魏棋就把兩百塊錢遞給了那僧人,然後僧人給了他?兩條手串,收了錢施施然離開。
灰色的僧袍翻飛。
魏棋在餘悅吃驚又無奈的目光下走到了她面前。
俯身,大掌輕輕握住了餘悅的手腕,下一瞬那串木珠制的手串就戴在了她纖細白嫩的腕上?。
襯得那手腕越發纖細白嫩。
木珠貼在了餘悅溫熱的皮膚上?,冰得她一顫。
餘悅的目光跟随着?魏棋的手,看到他?修長如玉的指輕輕按動了一下她手串上?木珠。
而後他?擡眼,眉眼帶笑,黑眸定定與她對視,一字一句鄭重道?:
“餘悅,你一定要多喜樂,長安寧,順遂平安,無災無恙,得償所願。”
餘悅怔怔望着?他?的眼,喃喃:“可是魏棋,你不是不信神佛嗎?”
魏棋眼裏揉了細碎的光。
他?說:“信一信,又何妨。”
從前魏棋不信神佛,是因為神佛在他?苦苦哀求之時一次也不曾顯靈。
他?失望了。
可是今天,他?寧願相信之前是神佛太忙,祈求神佛的人太多,所以神佛不曾在他?的祈禱哀求下現身,也不願告訴自己世上?無神佛。
祈求神佛庇佑餘悅的那一刻,魏棋就告訴自己:世上?是有神佛的。
信則有,不信則無。
今天,魏棋信了。
神佛會不會庇佑他?、會不會在他?祈禱哀求時出現,魏棋無所謂。
只要神佛佑她平安,保她無虞,那就好。